冯·诺依曼熵是量子态混合程度的度量,由量子态的密度矩阵定义。它将经典的信息熵(香农熵)推广到量子力学,是量子信息论和量子统计力学的基本概念。对于密度算符 ρ,其信息论形式为 S(ρ)=−Tr(ρlogρ)。纯态的冯·诺依曼熵为零;在有限维系统中,最大混合态的冯·诺依曼熵最大。同一数学表达式采用自然对数并乘以玻尔兹曼常数后,就得到具有物理单位的量子统计熵。
定义与约定
密度算符 ρ 是迹为一的半正定算符。在有限维态空间中,其谱分解为
ρ=i∑λi∣i⟩⟨i∣,λi≥0,i∑λi=1.
冯·诺依曼熵定义为
S(ρ)=−Tr(ρlogbρ)=−i∑λilogbλi.
迹记为 Tr,是算符在任意正交归一基下的对角元素之和。算符的对数通过 ρ 的本征值定义,并根据连续性约定 0log0=0。
对数的底决定信息的单位:
- b=2 时,熵以比特为单位。
- b=e 时,熵以奈特为单位。
热力学熵则具有以下形式:
Sphys(ρ)=−kBTr(ρlnρ),
其中,kB 是玻尔兹曼常数。这一物理量的单位是焦耳每开尔文。因此,一比特的熵对应的物理熵为 kBln2。
除非另有说明,下述性质均针对有限维系统,并采用不含 kB 的信息论定义。
纯态、混合态与经典不确定性
对于纯态,
ρ=∣ψ⟩⟨ψ∣,
其本征值为一个一和其余的零,因此 S(ρ)=0。不过,对纯态进行测量仍可能得到不确定的结果。例如,两个测量基态的量子叠加态可以以非零概率产生其中任一结果,但其冯·诺依曼熵仍为零。
因此,冯·诺依曼熵并不等同于任意测量的不确定性。对于完备的秩一投影测量,测量结果的香农熵至少为 S(ρ)。在 ρ 的本征基下进行测量时,等号成立。
对于在某个指定正交归一基下呈对角形式的态,
ρ=i∑pi∣i⟩⟨i∣,
其冯·诺依曼熵等于概率分布 {pi} 的香农熵。这是经典熵与量子熵之间的直接联系。
然而,一般的制备系综不一定由正交态组成。若
ρ=j∑pj∣ψj⟩⟨ψj∣,
则
S(ρ)≤−j∑pjlogpj.
当具有非零概率的纯态彼此正交时,等号成立。非正交的制备态无法被完全区分,因此,经典制备标签的不确定性可能大于量子态的熵。此外,不同系综可以产生相同的密度算符:冯·诺依曼熵是 ρ 的性质,而不是某段特定制备历史的性质。
基本性质
上下界与幺正不变性
对于态空间维数为 d 的系统,
0≤S(ρ)≤logd.
当且仅当系统处于纯态时取到下界。当且仅当系统处于最大混合态时取到上界,即
ρ=dI,
其中 I 为恒等算符。
熵在幺正变换下保持不变:
S(UρU†)=S(ρ).
幺正变换改变本征向量,但不改变本征值。特别地,孤立系统遵循薛定谔方程的精确演化保持其冯·诺依曼熵不变,即使哈密顿量随时间变化也是如此。
凹性
对于密度算符 ρi 和概率 pi,
S(i∑piρi)≥i∑piS(ρi).
这种凹性表明,遗忘经典制备标签会使熵增加,或至少不使熵减少。与之互补的上界为
S(i∑piρi)≤H(p)+i∑piS(ρi),
其中 H(p)=−∑ipilogpi。增加的熵不会超过被丢弃标签的不确定性。
可加性与次可加性
对于相互独立的系统,
S(ρA⊗ρB)=S(ρA)+S(ρB).
对于一般的联合态 ρAB,通过偏迹定义约化态:
ρA=TrBρAB,ρB=TrAρAB.
以 S(A) 简记 S(ρA),则次可加性表述为
S(AB)≤S(A)+S(B).
当且仅当联合态为乘积态时,等号成立。荒木–利布不等式给出了互补的下界:
S(AB)≥∣S(A)−S(B)∣.
对于三个子系统,强次可加性表述为
S(ABC)+S(B)≤S(AB)+S(BC).
这一不等式是对量子关联的一项核心约束,也是许多信息处理相关结论的基础。
纠缠与关联
即使整个系统处于纯态,子系统的熵也可能为正。这是量子纠缠的一个典型结果。
考虑以下双量子比特态:
∣Φ+⟩=2∣00⟩+∣11⟩.
其联合密度算符描述的是纯态,因此 S(AB)=0。每个约化密度算符都对应最大混合态:
ρA=ρB=2I2.
采用以二为底的对数时,
S(A)=S(B)=1.
对于任意二分纯态,两个约化态具有相同的非零本征值,因此熵也相同。这一共同值称为纠缠熵。对于二分纯态,它量化纠缠,并决定在局域操作与经典通信下,该态与最大纠缠对相互转换的渐近速率。
对于混合联合态,仅凭子系统的熵无法度量纠缠。经典关联或局域统计混合也能使子系统的熵为正。
互信息与条件熵
量子互信息定义为
I(A:B)=S(A)+S(B)−S(AB).
它是非负的,用于度量包括经典关联和量子关联在内的总关联。
量子条件熵定义为
S(A∣B)=S(AB)−S(B).
与经典条件熵不同,量子条件熵可以为负。对于上述最大纠缠对,S(A∣B)=−1 比特。这并不意味着联合态具有负熵,而是反映了量子关联的结构,并且在量子通信协议中具有操作意义。
强次可加性等价于条件互信息的非负性:
I(A:C∣B)=S(AB)+S(BC)−S(B)−S(ABC)≥0.
动力学、测量与不可逆性
孤立系统的幺正演化保持其总冯·诺依曼熵不变。不过,当子系统与环境相互作用时,随着关联和能量的交换,其熵可能增加,也可能减少。
特别是,量子退相干可以抑制子系统中的干涉,同时子系统的熵会因与环境发生纠缠而增加。这与整个封闭系统的熵保持不变并不矛盾。
若丢弃理想投影测量的结果,其作用为
ρ⟼i∑PiρPi,
其中,Pi 是彼此正交且总和为恒等算符的投影算符。这一变换不会使冯·诺依曼熵减少。
更一般地,有限维保幺量子信道,即满足 Φ(I)=I 的信道,也不会使冯·诺依曼熵减少。任意量子信道则不一定具有这一性质:将所有输入都重置为某个固定纯态的信道,会使输出熵降为零。这种重置需要被重置系统与外界发生相互作用。
因此,“量子熵总是增加”并不是普遍成立的动力学定律。熵的变化取决于系统边界、动力学,以及是否保留测量记录或环境自由度。
热力学解释
冯·诺依曼于1927年引入量子统计熵,将熵的统计描述推广到量子态。
对于处于正则系综热力学平衡的系统,其吉布斯态为
ρβ=Ze−βH,Z=Tr(e−βH),β=kBT1.
这里,H 为哈密顿算符,T 为温度,Z 为配分函数。代入熵的公式可得
Sphys=kB(lnZ+βU),U=Tr(ρβH).
由此可得亥姆霍兹自由能为
F=U−TSphys=−kBTlnZ.
在平均能量给定的约束下,吉布斯态使冯·诺依曼熵最大。这将量子统计力学与平衡态的最大熵表述联系起来。
热力学第二定律并不只是断言精确的全局冯·诺依曼熵会增加。热力学不可逆性还涉及宏观描述、约束、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以及对细致关联的忽略。细粒化熵可以保持不变,而粗粒化的热力学熵则增加。
信息论应用
冯·诺依曼熵具有多种操作意义:
量子数据压缩: 对于由纯量子信号组成、平均密度算符为 ρ 的独立同分布信源,舒马赫压缩定理指出,以比特为单位的 S(ρ) 给出了忠实压缩所需的渐近每信号量子比特数。
可获取经典信息的上限: 对于系综 {px,ρx},霍列沃量为
χ=S(x∑pxρx)−x∑pxS(ρx).
它给出了通过测量量子系统所能获取的、有关制备标签的经典互信息的上界。
多体物理: 纠缠熵刻画量子基态中的关联,可用于研究相变以及张量网络描述的有效性。
可区分性与信息损失: 量子相对熵
D(ρ∥σ)=Tr[ρ(logρ−logσ)],
将熵与可区分性联系起来。它在量子信道作用下不增加,这体现了量子数据处理不等式。
适用范围与局限
冯·诺依曼熵仅取决于量子态的本征值。它不能确定一个优选基,不能区分所有形式的量子关联,也不能描述量子态的完整结构。不同的量子态可以具有相同的熵。
它也不同于其他熵度量。例如,雷尼熵
Sα(ρ)=1−α1logTr(ρα)
在 α→1 时趋于冯·诺依曼熵,而其他 α 值则侧重于本征值谱的不同特征。
在无限维系统中,熵可能为无穷大,也不存在有限的、依赖于维数的上界。涉及发散熵之差的表达式需要谨慎处理。在连续时空的量子场论中,清晰空间边界两侧的纠缠熵通常存在紫外发散,因此需要进行正则化,并妥善处理连续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