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法定疆界原则(Uti possidetis juris)是国际法的一项原则,依照这一原则,新独立国家通常继承其独立时依法确立的领土界线。其典型作用是将原有的内部行政界线转化为国际边界。该原则形成于拉丁美洲独立进程中,随后应用于非洲的去殖民化,旨在防止新国家建立过程中出现领土归属不明和冲突。它优先考虑领土的法律权原,而非仅仅依据实际占有状况。
含义与法律运作
这一表述源自拉丁语,通常译为“依照法律维持占有”。其中的限定词 juris 将依法确立的领土安排与事实上的占有区别开来。因此,关键问题不仅是哪一当局实际控制某一区域,而是在相关日期,哪个领土单位依法对该区域享有权利。
一种典型的适用情形是:殖民地内的两个省分别成为独立国家。根据保持法定疆界原则,两省原有的行政分界线随之成为两国之间的国际边界。该原则也可以保留承继而来的对外边界,不过这些边界可能已经具有国际法依据。
这一原则的运作取决于几个要素:
- **相关日期:**通常为独立之日,用以确定所继承的领土状况。
- **相关领土单位:**即需要保留其边界的殖民地、省、共和国或其他实体。
- **适用的法律文书:**包括殖民地立法、行政法令、边界协定,以及其他能够确立法定边界的证据。
- **法律地位的转变:**原先划分行政单位的界线,转变为国家之间的边界。
这一原则并不必然使边界变得明确或不再存在争议。殖民时期的文书可能不完整、相互矛盾,或在地理描述上不够精确。该原则为解决此类争端提供的是法律起点,而非一幅现成的地图。
历史发展
罗马法渊源
这一用语源于罗马法中的一种占有救济。在争端解决期间,罗马法上的 uti possidetis 占有令在特定条件下保护对不动产的占有。然而,现代国际法中的保持法定疆界原则,并不是将这一私法救济直接适用于国家。其当代内涵是在有关领土继承与独立的国际实践中形成的。
在战争法和战时外交中,含义更广的 uti possidetis 一语也曾用于描述以各方实际占有的领土为基础达成的解决安排。这一用法必须与在独立时保留法定行政界线的做法加以区分。
拉丁美洲
19世纪拉丁美洲各国脱离西班牙独立时,援引承继而来的殖民地领土区划作为划定国界的依据。西属美洲国家的许多领土主张以1810年的行政区划状况为依据,但整个地区采用的相关日期及对殖民地安排的解释并不一致。
这一学说具有两个相互关联的目的:一是为各继承国之间的领土分配提供依据;二是支持这样一种立场,即原殖民地领土并非可供外部列强取得的无主地。
在实践中,殖民时期的管辖区往往相互重叠,或者缺乏充分的文献记载。因此,该原则并未能阻止大量边界争端的发生。适用这一原则需要解释历史文献、开展谈判、进行国际仲裁,有时还需要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非洲
在非洲去殖民化过程中,维持承继而来的边界成为避免相互竞争的领土主张的一项核心政策。1964年,非洲统一组织在开罗通过一项决议,各成员国在其中承诺尊重本国取得民族独立时存在的边界。
这一承诺反映出各国担心重新划定殖民地边界可能造成广泛动荡。它并不意味着这些边界符合族群、语言或经济分布,也不意味着殖民时期的划界行为在其他所有方面都具有正当性。
国际司法中的处理
布基纳法索与马里边界争端
对该原则具有代表性的司法阐述,见于国际法院分庭1986年就布基纳法索与马里之间的“边界争端案”作出的判决。
分庭将保持占有原则描述为一项在逻辑上与取得独立相联系的一般原则,无论独立发生于何处均是如此,而不是仅限于某一大陆的规则。分庭强调,应保留独立时的领土界线,并将行政分界线转化为国际边界。
判决还解释了法律权原与国家权力的实际行使之间的关系,后者通常称为“实效行为”(effectivités):
- 实际行政管理与法律权原一致时,前者可以确认后者。
- 实际行政管理与既定法律权原相冲突时,通常以法律权原为准。
- 没有法律权原能够确立边界时,必须考虑实际行政管理的证据。
- 法律权原未能精确界定领土范围时,实际行政管理可以帮助解释其范围。
因此,仅凭占领或行政管理,并不能自动推翻承继而来的法定边界。
其他边界案件
法院还在1992年萨尔瓦多与洪都拉斯之间、尼加拉瓜参加诉讼的“陆地、岛屿和海洋边界争端案”中适用了这一原则。该案需要详细审查西班牙殖民时期的资料,以及1821年独立时的领土状况。
在2005年贝宁与尼日尔之间的“边界争端案”中,法院审查了殖民时期的行政安排与活动,以确定所继承的边界。这类案件表明,该原则的实际适用往往有赖于细致的历史与文献分析。
去殖民化以外的适用
多民族国家的解体引出了一个问题:原有的联邦内部边界是否也应同样转化为国际边界。
在1992年1月有关前南斯拉夫的第3号意见中,通常称为“巴丹戴尔委员会”的南斯拉夫问题和平会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原有的共和国边界受到保持法定疆界原则的保护,除非通过协议予以变更。
这将该原则的适用扩展到了传统的殖民背景之外。它在去殖民化以外的确切适用范围仍有争议,尤其是哪些内部单位有资格继承原有边界。行政界线不会仅仅因为某个地区当局宣布独立,就成为国际边界。
这一原则处理的是新国家出现时的领土分配问题;它本身并不决定某一实体是否享有分离的权利,也不决定该实体是否已经成为国际法上的国家。
与其他法律原则的关系
民族自决
保持法定疆界原则可能与民族自决产生张力,因为承继而来的边界可能将同一社群分隔开来,或将不同人群置于同一国家之内。
在去殖民化实践中,民族自决通常是在既有殖民地领土单位内实现的,而不是根据族群分布或当地居民意愿重新划定每一条边界。布基纳法索与马里案的判决承认这种表面上的张力,但也解释了为何在非洲独立的背景下,优先维护稳定的既有边界。
这一原则并不能解决所有有关哪些人民享有自决权,以及这种权利会产生何种法律后果的问题。
领土完整与主权
该原则有助于确立新独立国家行使主权的领土范围。国界一经确立,便受到有关领土完整的规则,以及联合国宪章所规定的禁止使用武力规则的保护。
这些规则相互关联,但又有所区别。保持法定疆界原则确定承继而来的领土分配;领土完整原则则保护国家领土不受非法干涉。两者都不应被理解为使每一条边界永久不可改变。
国家可以通过有效的条约或其他合法的协议安排变更边界。承继而来的边界是一项法律基准,而不是对协商调整边界的禁止。
证据与实际局限
适用这一原则时,通常需要区分确立边界的法律行为与仅仅描述行政实践的材料。
相关证据可能包括:
- 界定领土单位的立法与法令;
- 殖民当局之间的协定;
- 行政往来函件与官方报告;
- 地图、测量资料与地理描述;
- 显示公共权力行使情况的记录。
地图本身通常不构成领土权原,但被纳入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文书的地图,可能具有特殊的法律意义。地图的证据价值取决于其来源、准确性、用途,以及与其他材料之间的关系。
还必须区分划界与勘界:前者是在法律上确定边界,后者是在实地标示边界。保持法定疆界原则可以为划界确立法律依据,但仍可能留下大量尚未完成的测量与勘界工作。
这一原则的主要局限在于,它保留了承继而来的法定领土分配,却不会纠正其中的地理或社会缺陷。因此,即使边界的法律位置已经确定,历史上的不确定性、被边界分隔的社群、资源获取以及跨境流动等问题,仍可能需要另行订立协议加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