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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社会学与人类学 / social-tipping-point

社会临界点

社会临界点是一个阈值,越过这一阈值后,相互强化的互动便可能使集体行为、规范或制度发生大规模且能自我维持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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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临界点是指这样一个阈值:参与程度、预期、激励或外部条件只需再发生相对较小的变化,就可能触发社会系统中大得多的变化。其核心机制是强化:一部分人的行为变化改变了其他人所面临的条件,使进一步的变化更有可能发生。社会学、经济学以及气候变化研究都使用这一概念,解释看似稳定的模式如何让位于迅速的集体转变。并非所有迅速发生的社会变化都涉及临界点,也不存在一个适用于所有情形、达到后就会触发临界转变的人口比例。

定义与范围

社会临界转变关注的是集体层面的变化:其幅度相对于最初引发变化的直接扰动而言大得多。在跨越阈值之前,一项创新或做法可能始终处于边缘地位,既有安排也可能抵御冲击。跨越阈值之后,人、组织和制度之间的互动便可能维持或放大变化,而无须最初的推动压力持续增加。

对临界转变的解释通常包含以下几个特征:

  • **相互依赖:**个人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他人的行为,或对他人行为的预期。
  • **强化:**最初的变化使后续变化更容易发生、回报更高,或更能得到社会认可。
  • **阈值:**一旦达到某个关键条件,系统的响应方式就会发生改变。
  • **显著的集体转变:**结果的影响范围超出了最初参与的个人。

在较严格的数学用法中,临界转变涉及系统稳定性或长期行为的质变。在较宽泛的社会科学用法中,这一术语也可用于描述自我维持的级联过程的启动,而不必证明存在精确的数学转变。因此,其含义取决于所讨论的模型和证据。

社会临界点未必带来有益的结果。同样的一般机制既可能促成合作和技术采纳,也可能导致排斥、金融不稳定或既有惯例的瓦解。

机制

行为阈值与集体行动

不同的人在加入集体活动之前,往往需要看到不同程度的参与。有的人会独自行动,有的人在看到少数人参与后便会加入,还有的人则要等到参与已相当普遍时才会行动。

这些差异是集体行动阈值模型的核心。当早期参与者使其他人的参与阈值得到满足,而后者又进一步带动更多人加入时,参与过程就可能接续展开。是否会发生级联,取决于阈值的分布,而不仅仅是平均参与意愿。

例如,即便一个群体中有几位极为热心的人,如果愿意在中等参与水平下加入的人太少,群体仍可能无法动员起来。群体构成的微小变化,有时就能弥合这一缺口。

规范、预期与社会奖惩

一种社会规范之所以能够延续,可能是因为人们预期其他人会遵守它,并预想到遵守与否会招致赞许或反对。公开偏离规范的行为,既可能改变人们对何种行为普遍存在的判断,也可能改变他们对何种行为可以被接受的预期。

因此,从众与社会奖惩既可以巩固现有做法,也可以加速其被取代。一旦有足够多的人公开采用替代做法,不从众的社会代价就可能转而落在那些保留旧行为的人身上。

这一过程必须与个人内心信念的变化区分开来。公开行为可以发生变化,而个人偏好仍相对稳定。反过来,在公开行为发生变化之前,对某种惯例的私下反对可能就已十分普遍。多元无知,即人们误判他人态度的现象,有助于解释这种差距。

网络效应与反复强化

在存在网络效应时,作出相互兼容选择的人越多,这种选择就越有用。通信平台和技术标准就是常见的例子:随着用户群扩大,采用它们可能变得更有吸引力。

另一些行为之所以传播,是因为人们需要从多个联系人那里得到鼓励或确认,而不是接触单一来源的信息就会采取行动。这通常作为复杂传播来研究。当采纳某种行为成本高昂、令人陌生,或具有社会风险时,反复强化可能尤为重要。

网络结构十分重要。联系紧密的群体能够提供强有力的局部强化,但群体之间的联系不足,可能使局部转变无法扩展至整个社会。因此,全国层面的采纳比例可能掩盖差异极大的局部状况。

历史发展

现代社会临界点概念源自多个研究传统,而非某个单一的奠基理论。

20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有关居住种族隔离的研究使用了“临界转变”一类表述来描述社区变化。此后,托马斯·谢林建立模型,表明即使并非每个人都要求完全隔离,个人的居住偏好也可能在总体上产生高度隔离的结果。这些模型确立了局部选择与集体模式之间反馈的重要性,不过,不同版本的模型呈现出不同的转变特征。

尤其与埃弗里特·罗杰斯相关的创新扩散研究,考察了新做法如何随着时间推移在人群中传播。扩散与临界转变有所重叠,但两者并不等同:即使系统稳定性没有发生不连续变化,也可能出现S形采纳曲线。

马克·格兰诺维特于1978年开展的集体行为阈值模型研究表明,个人参与阈值的不同分布可以产生截然不同的集体结果。后续研究将这些思想与网络模型、惯例实验以及制度和技术变迁研究联系起来。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2000年出版的《引爆点》一书,使这一说法广为公众所知。它在大众语境中的用法,比形式化社会系统模型中较为具体的含义更加宽泛。

数学表示

一个简单的阈值模型将每个个体 ii 表示为:当其相关联系人中已有足够比例的人采纳某种行为时,该个体也会采纳这种行为。若个体 ii 在时刻 tt 已经采纳,则令 xi(t)x_i(t) 等于1,否则等于0。不可逆的采纳规则为

xi(t+1)=max⁡{xi(t),1[∑jwijxj(t)≥θi]},x_i(t+1)= \max\left\{ x_i(t), \mathbf{1}\left[ \sum_j w_{ij}x_j(t)\geq \theta_i \right] \right\},

其中,wijw_{ij} 表示个体 jj 对个体 ii 的影响,每个个体所对应的权重之和为1,θi\theta_i 为该个体的阈值。指示函数 1[⋅]\mathbf{1}[\cdot] 在其条件得到满足时等于1。

这一规则用于说明问题,并不具有普适性。它假定采纳行为不可逆转,而且社会影响可以用赋予权重的联系来表示。其他模型则允许个体放弃已采纳的行为,并纳入不确定性、制度激励或变化的阈值。

在总体层面,简化模型可以将采纳比例 ptp_t 写为

pt+1=F(pt),p_{t+1}=F(p_t),

其中,F(pt)F(p_t) 表示在当前参与程度下愿意采纳的比例。均衡满足 F(p)=pF(p)=p。在适当条件下,低采纳率均衡与高采纳率均衡之间可能存在一个不稳定的阈值。越过这一阈值后,系统便会趋向高采纳率状态。

这类模型有助于区分临界阈值与单纯的采纳加速。它们也说明了为什么通常无法仅凭人口规模推断阈值。

证据与应用

实验中的惯例变化

实验室和在线实验可以先建立一种惯例,再引入一批坚定致力于取代它的少数参与者。达蒙·森托拉及其同事于2018年开展的一项广受讨论的实验发现,在该实验条件下,约占参与者四分之一的坚定少数派就能推翻既有惯例。

这一发现并不能确立普遍适用的“25%法则”。实验结果取决于互动结构、激励、行为任务以及少数派的坚定程度。其他模型和情境可能产生不同的阈值,也可能根本不存在明确的阈值。

与大多数历史观察相比,实验能够更好地控制所研究的机制,但简化的任务无法再现大规模社会变化面临的所有约束。

技术与制度变迁

当配套基础设施、用户熟悉程度和规模经济共同发展时,技术采纳可能加速。例如,一项技术的采用可能鼓励对配套服务的投资,而这些服务又会使进一步采纳变得更加容易。

制度变迁也可能涉及公众预期、组织惯例与立法之间相互强化的互动。不过,突然作出的法律决定本身并不能证明社会临界转变的发生。关键在于,此后的反馈是否维持了更广泛的行为或制度变化。

与气候相关的社会临界转变

气候变化减缓研究考察技术、金融、社会规范和政策方面相互强化的变化,能否加快温室气体减排。例如,可再生能源的采用可以与投资、产业能力及政治支持相互作用。

社会临界要素是指可能发生这类转变的子系统;干预则是旨在帮助触发转变的行动。两者都不应与临界点本身混为一谈。

这些过程不同于物理气候临界转变。社会系统包含具有策略性行为的行动者、存在争议的目标,以及能够有意强化或抵制变化的制度。关于理想转变的主张,还涉及伦理学、分配和政治正当性问题。

识别、局限与争论

要证明社会临界点的存在,仅仅观察到突然增长或画出一条S形曲线是不够的。研究者必须将内生强化与外部冲击、协同开展的行动、激励变化或测量方式变化区分开来。

主要难点包括:

  • **不可观测的阈值:**在行为发生变化之前,态度与行动意愿可能始终隐藏不显。
  • **选择效应与共同处境:**彼此有联系的人可能因为本来就相似,或面临相同条件而表现出类似行为,并非因为他们相互影响。
  • **尺度依赖:**某个工作场所或网络社区内部发生临界转变,并不意味着全国范围也会发生临界转变。
  • **条件变化:**激励、网络联系和制度约束都可能在转变过程中发生改变。
  • **可逆性:**有些变化会持续存在,另一些则会在激励减弱或可见度降低后消失。

因此,确立因果关系往往需要结合实验、纵向观察、网络数据和明确的模型。

一些系统表现出滞后现象:即使逆转最初引发变化的因素,也不会立即恢复先前的状态。当新的基础设施、技能、预期或制度使新安排形成自我强化时,就可能出现这种现象。另一些系统则只会出现暂时的级联过程。

研究者提出的预警指标,例如受扰动后恢复速度变慢或波动加剧,部分源自动力系统研究。这些指标对社会系统的适用性取决于具体情境。策略性行为、不断变化的规则和不完整的数据,都可能削弱其诊断价值。

当一项研究界定了相关系统,明确了跨越阈值时发生变化的内容,解释了强化机制,并说明了预期发生转变的条件时,这一概念最具解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