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称矩阵是指矩阵 A 为方阵,且其矩阵转置等于自身的相反数:
AT=−A.
等价地,其元素满足 aij=−aji。因此,在实数域或复数域上,它的所有对角元素都为零。反对称矩阵在线性代数中具有基础性地位:它们表示交替双线性形式,在实数域上还表示无穷小旋转。其结构对矩阵的秩、行列式和特征值施加了很强的限制。
定义与例子
对于特征不为 2 的域上的矩阵,对角元素为零这一条件可由下式推出:
aii=−aii⟹2aii=0.
一般的 3×3 反对称矩阵具有如下形式:
A=0−a−ba0−cbc0.
主对角线上方的元素可以任意选取,下方的元素则随之确定。
最简单的非零例子是
J=(01−10).
作为平面上的线性变换,J 将向量逆时针旋转一个直角,且 J2=−I。
只要底域的特征不为 2,既是反对称矩阵又是对称矩阵的矩阵就只有零矩阵。
向量空间结构与分解
所有 n×n 反对称矩阵构成一个向量空间:它们的和与数乘结果仍为反对称矩阵。其维数为
2n(n−1),
即主对角线严格上方的元素个数。一组标准基为
Eij−Eji,1≤i<j≤n,
其中,Eij 仅在位置 (i,j) 处的元素为 1,其余元素均为零。
在特征不为 2 的域上,每个方阵 M 都有唯一的分解
M=S+K,S=2M+MT,K=2M−MT,
其中 S 为对称矩阵,K 为反对称矩阵。
对于实矩阵,这两个子空间在弗罗贝尼乌斯内积
⟨X,Y⟩F=tr(XTY).
下彼此正交。因此,(M−MT)/2 是 M 在反对称矩阵子空间上的正交投影,也是在弗罗贝尼乌斯范数下与 M 最接近的反对称矩阵。
反对称矩阵通常对矩阵乘法不封闭。事实上,对于反对称矩阵 A 和 B,有
(AB)T=BA.
因此,若 A 与 B 可交换,则 AB 是对称矩阵。它们的交换子
[A,B]=AB−BA,
则始终是反对称矩阵。
双线性形式与二次表达式
矩阵 A 确定了一个双线性形式
b(x,y)=xTAy.
若 A 为反对称矩阵,则
b(y,x)=−b(x,y).
在特征不为 2 的域上,这等价于该形式是交替的,即对每个向量 x,都有
特别地,对每个实向量 x,都有
xTAx=0
从几何上看,在标准欧几里得内积下,Ax 与 x 垂直。
这一恒等式也说明了为什么二次型仅取决于其系数矩阵的对称部分:
xTMx=xT(2M+MT)x.
反对称部分的贡献为零。
在坐标变换 x=Pu 下,双线性形式的矩阵变为
PTAP,
它仍为反对称矩阵。这一变换是合同变换,通常并不是矩阵相似变换。当 P 为正交矩阵时,两种变换一致,因为 PT=P−1。
秩、行列式与普法夫式
若 A 的阶数 n 为奇数,则
detA=detAT=det(−A)=(−1)ndetA=−detA.
在特征不为 2 的域上,这意味着
因此,每个奇数阶反对称矩阵都是奇异矩阵。
更一般地,这类域上的反对称矩阵的秩总是偶数。通过可逆合同变换,可以将其化为一个分块对角矩阵,其对角块由若干个
(0−110)
以及一个零块组成。每个非零块对秩的贡献为 2。
对于偶数阶反对称矩阵,其行列式是一个以矩阵元素为变量的多项式的平方,这个多项式称为普法夫式:
detA=pf(A)2.
例如,若
A=0−a−b−ca0−d−ebd0−fcef0,
则
pf(A)=af−be+cd,detA=(af−be+cd)2.
特别地,每个实反对称矩阵的行列式都非负,其中奇异矩阵的行列式为零。
特征值与实标准形
实反对称矩阵满足
其中 A∗ 表示共轭转置。因此,它是反厄米矩阵的一种特殊情形。
实反对称矩阵的每个特征值都是纯虚数或零。非零特征值以共轭对的形式出现:
+iσ,−iσ,
其中 σ>0。
这类矩阵是正规矩阵,因此由复数域上的谱定理可知,它可以酉对角化。在实数域上,相应的结论是正交分块分解:存在正交矩阵 Q,使得
QTAQ=diag(J(σ1),…,J(σr),0n−2r),
其中
J(σ)=(0σ−σ0),σj>0.
每个块作用于一个二维不变平面,而零块则作用于零空间。这一分解清楚地体现了秩为偶数的性质,也表明每个正奇异值都成对出现。
此外,
ATA=−A2.
因此,−A2 是对称半正定矩阵,因为
xT(−A2)x=∥Ax∥2≥0.
旋转与矩阵指数
对于实反对称矩阵 A,其矩阵指数
etA=k=0∑∞k!tkAk
对每个实数 t 都是正交矩阵:
(etA)TetA=e−tAetA=I.
其行列式为 1,因此它是高维意义下的旋转。
对于单个标准块,有
etJ(σ)=(cos(σt)sin(σt)−sin(σt)cos(σt)).
因此,一般的实反对称矩阵会在彼此正交的平面内同时生成旋转,同时保持其零空间中的向量不变。
反过来,若 Q(t) 是一条由正交矩阵构成的可微曲线,且 Q(0)=I,则对
Q(t)TQ(t)=I
在 t=0 处求导,即可得出 Q′(0) 为反对称矩阵。
实反对称矩阵配以交换子运算,构成旋转李群 SO(n) 的李代数 so(n)。这正是它们描述无穷小旋转的严格含义。
一个相关构造是凯莱变换
Q=(I−A)−1(I+A).
对于实反对称矩阵 A,I−A 可逆,且 Q 是行列式为 1 的正交矩阵。与指数映射不同,这种参数化无法生成具有特征值 −1 的正交矩阵。
三维叉积
对于 a=(a1,a2,a3)T,定义
[a]×=0a3−a2−a30a1a2−a10.
则有
[a]×x=a×x,
其中 × 表示叉积。
每个实 3×3 反对称矩阵都具有这种形式,并唯一对应一个向量 a。当 a=0 时,其零空间是由 a 张成的直线,特征值为
0,i∥a∥,−i∥a∥.
指数 et[a]× 表示绕轴 a 旋转角度 t∥a∥,方向由右手定则确定。
这一对应关系广泛用于刚体运动学、机器人学和经典力学,用来将角速度表示为对位置向量的线性运算。
复矩阵与特征为二的情形
将实数域上的理论加以推广时,必须注意以下两点。
复数元素。 复反对称矩阵满足 AT=−A,而反厄米矩阵满足 A∗=−A。这是两个不同的条件。特征值为纯虚数或零的性质适用于反厄米矩阵,对复反对称矩阵则不一定成立。例如,
A=(0−ii0)
是复反对称矩阵,但它的特征值为 1 和 −1。
特征为二。 在特征为 2 的域中,−A=A,因此等式 AT=−A 仅仅表示 A 是对称矩阵,并不强制其对角元素为零。在这种情形下,若要表示交替双线性形式,必须另外要求对角元素为零。交替矩阵的秩仍然是偶数,但仅满足转置等式的矩阵则未必如此。
在微分方程中的应用
考虑线性常微分方程
其中 A 为实反对称矩阵。其解为 x(t)=etAx(0),且
dtd∥x(t)∥2=x(t)T(AT+A)x(t)=0.
这一运动保持欧几里得长度不变,而不会使其增长或衰减。对于随时间变化的实反对称系数矩阵 A(t),同样的范数守恒计算依然成立。
这一结构在数值分析中十分重要,因为时间步进方法可能无法保持精确流的几何性质。例如,前向欧拉法给出
xk+1=(I+hA)xk,
从而有
∥xk+1∥2=∥xk∥2+h2∥Axk∥2,
因此它通常会使范数增大。相比之下,隐式中点法采用的更新矩阵为
(I−2hA)−1(I+2hA),
这是一个凯莱变换,在精确运算下为正交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