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安全是一门致力于预防和减轻危险物质及能量在处置、加工或储存过程中引发的重大事故的学科。此类事故包括有毒物质泄漏、火灾、爆炸、失控的化学反应,以及灾难性的设备故障。这门学科融合了化学工程、设备设计、操作规范和组织管理,旨在使工业过程在整个生命周期内始终处于安全限度之内。
职业安全通常关注工作中个人受到的危害暴露与伤害,而过程安全则着重防范可能造成多人伤亡、大范围环境破坏或重大生产中断的失效事件。两者的区别在于致害的主要机制和规模,而非职责上的划分:维护、培训、作业许可和领导力都会影响这两个领域。即使一座工厂的日常工伤事故率很低,也可能仍存在足以引发重大事故的严重薄弱环节。
过程安全在石油炼制、化工生产、天然气加工,以及许多涉及危险物质储量或集中能量的其他活动中都至关重要。其方法将对危险物理机制的认识与系统分析、独立防护屏障、资产完整性、应急准备和组织学习相结合。
范围、危险源与物理机制
过程安全的出发点是区分危险源与风险。危险源是指可能造成伤害的物质、状态或能量来源;风险则综合考虑某一特定有害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及其后果。装有有毒气体的容器,即使其密闭可靠性很高,仍然具有危险性。反过来,即使物料存量相对较少,如果靠近有人使用的建筑物、不相容物料或易受伤害的人群,也可能带来重大风险。因此,不能仅凭年产量判断危险程度。
许多事故的核心事件是一次包容失效,即物料从原本用于容纳它的设备中逸出,例如管道、储罐、泵或反应器。随后的事态发展取决于物料的物理性质和周围环境。加压液体释放时,可能有一部分闪蒸为蒸气。可燃云团可能在未被点燃的情况下扩散,也可能立即着火,形成喷射火或池火,还可能先扩散至存在密集障碍物和空间约束的区域,随后才被点燃。延迟点火时,如果火焰加速足够强烈,就可能产生破坏性超压。有毒物料无需引发火灾即可造成伤害,而窒息性气体的释放则可能形成缺氧环境。
危险也可能在起初没有向外泄漏的情况下产生。在放热反应中,产热速率可能随温度升高而急剧增加,而散热速率则受到冷却能力和传热面积的限制。如果产热超过散热,温度就会上升;这又可能加快反应和气体生成,使压强不断升高,直至包容失效。搅拌中断、投料错误、污染或冷却失效都可能引发这一过程。因此,化学反应工程、热力学和传递现象为识别那些可能实际发生的、偏离安全运行状态的情形提供了物理基础。
过程危险并不限于传统化工厂。粮食装卸和制糖加工可能产生可燃粉尘云;制冷厂可能储有大量氨;废水处理可能涉及硫化氢和甲烷;电池制造与储存则带来了易燃电解液和热蔓延危险。低温技术系统兼具极低温度与快速汽化的特点,而富氧环境可能使通常可安全管控的材料剧烈燃烧。高压蒸汽及其他形式的储存机械能,即使不涉及易燃或有毒物质,也可能造成灾难性伤害。这些例子说明,过程安全是根据造成重大伤害的机制来界定的,而不是局限于某个行业或某份固定的化学品清单。
历史发展与重大事故
过程安全源自多个领域的实践传统:压力容器工程、消防、工业化学、保险检验以及工业灾难调查。早期的控制措施往往针对特定的失效模式,例如锅炉爆炸或石油火灾。进入二十世纪后,随着工厂规模扩大、各部分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对连续运行的依赖程度不断提高,逐台设备实施防护的方式已显不足。一个装置中的扰动可能通过共用的公用工程系统、输送管线和控制系统传播。因此,系统研究各部分之间的相互作用及运行偏差变得日益重要。
1974年英国弗利克斯伯勒灾难表明,工厂改造若缺乏充分的工程设计,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一台反应器停用后安装的临时旁通管发生失效,导致环己烷泄漏,继而引发蒸气云爆炸,造成28人死亡。这起事件成为一个典型案例,说明改造必须经过有书面记录的设计审查,考虑机械载荷,并由具备相应能力的人员批准。曾任职于帝国化学工业公司的化学工程师特雷弗·克莱茨,在解释事故机理方面产生了重要影响。他主张消除或减少危险,而不是仅仅依赖增设防护设备。
1976年,意大利塞维索发生泄漏事故,一场失控反应造成了2,3,7,8-四氯二苯并对二噁英污染。这起事件推动了欧洲重大工业事故相关立法的形成,首部《塞维索指令》于1982年出台。1984年12月,印度博帕尔一家农药厂发生异氰酸甲酯大规模泄漏,造成大量人员死亡,并带来长期健康影响。这场灾难使全球开始关注危险物料的存量、防护措施的退化、应急安排以及周边社区面临的暴露风险。由于统计定义和时间范围不同,具体死亡人数存在差异,但这起事件对化学事故预防发展的重要意义已得到广泛确认。
后来的事故进一步凸显了组织层面的因素。1988年,派珀阿尔法海上平台灾难造成167人死亡,暴露出维护、作业许可安排、应急响应以及相互连接的生产系统等方面的薄弱环节。2005年,英国石油公司得克萨斯城炼油厂在开车过程中发生事故,释放出易燃烃类,并引发爆炸,造成15人死亡。事故调查指出了操作规程、仪表、设施选址和管理体系等方面的问题。这些事件促成了一项长期沿用的原则:重大事故通常涉及相互作用的技术失效和组织管理失误,而不只是某个部件存在缺陷或某位操作人员的一次行为所致。历史案例至今仍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它们揭示了反复出现的模式——临时变更逐渐成为常态、防护措施无法发挥作用,以及预警信号未能传达到决策者。
本质更安全的工艺与工厂设计
本质更安全设计力求通过对化学反应、物料存量、设备和操作条件作出根本性选择,消除危险或降低其程度。这不同于增设一种必须在危险状况出现时发挥作用的装置。例如,减少有毒中间体的存量,即使物料包容失效,也能减少可能泄漏的物料量。常见原则包括最小化、替代、缓和与简化。这些原则从工艺路线选择和概念设计阶段就开始应用,因为在这些阶段进行变更,通常比建成后更容易。
最小化是指减少任一时刻存在的危险物料量。例如,可以连续生产某种中间体并立即消耗,而不是将其积存在大型储罐中。采用较小的设备也有助于改善散热,因为传热面积与所容纳的体积随尺寸变化的比例不同。然而,局部存量的减少并不意味着总体风险必然降低:更频繁的物料运输、更多的连接点,或不稳定的操作条件,都可能带来新的事故机会。同样,采用替代方案也需要对整个工艺进行比较。将易燃溶剂替换为较难燃烧的物质,可能引入毒性、腐蚀或废物处理方面的问题。
缓和是指采用较温和的条件,或采用危险性较低的物料形态。例如,在化学反应允许的情况下采用较低压力操作,对某些物质采用冷冻储存而非高压储存,或对活性物料进行稀释。每种选择都会改变事故发生的机理,而非将其彻底消除。冷冻储存会带来对冷却系统的依赖,并存在蒸发逸出的可能;稀释则可能增大受污染物料的体积。简化旨在使工艺更容易理解,并降低其因错误装配或操作而发生事故的可能性。采用具有明显区分特征的连接件、设置清晰的流动路径,以及取消不必要的旁路,都能减少出错的机会。
工厂布局和被动防护结构是对上述原则的补充。设置安全间距可以减少危险设备、有人建筑物及邻近设施之间的相互影响。排液设施和二次围护设施能够引导泄漏液体远离点火源,或防止其扩散,但围护设计必须考虑消防用水、降雨及不相容物质。耐火结构、在有充分依据时采用的抗爆结构,以及受到防护的疏散通道,无须操作人员立即采取行动,就能降低设施和人员受损害的可能性。布局还必须考虑多米诺效应:火灾可能加热相邻容器,爆炸冲击波可能损坏附近管道,共用公用工程系统的故障也可能导致多个装置同时失效。因此,本质安全是一种比较不同方案的设计策略,并不意味着工厂不存在危险。工程决策必须评估正常运行、维护、异常工况,以及替代设计本身可能带来的后果。
危险辨识与事故情景构建
危险分析将有关物料、设备和操作的知识转化为明确的事故情景。核心问题是:可能出什么问题,什么因素可能引发问题,可能产生什么后果,以及哪些安全防护措施能够预防或限制这些后果。有效的分析需要可靠的工艺信息,包括化学性质、反应数据、设备设计条件、管道及仪表流程图、控制说明和操作限值。依据过时图纸开展的审查,可能遗漏实际的流动路径,也可能误以为某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保护装置已经安装。
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通常简称为 HAZOP,它利用一组结构化的引导词,检查偏离设计意图的情况。多专业团队将工艺划分为便于分析的区段,即节点,并考察无流量、压力偏高、逆流或组分异常等偏差。以反应器进料管线为例,“流量偏高”可能导致反应物加入过量、放热过多,进而造成容器超压。团队会记录原因、后果、现有安全防护措施及建议。操作人员、工艺工程师、仪表专业人员和维修人员的参与,有助于将设计假设与实际操作经验联系起来。这种方法的价值取决于讨论的质量,而不只是填完一张分析表。
其他方法则适合回答不同的问题。失效模式与影响分析从部件失效或功能失效入手,考察其影响。假设分析和检查表可用于初步研究或相对简单的操作。故障树分析从不期望发生的事件出发,沿各种失效组合向前追溯原因;事件树分析则从初始事件出发,沿后续各项保护措施可能成功或失效的路径展开分析。蝴蝶结分析将失控事件置于中央,两侧分别列出其原因和后果,直观呈现预防性屏障与减缓性屏障。这些方法中的任何一种,都不能自动证明某个工艺已得到充分保护。
在工况转换期间,事故情景的质量尤为重要。开车、停车、清洗、催化剂再生、临时运行和维修所涉及的流动路径、物料存量及安全防护措施,都可能与稳定生产时不同。间歇式生产装置需要关注投料顺序、配方变更、保持时间和反应不完全等问题。审查还必须考虑洪水、断电、车辆撞击以及相邻设施故障等外部事件。只有将审查发现的问题交由明确的责任人员处理,在有据可查的论证基础上予以解决,并将相关结果纳入设计或操作资料,这些发现才真正发挥作用。尚未落实的建议,以及对未来工作所作的假设,仍然是安全薄弱环节;记录危险并不等于控制危险。
后果建模与定量风险评估
后果分析用于估算特定危险事件发生后可能产生的后果。其首要任务通常是估算源项,即泄漏速率、持续时间、物理状态和组成。气体管线上的小孔泄漏、管道全管径破裂以及低温储罐失效,所产生的泄漏情况截然不同。流体压力、温度、闪蒸、隔离所需时间以及上游物料存量都会影响结果。后续计算可能涉及大气扩散、热辐射、爆炸超压、碎片,或水体和土壤污染。
扩散建模需考虑风、大气稳定度、地形、泄漏高度以及泄漏云团的密度。比空气重的气体起初可能沿地面流动,并在低洼处积聚;具有浮升性的泄漏物则表现不同。火灾模型用于估算池火、喷射火和火球的影响。爆炸预测对可燃物的分布、受限程度、障碍物密集程度和燃烧行为尤为敏感。这些模型是对现实的简化,而非对每一种可能事件的精确重现。因此,数值结果必须同时说明输入条件、适用范围和测量不确定度,尤其是在这些结果会影响有人建筑物的选址或应急规划边界的划定时。
定量风险评估将各情景的发生频率与后果相结合。其简化表达式为
其中, 为情景 的年发生频率, 为所定义的后果度量。 的含义完全取决于该度量:预期死亡人数、预期经济损失和超过某一热辐射阈值的频率,三者不能互换。个人风险描述的是,在明确的暴露假设下,位于指定地点的个人所面临的风险。社会风险考虑的是影响人群的事件,可用造成死亡人数达到或超过某一给定数值的事故发生频率来表示。仅看平均期望值,可能会掩盖频繁发生的小额损失与罕见灾难之间的差异。
保护层分析,简称 LOPA,是一种针对特定情景、重点更为集中的半定量评估方法。它将初始事件的发生频率与计入分析的各独立保护层在需要发挥作用时失效的概率相结合。典型计算形式如下:
必要时还需加入其他条件因子。只有当计入分析的保护层满足该方法的判定标准,包括具备足够的独立性时,这种相乘计算才有依据。使用同一变送器的高压报警和停车功能可能存在共同的失效模式,不能简单地将其视为相互独立。频率数据、人员响应估计和可接受性准则也都需要明确说明其假设。数值分析能够支持有关安全防护措施的决策,但既不能消除不确定性,也不能取代工程判断。
防护屏障、控制系统与泄压
过程装置采用多重屏障,因为没有任何单一防护措施能在所有条件下始终有效。这种方法与纵深防御有关,但比起屏障的数量,更重要的是明确各道屏障的实际功能及其相互依赖关系。屏障可以防止初始事件发生、阻止事态升级,或减少泄漏后的暴露。其有效性取决于能否检测到相关状况、及时采取行动、承受环境条件,并在整个风险持续期内保持可用。共用电源、共用传感器,或一次维护失误,都可能使看似相互独立的防护措施同时失效。
常规过程控制将生产变量维持在运行范围内。分布式控制系统可通过连续调节来控制温度、压力、液位和流量。报警要求人员介入,而保护联锁则自动执行指定动作。有效的报警需要明确无歧义的指示、恰当的响应措施、充足的响应时间,以及具备行动能力的操作人员。在发生重大扰动时,数百条报警可能同时涌入,因此,报警优先级排序、无关指示的抑制,以及易于使用的人机界面都十分重要。报警并不会仅仅因为显示在屏幕上,就成为一项独立的安全防护措施。
安全仪表系统通过传感器、逻辑单元及停机阀等最终执行元件,实现规定的安全功能。相关工程学科为功能安全。例如,当反应器温度超过规定限值时,某项安全功能可以切断进料并停止加热。其规格要求必须明确危险状况、所需动作、响应时间、运行模式以及关于安全状态的假设。对于一个简化的低要求模式单通道系统,若其危险未检测失效率恒定为 ,并以间隔 进行有效的定期验证测试,则有:
这一近似关系说明了测试间隔为何重要;实际计算还可能涉及诊断、修复时间、测试覆盖不完全、冗余架构及共因失效。所设定的完整性目标,只有置于完整的设计、验证、运行和维护生命周期中才有意义。
泄压装置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的保护。泄压阀和爆破片可在规定情景下限制压力,这些情景包括出口堵塞、外部火灾、公用工程故障以及反应引起的超压。泄压装置的尺寸设计需要采用适当的泄放速率和物理模型;失控反应可能产生气体及两相流,简单的蒸气计算无法充分描述这些情况。泄放处置系统也是防护措施的一部分:泄放物可能需要送往火炬、洗涤器、急冷容器或其他受控去向。背压、积液、腐蚀以及隔离阀的位置都可能影响泄压性能。泄压能够保护设备免受超压损害,但如果泄放本身不受控制,就未必能避免危险暴露。
机械完整性与设备生命周期
机械完整性旨在确保盛装危险物质或承担保护功能的设备持续满足使用要求,其范围涵盖技术规格制定、制造、安装、运行、检验、维修直至退役。压力容器、储罐、管道、转动设备、泄压装置和仪表保护系统各有不同的劣化机理和验证需求。设计规范规定了重要要求,但安装时符合规范,并不意味着设备此后始终适合继续使用。实际运行条件,包括工况偏离和污染物,决定了设备如何老化。
腐蚀是一种重要的劣化机理,但并非唯一机理。反复的压力或温度循环可能导致疲劳;长期高温运行可能引发蠕变;高速流体或固体颗粒的冲蚀可能使设备壁厚减薄。应力腐蚀开裂取决于材料、应力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在涉及相关介质或工况的场合,氢损伤和脆性断裂也会带来挑战。劣化可能高度集中于局部:平均壁厚可能掩盖深蚀坑、裂纹或保温层下的壁厚减薄。即使主容器仍完好,小口径接管和易受振动影响的管线也可能失效。
检验方案应根据预期的损伤机理选择检测方法。无损检测包括超声测厚、射线检测、表面裂纹检测和专门的检测技术。能够测量普遍性减薄的方法,未必能可靠检出某一取向的裂纹。检验覆盖范围、检出能力、设备可接近性和数据质量,都会影响结论的可信度。基于风险的检验通过评估失效可能性及其后果,确定检验工作的优先次序,但不能以此为由忽视强制性检验或已知的严重缺陷。合于使用评价可用于判断存在已发现损伤的设备能否在规定条件下继续运行。
完整性还取决于维护工作的执行及维护后的功能恢复。选型正确的垫片也可能因装配不当而失效;关断阀在部分行程测试中可能动作,却仍无法实现所要求的隔离。验证测试必须针对预定功能,而不能仅仅证明各个部件能够响应。备品备件、材料可追溯性、维修程序、校准记录,以及由胜任人员开展的检验,都是完整性保障的支撑。临时卡具、旁路和延期维修都需要明确使用限制并持续跟踪,以防短期措施变成未经记录的永久状态。设备寿命终结时,退役本身也会带来危险:生产停止后,仍可能存在残留化学品、封闭空间内的压力、自燃性沉积物,以及隔离状态不明等问题。因此,完整性管理不仅要在运行期间维持设备完好,还要为拆除作业建立安全条件。
运行、人因与变更控制
操作规程将工艺知识转化为正常运行、异常工况、开车和停车时的具体操作。其技术内容包括安全操作限值、偏离限值的后果、纠正措施,以及需要紧急停车的情形。操作规程只有与装置实际情况相符、执行任务时便于查阅,并且能够在现有时间和资源条件下执行,才能发挥作用。冗长的操作指令如果要求操作人员在压力下自行推断关键步骤,即使文件形式上完整,也可能埋下安全隐患。
人的作业表现受到设备、工作负荷、人员配备、监督以及工作组织方式的影响。误导性的显示、难以接近的阀门、含义不清的标识,或时机不当的交接班,都可能增加误操作的概率。因此,分析时应区分现场发生的行为与促使该行为发生的条件。胜任能力不仅意味着参加过培训:人员还需要具备相关知识、实操技能,以及识别异常情况的能力。模拟器和结构化演练能够揭示人员在诊断异常、协调行动和理解自动控制顺序方面的困难。在非正常工况下,疲劳、多项任务相互争夺注意力以及报警过载的影响尤为显著。
维护和施工作业需要与在运装置协调。作业许可制度明确作业任务、危险因素、授权、预防措施,以及设备恢复投用的条件。动火作业可能引入点火源;管线打开作业可能使人员暴露于残余压力或危险物料;进入受限空间可能面临缺氧或有毒环境。隔离措施必须考虑所有能量和物料通路,包括倒流、封闭区段内滞留的物料,以及阀门意外动作。作业许可证是一项管理控制措施,并不能从物理上证明管线已经隔离。核实隔离状态、班次间沟通,以及明确恢复投用的责任,都是这一制度不可或缺的部分。
变更管理在修改实施前对其进行评估。相关变更包括化学品、设备、控制逻辑、操作规程、操作限值、人员配置安排和临时配置的变化。看似局部的变更,可能影响其他部位的泄压要求、材料相容性、报警设定值或应急预案所依据的假设。同类替换必须切实保持相关技术规格不变;外观相似的部件,其压力等级或失效特性可能不同。审查需要明确技术依据、危险因素、所需审批、文件更新和培训要求。随后,开车前安全审查会在向新建或重大改造后的装置引入危险物料之前,核查其是否具备开车条件。临时变更需要规定到期日期和恢复原状的判据,软件变更则需要进行版本控制和测试。这些安排将日常工作与装置最初确立的安全依据衔接起来。
管理体系、法规与绩效保障
过程安全管理为工程防护措施在多年运行中持续发挥作用提供必要的组织安排。它明确职责、维护技术资料、管理人员胜任能力、控制变更,并确保发现的问题得到处理。美国化学工程师学会于1985年成立的化工过程安全中心,制定了具有广泛影响力的行业指南。该中心基于风险的过程安全框架将20项要素归入四个主题:致力于过程安全、理解危害与风险、管理风险,以及从经验中学习。这类框架用于组织和划分职责;其成效取决于实际工作如何开展。
在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于1992年颁布了《过程安全管理》标准,即《美国联邦法规》第29篇第1910.119节。该标准针对适用范围内的工艺过程,从14项要素提出要求,包括过程安全信息、过程危害分析、操作规程、培训、机械完整性、变更管理、事件调查、应急规划和合规审计。环境保护局依据《清洁空气法》实施的风险管理计划,则针对适用范围内的设施,增加了有关意外泄漏预防、厂外影响和应急响应的要求。这两套制度有所重叠,但各自的法定目的和适用规定不同;二者都并非自动适用于所有工业设施。
在欧洲联盟,2012年通过的《塞维索III指令》对涉及危险物质的重大事故危害实施管控。具体要求取决于设施内存在的物质及其数量,对高等级设施规定了更广泛的义务。这些要求包括重大事故预防方针、安全管理、按规定编制安全报告、应急规划、检查和公众信息公开。其他司法管辖区则以不同方式组合运用指令性规则、绩效要求和安全论证制度。国际技术标准也为工程保障的特定方面提供支持,例如适用于过程工业安全仪表系统的IEC 61511。法律合规与技术充分性相互关联,但并不等同:满足文件编制要求,本身并不能证明某道屏障能够发挥作用。
绩效衡量必须反映重大事故风险,而不能仅依赖人身伤害统计数据。滞后指标包括失去包容的事件,以及保护系统受到的重大动作需求。前导指标可包括逾期未完成的检查、危害分析中尚未落实的整改事项、功能受损的屏障,以及变更审查的质量。美国石油学会推荐规范754为炼油和石油化工生产中的过程安全绩效指标提供了分层框架。解读原始计数时,需要考虑事件严重程度、暴露水平、报告惯例和统计阈值等背景因素。审计检验管理体系是否得到实施,现场核查则考察设备的实际状况和作业方式。高层管理人员在人员配备、积压维护任务、生产约束和资本投资方面的决策,可能同时改变多项安全防护措施的可靠性。
应急准备、经验学习与不断变化的工业风险
应急准备针对的是预防措施无法完全排除的事件。应急预案应明确可能发生的泄漏和火灾情景、通报安排、指挥职责、疏散或就地避险措施,以及与外部应急力量的衔接机制。厂址的具体条件十分重要:盛行风向、通行路线、邻近设施、排水条件和有人驻留建筑的位置,都会影响应急处置方案。消防供水、气体检测、应急通信和备用电源必须在事故造成的环境条件下仍可使用。如果设备的电缆、泵或通行路线暴露于其原本要控制的同一场火灾中,那么即使设备在常规测试中运行正常,事故时也可能无法使用。
应对厂外后果需要开展超出工厂边界的协调。地方主管部门和应急服务机构需要获得可供实际使用的信息,包括所涉及的物质、可能的泄漏特征,以及应急预案规定的行动。演练不仅要检验设备部署,还要检验通信和决策能力。应急升级的触发条件应将可观测的情况与明确的职责联系起来;否则,各机构可能在就事件的严重程度寻求共识时延误处置。环境应急处置还需关注受污染的消防废水和地表径流,因为即使直接泄漏已得到控制,它们仍可能携带危险物质向外扩散。应急响应是一道减轻事故后果的防护层,不能替代充分的围堵和预防措施。
事故调查既要研究造成损害的事件,也要研究暴露出重大失效可能性的未遂事件。其目的是还原事件经过,识别失效或缺失的屏障,并解释背后的技术和组织条件。如果调查止步于“操作人员失误”或“未遵守规程”,就无法回答以下问题:为什么当时的行动看起来是合理的,规程是否切实可用,以及其他防护措施为何未能阻止事态升级。吸取经验教训,需要采取针对已查明失效机制的措施,验证这些措施是否有效,并将有关信息传达给具有类似薄弱环节的其他设施。所有权、人员和信息系统的变化,都可能削弱这种组织记忆。
工业变革为既有原则带来了新的应用场景。氢气系统同时面临点火能低、易泄漏和材料相容性等问题;在一些拟议的能源应用中,氨的使用引入了有毒物质泄漏风险。碳捕集与封存涉及高压二氧化碳、降压过程中的相变,以及泄漏点附近可能达到危险水平的浓度。大型锂离子电池装置需要关注热蔓延、释放出的可燃气体,以及外壳在事故中的表现。洪水、野火和极端天气可能同时威胁物料围堵、公用工程、通行条件和应急资源。与此同时,网络安全也已成为相关议题,因为运营技术遭到入侵或破坏,可能影响控制和保护功能。数字孪生和机器学习可以辅助监测和诊断,但它们能否对安全作出贡献,取决于经过验证的模型、具有代表性的数据、受控的更新,以及对不确定或不可用输出的妥善处理。因此,必须从物理危险、可能发生的失效模式和可验证的防护性能等层面,审视新工艺和数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