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体火炬燃烧是指对工业设施无法立即回收、处理、输送或利用的气体进行受控燃烧。这种做法最常见于石油开采,开采过程中气体随原油一同产出;此外,也见于天然气处理厂、炼油厂、石油化工厂以及其他处理可燃气体的设施。火炬系统收集这些气流,并将其引向燃烧器;燃烧器的设计可适应规定范围内的气体流量和组成。
火炬燃烧有两种不同用途:一是在正常运行期间处置气体,二是在设备故障、检修或紧急情况下处理异常排放。这一区别是相关监管和工程设计的核心。火炬可以是保障过程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持续使用同一套系统,也可能表明缺乏气体回收基础设施。火炬燃烧不同于气体放空,后者不经过有意燃烧便将气体直接排出。
这种做法将大部分可燃气体转化为二氧化碳和水,但也可能排放未燃烧的烃类、烟炱及其他污染物。因此,其影响远不止肉眼可见的火焰:火炬燃烧涉及工业安全、资源节约、当地空气质量以及气候变化。要理解其影响,需要区分送入火炬的气体总量与其中实际燃烧的比例,也需要区分日常气体处置与为应急而保留的处理能力。
气流来源与运行用途
石油生产中,送往火炬燃烧的气体主要来自石油伴生气。在地下储层中,烃类可能以含有溶解气的油相、独立的气相,或两相共存的形式存在。随着流体上升至地表,压强降低,溶解气便从液体中析出。随后,地面分离器将采出物流分为气体、石油和采出水。石油通常相对容易储存和运输,而气体一般需要经过压缩、处理,并有可持续接收的去向。
伴生气的组成并不固定。它通常含有甲烷、乙烷、丙烷、丁烷及更重的烃类,同时还含有不同比例的二氧化碳、氮气、水蒸气,有时也含有硫化氢。气体组成决定了其热值、火焰特性、处理要求和潜在排放。在混合不充分的条件下,富含较重烃类的气体往往比甲烷更容易产生烟炱。被不可燃组分大幅稀释的气体,则可能需要补充燃料才能维持稳定燃烧。
常规火炬燃烧通常是指,在正常石油生产过程中,由于未配备合适的利用或处置途径而燃烧伴生气。例如,偏远油田没有集气管道、尚未安装处理设备,或产气量超过天然气外输销售系统的接收能力时,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它并不等同于所有可预见的火炬燃烧事件:各地监管定义有所不同,检修、开车和试井期间的气体排放可能被单独分类。
非常规火炬燃烧包括装置开车、停车、设备检修、压缩机跳机,以及下游中断接收天然气期间产生的气体排放。应急火炬燃烧则用于处理为防止危险超压,或为减少面临危险的装置内物料存量而排出的气体。这些类别在实际运行中可能相互重叠。压缩机故障最初可能需要采取安全应对措施,但反复发生的故障也可能造成大量持续且本可避免的火炬燃烧。
试井是另一种特殊情况。在永久性生产设施建成之前,试井可能会将储层流体引至地表,以测定产流能力和流体性质。分离出的气体随后可能会在有限时间内通过火炬燃烧。相比之下,炼油厂和化工厂可能会将多种工艺物流送入共用的火炬管网,包括富氢气体、轻烃和混合蒸气。垃圾填埋场或污水处理设施也可能燃烧多余的沼气,但其气源、运行条件及监管方式均与油田火炬有所不同。
历史发展与地理分布
火炬燃烧随着十九世纪商业化石油开采的发展而兴起。早期石油工业主要寻求的是便于运输的液体燃料。在缺乏管道、本地需求或可靠压缩设施的地方,随石油一同产出的气体几乎没有价值。运营商将其燃烧或直接排放,而随着燃气输配业和化学工业的发展,这些此前被视为副产品的气体逐渐有了用途。
随着石油开采向海上和偏远地区拓展,石油与天然气基础设施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依然存在。原油可以通过油轮运离油田,但天然气则需要管道、当地用气产业、回注设施,或将其转化为便于运输的产品。建设这些系统往往需要多个油气田、公用事业企业、政府和客户之间的协调。因此,一个油田可能在区域天然气市场具备接收其伴生气的条件之前数年,就已开始产油。
大型天然气收集项目体现了这种关系的转变。沙特阿拉伯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起建设的天然气总系统,收集并处理伴生气,用于国内燃料供应和石油化工生产,而不再主要将其作为废气处置。挪威在海上石油工业发展过程中建立的石油管理制度,则要求火炬燃烧须经政府批准,并鼓励天然气处理设施的一体化建设。这些举措并未消除所有火炬燃烧,但改变了将其作为常规处置方式所能被接受的条件。
全球火炬燃烧主要集中在相对少数的生产国,但涉及多种不同的作业环境。世界银行估计,2023年全球约有1480亿立方米的气体通过火炬燃烧处置。俄罗斯、伊朗、伊拉克、美国、委内瑞拉、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和尼日利亚均位列燃烧量最大的国家之中。这些总量不应被简单视为作业效率的排名,因为各国的石油产量、气体组成、油气田地理条件和基础设施状况存在显著差异。
火炬燃烧强度,即每生产单位石油所燃烧的气体体积,提供了不同于绝对总量的观察视角。石油生产大国的燃烧总量可能很高,但燃烧强度相对较低;而较小的生产国则可能将其伴生气中的很大一部分付之一炬。产量的快速增长也可能暂时超出集输系统的承载能力,二十一世纪一〇年代北美部分页岩油产区就曾出现这种情况。在其他地区,持续的火炬燃烧则反映出天然气处理、投资、电力供应或天然气市场准入等方面长期存在的制约。
历史数据的比较受到测量条件的限制。早期记录往往依赖运营商的报告,覆盖范围并不完整;如今,卫星观测则能更一致地呈现可见的火炬燃烧活动。因此,报告总量的变化既可能反映实际作业的变化,也可能反映观测手段的改进。
火炬系统的架构与设备
火炬是气体收集与处置系统的末端组成部分,而不只是一根带有火焰的管道。系统始于可能排出气体的设备,包括泄压阀、降压阀、工艺排气口及部分控制排放口。支管将这些气源接入一条或多条火炬总管。管网布置必须适应预期的流体、压力、温度及同时泄放工况,同时避免给受保护设备施加过大的背压。
气体到达燃烧器之前,通常会先经过气液分离罐。该容器用于分离气流夹带的液滴,并收集以液塞形式涌入的液体。液体夹带至燃烧器十分危险,因为它可能产生燃烧液滴、导致火焰不稳定,并造成超出预期的高强度热辐射。因此,总管走向、排液和液位管理都是火炬设计的重要内容。对于彼此不相容、温度极低、具有腐蚀性或压力相差悬殊的气流,可能需要设置独立的火炬管网。
常见的高架火炬利用高耸的筒体,使火焰远离人员和设备。其燃烧器又称火炬头,用于分配气体,并控制燃料与空气接触的区域。一个或多个长明灯燃烧器提供点火源,点火设备和火焰检测器则保障运行的可靠性。少量吹扫气流可防止空气进入火炬筒体。密封装置或特殊的火炬头结构可以降低吹扫气用量,并有助于防止系统内部形成可燃混合物。
辅助式火炬通过引入蒸汽、空气或其他介质来改善混合。蒸汽辅助式设计在炼油厂很常见,因为富含烃类的气体若不采取辅助措施,可能会产生烟尘。空气辅助式设计利用鼓风机和燃烧器的几何结构,使助燃空气与气体充分接触。压力辅助式或声速式设计则利用排出气体自身的动量来促进卷吸。这些方式不能随意替换:其适用性取决于气体压力、组成、所需的运行范围、公用工程供应条件以及噪声限制。
地面火炬提供了其他布置方式。多点地面火炬将气体分配至多个燃烧器,通常分级投入运行;封闭式火炬则将燃烧过程置于围护结构内。这类系统可以减少可见火焰,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向外的热辐射,但需要适当的空气供应,以及对燃烧空间的精细管理。“封闭式”并不意味着所有排放物都得到捕集,也不意味着该装置像燃烧过程受到全面控制的炉子一样运行。
火炬气回收装置可接在末端燃烧器的上游,用于回收正常运行期间的低压气体。压缩机将这些气体送回燃料气系统或工艺处理系统,同时通过适当的配置保留应急处置通道。回收系统不得造成妨碍火炬保护功能的阻塞或压力状况。因此,其设计需要综合考虑化学工程、机械设备可靠性以及整个管网的水力特性。
燃烧化学与性能
纯甲烷完全燃烧时,理想反应为
这一方程描述的是化学反应的最终状态,并不保证火炬在实际运行中能达到这一状态。大多数工业火炬采用非预混火焰:气体离开燃烧器后,在与大气中的氧混合的过程中发生反应。混合效果、可供反应的时间以及反应气体的温度,决定了实际系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接近完全燃烧。
通过理想化计算,可以说明这一转化的量级。一千克甲烷完全燃烧后约产生 2.75 千克二氧化碳,因为甲烷和二氧化碳的相对分子质量分别约为 16 和 44。在 0 °C、一个标准大气压下,一立方米纯甲烷燃烧后约产生 1.96 千克二氧化碳。不过,商业气量的报告采用多种不同的参比条件,因此计算排放量时必须说明所依据的温度和压力。
有两个性能术语需要仔细区分。破坏效率衡量的是输入的某种特定化合物(如甲烷)有多大比例被分解转化。燃烧效率描述的是可燃物转化为完全氧化产物的程度。火炬可能在分解转化甲烷的同时生成一氧化碳或烟炱,而不是将其中的碳全部转化为二氧化碳。因此,只有明确测量了哪些化合物以及采用何种计算方法,效率数值才有意义。
烟炱是在火焰中燃料过浓的区域经复杂反应形成的,尤其容易出现在气体含有较重烃类时。蒸汽或空气辅助可以通过改善混合来减少烟尘,但辅助量过大时,可能会使小流量气流受到过度稀释和冷却,从而妨碍燃烧。低热值、强横风、排出动量低以及气体流量波动,同样可能导致燃烧性能不佳。排出速度较高时,则需要关注火焰脱离燃烧器和燃烧不稳定的问题。没有任何一种燃烧器配置能在所有这些条件下都保持相同的效率。
在排放清单编制或监管中,对于运行得当的火炬,常采用 98% 的效率值,但这并不是普遍适用的实测特性。2022 年,一项利用飞机对美国三大产油盆地火炬开展的研究报告称,若将燃烧效率低下和未点燃的火炬计入,甲烷有效破坏效率约为 91.1%。这一结果针对的是特定的现场火炬群体及运行时段,并不代表所有火炬技术。
区分已点燃火炬的性能与整个火炬群体的有效效率尤为重要。少数输送大量气体却未点燃的火炬,可能造成不成比例的甲烷排放。反过来,如果只统计可见火焰而不测量气体处理量,就几乎无法判断各火炬对排放的相对贡献。性能评估必须将点火状态、气体组成、流量和燃烧行为结合起来。
泄压、应急运行与安全
火炬系统为排放物提供了受控的去向;若无此类系统,可燃或有毒物质就可能排放到设备和人员附近。当容器的工况超出允许范围时,泄压阀可能开启。在发生火灾或重大设备故障后,降压系统可以主动排出气体,以降低压力并减少系统内危险物料的存量。这两种功能相互关联,但并不相同:泄压用于限制压力,而降压则可减轻事故升级造成的后果。
系统容量的确定需要分析可能发生的释放情景,例如冷却中断、工艺出口堵塞、外部火灾、公用工程故障,以及同一事件引发的多台设备联锁停机。设计负荷并不一定等于所有阀门各自最大排放能力的总和,而取决于哪些释放可能同时发生,以及工艺过程随时间如何响应。反过来,假定只有一个阀门会排放,也可能严重低估全厂公用工程故障期间的负荷。
背压是一项关键制约因素。流体流经支管、总管、分离罐、密封装置和火炬头时,会使泄压阀排放所需克服的压力升高。背压过高可能降低排放能力,或影响阀门动作。因此,需要根据流体性质、压力损失和瞬态工况进行管网计算,以核实系统能否持续有效运行。极低温的释放还可能引发材料和运行问题,包括脆性断裂风险,以及结冰或水合物形成。
火炬本身的主要危险包括热辐射、火焰直接冲击、噪声和未燃气体扩散。选择高架火炬的高度并划定隔离距离,部分原因是要将人员所在位置的热辐射控制在设计准则允许的范围内。风可能使火焰倾斜,并将烟羽吹向构筑物或作业区域。未点燃的排放气体可能形成可燃气云,或使附近区域暴露于有毒组分之中。因此,即使火炬通常只间歇使用,长明灯的可靠性和快速检测仍然十分重要。
空气进入系统会带来另一类危险。如果氧气进入火炬总管并与燃料混合,燃烧就可能传播到原本用于容纳气体而非火焰的设备内部。吹扫、密封装置、适当的运行压力和隔离操作可降低这种风险。这些控制措施不仅必须在大量排放时有效,也必须在低流量时保持有效。仅具备较大的应急处理能力,并不能保证系统在长期待机期间安全运行。
API 521 和 ISO 23251 等行业标准涉及泄压和降压系统,API 537 则涉及火炬的具体技术要求。这些标准的适用方式取决于具体设施及其须遵守的要求。仪表化功能可通过安全仪表系统实现,日常监测则由工厂控制系统负责。由于火炬是一道保护层,消除常规火炬燃烧通常并不意味着取消应急火炬燃烧能力。
测量、卫星观测与排放核算
要全面掌握火炬燃烧情况,需要多项参数:气体体积、组成、热值、运行时长、点火状态以及燃烧性能。没有任何一种仪器能够测量所有这些参数。流量测量用于确定进入系统的气体量,气体分析用于确定其组成,而对火焰或烟羽的观测则反映燃烧过程中发生的情况。这些信息来源之间的差异是测量不确定度的重要来源。
直接计量的难点在于,火炬总管的流量变化范围极大。管线可能长期仅输送少量吹扫气体,随后却突然承接大量紧急泄放气体。低压、组成变化、湿气以及受扰动的流速分布,都可能增加测量难度。目前使用的技术包括超声波流量计及其他类型的流量计,但安装条件、适当的校准以及对低流量测量性能的处理仍然十分重要。在大量泄放时测量准确的仪表,对日常小流量运行的测量却可能存在大得多的不确定性。
气体组成可通过定期采样或在线分析确定。这些测量结果可用于将体积换算为质量、能量和潜在排放量。例如,完全氧化所产生的二氧化碳量取决于进入系统的烃类所含的碳原子数,而不只是气体体积。估算二氧化硫的生成量则需要知道硫含量。当多股工艺物流共用一条总管时,一旦工况异常,气体组成就可能迅速变化。
遥感可在设施边界之外提供独立观测。卫星仪器能够探测高温火炬火焰发出的强烈红外辐射,尤其是在夜间。可见光红外成像辐射仪套件(VIIRS)在全球火炬监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研究人员利用模型和校准数据集,将探测到的辐射输出与气体体积关联起来。对于运营商报告不完整或口径不一致的地区,这类估算使比较成为可能。
不过,卫星火炬观测也有局限。云层会遮挡视线,小型或间歇性火焰可能被漏检,彼此邻近的多个辐射源也可能难以区分。更关键的是,未点燃的火炬不会产生与燃烧中的火炬相同的高温信号。因此,根据卫星数据推算出的火炬燃烧气体量,并不能直接代表通过火炬设备释放的全部气体量。对甲烷敏感的探测仪器、航空调查、地面测量以及火焰光学监测,可以提供互补信息。
排放清单将这些数据与排放因子或实测效率相结合。甲烷排放量可用以下简化公式估算:
其中, 为甲烷破坏效率。公式本身很直观,但输入值可能存在不确定性,而且彼此相关。若对未点燃的火炬套用假定的高效率,可能会严重低估排放量。因此,可靠的核算应区分实测量与假设,并明确报告结果所描述的是单次事件、单座设施,还是某一区域内的全部设施。
环境影响与人体暴露
火炬燃烧通过预期的燃烧产物和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排放物影响大气。烃类气体完全燃烧时,产生的主要长寿命温室气体是二氧化碳。未被燃烧而逸出的甲烷则带来另一种气候影响:在较短的时间尺度上,单位质量甲烷的增温效应远强于二氧化碳,但其在大气中的存留时间更短。两者的比较取决于所选的评估时段和大气核算方法。
对于原本会直接排入大气的气流,有效燃烧将甲烷转化为二氧化碳,通常能够减少近期的增温效应。但这并不意味着火炬燃烧等同于避免排放或回收气体。相关的比较方案也可能是回注、有效利用、减产或其他可行的作业安排。气候评估必须明确所采用的替代方案,并将泄漏、处理过程的能耗、运输以及对其他燃料使用的替代效应纳入考量。
不完全燃烧可能产生黑碳、一氧化碳和未燃烃。黑碳会吸收阳光,可能加剧增温;沉降到冰雪表面后,还会降低表面反射率。黑碳的生成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燃料组成和燃烧条件,因此仅凭火炬燃烧的气体体积无法准确预测其生成量。肉眼可见的冒烟火炬表明有烟炱形成,但看起来洁净的火焰并不能证明不存在甲烷或其他物质的排放。
高温燃烧可能生成氮氧化物,而含硫气体可能产生二氧化硫。未燃烧的组分可能包括挥发性有机物,具体取决于源气流的组成。这些排放物可通过直接暴露和大气化学反应,引发局地及区域空气质量问题。由此形成的污染物浓度取决于排放筒高度、烟羽抬升、风况、大气稳定度、地形以及附近人口的分布位置。
火炬还会产生光、噪声和热辐射。大量气体排放时产生的声响可能传播到相当远的距离,夜间持续燃烧的火焰也会影响周边的视觉环境。局地暴露情况并非仅由年度燃烧气量决定:短时大流量事件与持续低流量运行可能形成不同的污染物浓度分布。因此,海上平台、偏远陆上油气田以及居民点附近的设施,其暴露情境各不相同。
针对油气作业区域附近公共卫生的研究考察了呼吸系统健康结局、妊娠结局及其他健康终点。要将相关影响明确归因于火炬燃烧并不容易,因为附近居民还可能接触到交通排放、粉尘、设备尾气、泄漏物以及其他工业污染源。因此,解释流行病学关联时,必须结合暴露测量结果和混杂因素信息,保持审慎。气体组成和火炬的实际运行状况,是任何场址专项评估都不可或缺的信息。
气体回收、利用与回注
减少火炬燃烧,首先要查明气体为何无处可去。油气田缺乏集气管线,与炼油厂压缩机频繁跳停,是两类不同的问题。解决办法可能包括新建基础设施、调整操作方式、提高设备可靠性,或统筹开发多个气源。技术上可行的方案未必具有商业可行性,尤其是在气量较小、波动较大或预计会迅速递减的情况下。
集气和处理是常规途径。管道收集伴生气,压缩机提高其压力,处理设施则脱除水、酸性气体或其他会导致气质不符合销售标准的组分。可回收的液态组分也可分离出来,作为附加产品。处理后的气体随后可供居民、工业或发电使用。这一整条链条必须配套齐全:如果没有可靠的处理能力或买家,仅修建集气管道可能只是将瓶颈转移到下游。
回注是将气体注回地下,而非出售或燃烧。它可以维持油藏压力,储存气体以备日后采出,或用于提高石油采收率。其可行性取决于储层特征、注入压力、气体相容性、井筒完整性和压缩机能力。烃类气体回注不应与碳捕集与封存混为一谈;后者涉及二氧化碳管理,两者的物质、目标和核算边界均不相同。
就地发电可利用伴生气驱动内燃机或燃气轮机。所发电力可供油气田设备、附近用户使用,也可在具备并网条件时输送至电网。热电联产还可回收利用热量。这些方案要求气质足够稳定,并有可靠的用能需求。发动机所用气体可能需要预处理,维护安排也必须适应偏远地区的运行条件。
在不适宜铺设管道的地区,可运输的天然气产品提供了替代方案。压缩天然气可装入压力容器运输,小型液化天然气装置则通过冷却来缩小气体体积。天然气制油工艺可将气体转化为液态烃,化工厂也可利用气体生产甲醇或其他产品。每种方案都会带来资本成本、能源消耗、运行复杂性以及最低经济规模要求。“模块化”设备虽能降低部分部署门槛,却不能免除对稳定供应链和市场的需求。
如果工厂已有燃料气管网,在厂内回收原本送往火炬的气体尤其有用。提高压缩机可用率、配备充足的缓冲能力,以及加强与下游用户的协调,也能减少非常规火炬燃烧事件。不过,对回收气体的评估必须涵盖其最终用途:气体出售后燃烧仍会产生二氧化碳,而增加运输环节可能带来泄漏。项目的环境效益各不相同,取决于其是否替代其他燃料、避免甲烷释放,或促成更多油气生产。
监管、经济性与实施
火炬燃烧的经济性反映了石油收入与天然气处理成本之间的分离。运营商或许能够立即出售石油,而天然气项目却需要数年的规划和大量投资。在天然气价格低廉或管道接入受限的情况下,即使天然气具有更广泛的社会价值,回收天然气给企业带来的回报也可能不足。因此,油田开发规则会影响天然气处理设施能否在石油投产前建成。
监管手段包括禁止常规火炬燃烧、实行限期许可、设定燃烧量上限、提出性能要求、收取费用,以及要求提交天然气利用方案。一些监管制度将紧急排放与其他类别区分开来,同时要求记录所有重大事件。能否有效实施监管,取决于各类别的界定方式:如果针对维护或运行需要的豁免条款措辞宽泛,就可能涵盖反复发生的排放,而这些排放在另一个司法管辖区可能会被认定为可以避免。
火炬燃烧和直接放空需要一并监管。如果规则只处罚可见的火焰,却不处理未经燃烧的气体排放,就可能产生错误的激励,促使运营商以直接放空替代燃烧。同样,卫星观测到的火炬活动减少,本身并不能证明天然气回收量有所增加。报告制度必须追踪天然气在生产、利用、回注、火炬燃烧和直接放空各环节的流向,并尽可能采用一致的计量边界。
世界银行于2015年发起“到2030年消除常规火炬燃烧”倡议。参与的政府、企业和开发机构承诺,在该倡议框架内终止常规火炬燃烧。这一承诺将正常石油生产过程中的常规燃烧处置,与出于安全目的的火炬燃烧及其他非常规事件区分开来。该倡议属于自愿行动,而非具有普遍约束力的法律禁令,其进展取决于各国的实施、投资和报告情况。
政策也关注燃烧质量。美国环境保护署2015年出台的炼油行业规则加强了火炬运行和监测方面的规定,反映出这样一个事实:进入火炬的气体并不一定会以固定的效率被燃烧销毁。更广泛地说,监管可以对火焰是否存在、热值、运行参数或监测义务作出规定,而不是仅仅依赖假定的销毁率。
实施中的困难往往既涉及技术,也涉及制度。油田、伴生气、管道、处理厂和电网可能分属不同主体。款项支付缺乏保障、许可审批延误、融资受限以及需求不稳定,都可能使技术上可行的项目无法推进。共用基础设施还会带来额外问题,例如如何分配处理或输送能力,以及产量下降时由谁承担成本。因此,评估进展需要考察火炬燃烧总量、燃烧强度、事件发生频率、天然气去向及基础计量数据的质量,而不能仅看已宣布的回收项目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