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炼制是将石油原油加工为可销售产品的工业过程,产品包括汽油、柴油、航空燃料、液化石油气、润滑油、沥青以及化工生产原料。它将物理分离与化学转化、净化相结合。分离是将原油分成沸腾特性不同的馏分;转化是改变分子结构;处理是去除杂质或调整性质;调合则是将中间物流混合,制成符合规格要求的产品。
因此,炼油厂并不只是一座大型蒸馏装置,而是由反应装置、分离设备、储罐、公用工程管网、实验室和环境控制设施相互连接而成的系统。其设计取决于可获得原油的组成、产品需求、燃料质量要求、能源成本以及与运输基础设施的衔接条件。现代石油炼制是化学工程的重要应用领域,将分子层面的化学与大规模传热、流体流动、催化及过程控制联系起来。
石油炼制支撑了汽车运输、航空、机械化农业和石油化工制造业的发展。同时,它也消耗能源和水,并产生温室气体、大气污染物、废水及固体残渣。要理解这一行业,既需要关注各加工装置内部发生的转化,也需要关注贯穿整个炼油厂的经济、运行和环境关联。
原油组成与原料表征
原油并非单一的化学物质,而是组成多变的混合物。其主要成分是烃,即由碳和氢组成的分子,分子大小和结构各异,分布范围很广。烷烃类化合物包括直链烷烃和支链烷烃;环烷烃是饱和环状化合物;芳香烃则含有一个或多个芳香环。烯烃含有碳碳双键,在未经处理的原油中通常含量很低,但在裂化过程的产物中占有重要地位。
原油还含有硫、氮、氧、溶解气体、水、盐和痕量金属。硫以硫化氢以及硫醇、硫醚、噻吩等有机化合物的形式存在。含氮化合物可能抑制催化剂的活性,而镍和钒会富集于重质馏分中,并可能对下游加工过程产生不利影响。最重的组分包括胶质和沥青质。沥青质并不是按某一种分子结构定义的,而是根据溶解性作出的操作性定义,通常指不溶于正庚烷、但可溶于芳香族溶剂的物质。
一种核心的表征方法是原油评价,即测定原油整体及其经实验室蒸馏所得各馏分的性质。相关测定项目包括密度、硫含量、黏度、酸度、残炭、金属含量和沸点分布。炼油厂需要这些数据来估算产品收率、确定适宜的操作条件,并预判腐蚀、结垢或催化剂方面的问题。两种密度相近的原油,也可能因沸点分布和杂质含量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加工特性。
密度常用API度表示,由规定基准条件下的相对密度计算得出:
API度越高,密度越低。“轻质”“中质”和“重质”等分类虽有实用价值,却没有一套普遍采用的统一分界标准。同样,“低硫”和“高硫”用于描述硫含量相对较低和较高的原油,但不能代替定量的硫含量分析。密度和硫含量是两个独立的特征:轻质原油可能是高硫原油,重质原油的硫含量也可能相对较低。
原料的相容性同样重要。将各自稳定的原油混合后,如果混合液不再能使沥青质保持分散状态,就可能导致沥青质析出。高蜡原油可能需要加热储存和管道伴热,而高酸原料则需要选用合适的金属材料并采取相应的操作策略。炼油原料还包括外购的中间物流、凝析油和未成品油。因此,原料选择是一项涉及整个加工系统的工程与经济决策,而不只是采购价格最低的原油。
炼油技术的历史发展
早期的石油加工主要是从天然石油中分离出有用的液体。在发动机燃料市场形成之前,照明用煤油是主要产品之一。19世纪中叶,詹姆斯·杨在英国对矿物油的研究,以及亚伯拉罕·格斯纳在北美对煤油的开发,推动了灯用燃料的商业化生产。1859年,埃德温·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泰特斯维尔钻成的油井,成为美国石油工业扩张的重要里程碑,不过在世界其他地方,石油的使用和开采有着悠久得多的历史。
19世纪的炼油厂主要采用间歇蒸馏,随后进行处理,以改善产品的气味、色泽和燃烧性能。汽油最初的价值低于煤油,因为市场对汽油的需求有限。汽车和内燃机的普及改变了这一局面。对于许多原油,单靠简单蒸馏无法获得所需数量的汽油,因此,将重质馏分转化为轻质产品有了强大的动力。
商业化热裂化技术应运而生。1913年投入商业应用的伯顿法通过提高温度和压力来增加汽油产量。威廉·梅里厄姆·伯顿和罗伯特·汉弗莱斯在这一工艺的开发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后续工艺改进了连续运行、热量管理和产品回收。这些技术确立了炼油业一项延续至今的特点:产品产出可以通过化学转化来调整,而不再完全受制于原油本身的沸点分布。
催化裂化带来了又一次重大进步。欧仁·乌德里开发出一种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催化工艺,并于1937年在美国投入工业应用。1942年,流化催化裂化技术问世,使细小的催化剂颗粒能够在反应和再生环节之间连续循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对高性能航空燃料的需求加快了裂化、烷基化及其他提质工艺的开发与应用。这些进展也丰富了催化剂操作和大规模反应工程方面的实践知识。
战后,炼油业日益广泛地采用铂催化重整、加氢加工以及一体化石油化工生产。1949年,铂催化重整实现商业化,在改善汽油品质的同时,也为炼油厂的其他装置提供了氢气。加氢裂化自20世纪50年代末开始推广,而随着硫含量标准日趋严格,加氢处理也变得越来越重要。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的发展重点转向无铅汽油、低硫交通运输燃料、更清洁的生产运行方式,以及更强的加工灵活性。因此,炼油业的发展反映了照明、交通出行、化工需求、发动机技术和环境法规等方面接连发生的变化,而非始终不变地追求更大的燃料产量。
脱盐与分馏
最初的主要加工阶段是为原油分离做准备,并将其分成具有实用价值的不同沸程馏分。蒸馏前,原油通常先进入脱盐装置,与洗涤水混合,并在电场作用下使分散的水滴聚结。分离出的水会带走大部分溶解盐和悬浮物。脱盐能够减少结垢,并抑制氯化物引起的腐蚀;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某些氯化物盐在炼油工况下会生成氯化氢。
随后,原油经过热回收换热网络和加热炉,进入常压蒸馏塔。蒸馏利用上升蒸气与下降液体的反复接触,依据各组分挥发性的差异实现分离。塔板或填料提供汽液接触面积。回流、侧线汽提塔和循环回流有助于控制分离效果并回收热量。这一操作得到的是组分相互重叠的混合物,而非纯化合物。
典型产物包括轻质气体、石脑油、煤油馏分、柴油馏分、常压瓦斯油和常压渣油。作为参考,石脑油的沸程约为30–180 °C,煤油约为150–250 °C,而柴油馏分的沸程上限往往可达约350 °C。实际切割点取决于原油组成、产品要求以及下游装置。这些范围并非通用规格,相邻产品所含的分子组分也存在重叠。
常压塔进料通常加热至约340–370 °C。若继续大幅升温,就会促进不希望发生的热裂化和结焦。因此,常压渣油通常还要进入减压蒸馏装置加工。降低绝对压强,可使重质烃在低于常压下所需温度的条件下汽化。减压瓦斯油可用作催化裂化或加氢裂化的原料,减压渣油则可送去进行焦化、减黏裂化、脱沥青或沥青生产。
减压塔采用较大的塔径、低压降内构件,以及蒸汽喷射器或机械抽真空系统等真空设备。其设计必须在促进汽化与控制热分解、夹带和结垢之间取得平衡。蒸汽可通过降低烃分压来辅助汽提,但也会增加塔顶回收设备的负荷。
蒸馏确立了炼油厂主要的物料流向,但仅靠蒸馏并不能使每种馏分都达到销售要求。直馏石脑油的辛烷值可能不足,煤油可能需要脱硫,而重质馏分的产量可能超过市场消纳能力。因此,分离系统构成了炼油厂工艺组织的基本框架:其切割点会影响下游进料质量、转化装置负荷、氢气需求,以及最终成品油的产品平衡。
热转化与渣油加工
热转化通过以自由基化学反应为主的高温反应,使大分子烃类裂解。与催化过程不同,热转化不依赖具有活性的催化剂表面。其产物通常包括较轻的液态产物、气体、不稳定的不饱和化合物以及富碳固体物质。这些产物的相对比例取决于温度、压力、停留时间和原料组成。重质渣油尤其适合采用热转化,因为其中金属和沥青质含量较高,直接进行催化加工可能较为困难。
减黏裂化是一种相对温和的热裂化工艺,主要用于降低重质渣油的黏度。黏度降低后,稀释渣油型燃料油所需的高价值轻质油料用量便可减少。炉管式减黏裂化在加热炉中采用较高的反应苛刻度,停留时间相对较短;反应罐式工艺则采用较低的炉出口温度,并在单独的容器内提供额外的反应时间。典型的裂化温度约为430~500 °C,具体取决于装置配置和原料。反应苛刻度受产物稳定性的限制:转化程度过高,可能使生成的渣油组分相容性不佳,在储存或调合过程中析出固体。
延迟焦化采用更为苛刻的转化条件。原料被迅速加热,通常达到约480~520 °C,随后送入大型焦炭塔,裂化反应在塔内继续进行,固态石油焦逐渐积聚。气相产物离开焦炭塔后,经分馏得到气体、石脑油和瓦斯油。“延迟”是指通过控制停留时间,使大部分焦炭在焦炭塔内形成,而不是在加热炉炉管内形成。
焦炭塔按周期交替运行。一座塔进料时,另一座塔则依次进行隔离、蒸汽汽提、冷却、排水、开盖和除焦。除焦时利用高压水射流将焦炭从塔内切除。这使得焦化装置在整体以连续运行为主的炼油厂中呈现出独特的运行模式。焦炭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原料和操作条件。有些焦炭适合进一步加工成电极材料,而高硫或高金属含量的焦炭,在法规允许的情况下,更常用作工业燃料。
流化焦化及相关工艺利用循环的高温固体提供反应热,并连续处理焦炭。溶剂脱沥青则提供了另一条路线:利用轻质烷烃溶剂,在不使原料发生裂化的情况下,将脱沥青油与富含沥青质的相分离。脱沥青油随后可进一步提质加工。
渣油加工提高了高价值液态产品的回收率,但也将难处理的组分转移到焦炭、富含沥青质的物流、气体或处理系统中。焦化石脑油和瓦斯油含有硫、氮及反应活性较高的不饱和化合物,通常需要在下游进行较深度的提质加工。因此,渣油转化的经济价值取决于整个加工链,包括氢气供应,以及富碳联产品的市场销路或处置途径。
流化催化裂化
流化催化裂化通常简称 FCC,可将瓦斯油和部分更重的原料转化为汽油馏分、轻质烯烃、液化气及其他产品。其主要特征是细粉状催化剂在反应器和再生器之间连续循环。催化剂呈流化状态,能够快速传热,并在容器和输送管线中流动。现代催化剂通常在基质中含有沸石,基质还可改善反应物进入催化剂内部的能力,并提供机械强度。
原料在提升管内与高温再生催化剂接触,迅速汽化并发生裂化。反应器出口温度通常约为 480–550 °C,烃类接触时间以秒计。催化剂上的酸性位点促进通过碳正离子机理进行的反应,包括断链、异构化、氢转移和环化。这些反应形成的产物分布与单纯热裂化显著不同,尤其有利于生成高辛烷值汽油组分和高价值轻质烯烃。
统称为焦炭的含碳沉积物会积聚在催化剂上,降低其活性。分离烃类产物并用蒸汽汽提催化剂后,待生催化剂进入再生器。通入空气燃烧焦炭,使催化剂恢复大部分活性,同时将其加热,以便返回反应器。再生器温度通常约为 650–730 °C,但会随设计和操作方式而变化。这一循环将反应化学过程与装置的热量平衡联系起来:反应生成的焦炭经燃烧,为原料汽化和裂化提供了大部分所需能量。
FCC 产物回收系统包括主分馏塔和气体分离浓缩设备。汽油经适当处理后,可进入调合系统。丙烯和丁烯可用作石油化工或烷基化的原料。轻循环油经过较大幅度的改质后可用于生产柴油,但其芳烃含量高、着火性能相对较差,限制了直接使用。重循环油和油浆则可根据其组成和质量,用作其他燃料或加工原料。
原料中的污染物是重要的操作制约因素。镍会促进脱氢反应,增加氢气和焦炭的生成量;钒则可能在再生器条件下破坏沸石结构。采用合适的催化剂配方、金属钝化、原料预处理以及有控制地更换催化剂,有助于抑制这些影响。用于渣油加工的 FCC 装置尤其需要谨慎控制热量和污染物。
FCC 装置具有灵活性,但也受到多种约束。操作苛刻度、催化剂的化学特性、原料质量和设备处理能力共同决定装置是侧重生产汽油、丙烯,还是其他产品组合。与加氢裂化不同,FCC 通常不直接消耗外供氢气。不过,FCC 原料预处理和产品脱硫可能使炼油厂其他环节产生大量氢气需求。
加氢处理与加氢裂化
加氢加工利用氢气和催化剂改善石油馏分的品质,或将其转化为更轻的产品。加氢处理主要去除杂质并使活性化合物饱和,而加氢裂化则将加氢反应与显著的分子断裂相结合。两者的区别在于功能,并非绝对界限:苛刻条件下的加氢处理也会引起一定程度的裂化,而加氢裂化必然包含对含硫、含氮化合物的深度处理。
加氢处理通常采用以氧化铝为载体的硫化态钴—钼或镍—钼催化剂。有机硫化合物反应生成硫化氢,含氮化合物生成氨,含氧化合物通常生成水。烯烃经加氢而饱和,芳环的饱和程度则取决于催化剂、压力、温度及原料特性。对于许多馏分油加工应用,典型操作温度约为300–400 °C,压力为数十巴;较重或处理难度较大的原料则需要更苛刻的条件。
硫醇加氢脱硫的简化反应式为:
炼油过程中的实际化学反应更为复杂。某些带取代基的芳香结构中的硫原子,比简单硫醇或硫醚中的硫更难脱除。因此,深度脱硫需要关注反应物接近催化剂活性位点的难易程度、反应路径、氢分压,以及原料中其他组分的抑制作用。柴油加氢处理装置与汽油选择性脱硫装置面临的要求不同,因为汽油中的烯烃饱和会导致辛烷值下降。
加氢裂化采用兼具加氢活性和酸性裂化位点的双功能催化剂。加氢功能组分可以是非贵金属硫化物或贵金属,酸性组分则可以是无定形硅铝或沸石。许多工业装置的操作温度约为350–450 °C,压力约为80–200巴,不过实际操作范围也可能超出这些数值。预处理可去除使催化剂中毒的物质,为原料的可控裂化做好准备。
加氢裂化尤其适合生产低硫中间馏分油,包括喷气燃料和柴油的调和组分。氢气可抑制高度不饱和物质和生焦前驱物的积聚,从而在实现较高转化率的同时保证良好的产品质量。装置可采用一次通过、循环、单段或两段等流程。未转化油还可用作生产润滑油或石油化工产品的优质原料。
加氢加工反应器中的反应会放热,因此温度控制至关重要。采用多催化剂床层,并在床层之间注入冷氢,可限制温升。操作人员需监测床层温度分布、压降、氢气纯度及循环气组成。随着催化剂逐渐老化,所需的操作条件也会发生变化。重质原料加氢加工还面临金属沉积、沉积物生成及催化剂更换等额外挑战,因此反应器设计和原料特性分析是保障可靠运行的关键。
重整、异构化与烷基化
炼油厂中有几种工艺主要通过重排或组合分子,而不是裂解分子,来改善汽油品质。这些工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分子结构与燃料抵抗发动机爆震的能力密切相关。支链烷烃和许多芳香族化合物的辛烷值高于分子大小相近的直链烃。因此,炼油过程采用相互补充的工艺路线,在满足硫含量、苯含量、挥发性及其他指标限制的同时,生产合适的汽油调和组分。
催化重整用于提升加氢处理后重石脑油的品质,这类原料通常富含碳原子数约为六至十一的烃类。铂基催化剂可促进环烷烃脱氢生成芳烃、烷烃脱氢环化、异构化,以及一定程度的加氢裂化。该工艺通常在约480~520 °C下运行。由于主要重整反应都是吸热反应,工业装置采用多个反应器,并在反应器之间对物料重新加热。一个简化的代表性反应为:
重整可生产高辛烷值的重整生成油,以及供炼油厂其他装置使用的富氢气体,还可为化工生产提供芳烃原料。半再生式装置需定期停工以再生催化剂;采用连续催化剂再生设计的装置则使催化剂循环通过独立的再生系统。催化剂性能对硫、水、氯含量平衡及积炭都很敏感。芳烃含量使重整生成油具有较高价值,但也意味着其在成品汽油中的调和比例必须兼顾组分含量限制。
异构化通过将直链分子转化为支化程度更高的异构体,提升轻石脑油,尤其是戊烷和己烷的品质。这种工艺无需大幅提高芳烃含量,就能提高辛烷值。工业催化剂包括氯化氧化铝、沸石材料及其他固体酸催化体系,各自的操作要求不同。通过分离和循环,将支化程度较低的分子返回进一步加工,可以提高转化率。丁烷异构化也发挥着相关作用,为烷基化装置提供异丁烷。
烷基化使异丁烷与轻质烯烃(通常为丙烯和丁烯)反应,生成汽油馏程范围内的支链烃。所得烷基化油辛烷值高,硫含量和芳烃含量低。传统技术采用硫酸或氢氟酸作催化剂,其他催化体系也已实现工业化。反应温度、酸的状态、混合情况以及异丁烷与烯烃的比例,都会影响产品质量和非期望副反应的发生。
这些工艺通过原料需求和副产品相互联系。流化催化裂化(FCC)装置提供轻质烯烃;丁烷异构化为烷基化提供原料;重整则为加氢处理装置供应氢气。各工艺的相对价值会随汽油规格、石化产品需求,以及炼油厂整体氢气和轻烃供需平衡的变化而变化。任何单一工艺都无法独立满足汽油的全部理想性能要求。
产品、质量规格与调合
炼油产品的界定依据是使用性能要求,而不只是沸程。汽油必须具备适合火花点火式发动机的挥发性和抗爆性。柴油必须满足着火性能、黏度、低温性能、清洁度和硫含量等方面的要求。航空涡轮燃料在冻结特性、热稳定性、燃烧性能及储运操作方面均有严格限制。润滑油、蜡、沥青和化工原料各有不同的要求,因此往往需要专门的加工处理。
辛烷值用于衡量汽油在规定试验条件下的抗爆能力。研究法辛烷值和马达法辛烷值采用不同的发动机试验条件;有些市场以两者的平均值标示汽油标号。相比之下,十六烷值表征的是柴油的着火性能,数值越高,通常表示在试验条件下的着火延迟越短。辛烷值和十六烷值并不是可以互换的“燃料质量”指标。有利于汽油抗爆性的分子结构,可能不利于柴油着火。
成品燃料通常由多种炼油组分调合而成,在许多市场还会加入非石油组分。汽油可由重整汽油、催化裂化汽油、烷基化油、异构化油、丁烷和乙醇调合而成。柴油可由直馏馏分、加氢裂化馏分、经处理的裂化组分,以及获准使用的可再生组分调合而成。调合必须同时满足多项约束条件,包括密度、硫含量、馏程特性、蒸气压、辛烷值或十六烷值,以及季节性要求。
有些性质在调合时近似遵循质量或体积的线性加和规律,另一些则不然。辛烷值、蒸气压和低温性能可能表现出显著的非线性特征。例如,乙醇对汽油挥发性和容水能力的影响,无法用纯组分性质的简单加权平均来描述。因此,炼油企业会采用实验室测量、经验调合关联式和优化模型,而不是假定所有性质都符合线性规律。
燃料规格也因司法管辖区和用途而异。以硫含量限值为例,美国车用柴油通常须遵守百万分之十五的最高限值,而欧盟车用汽油和柴油标准通常规定最高为每千克10毫克。船用燃料法规自2020年起实施全球硫含量质量分数不超过0.50%的限制,在指定的排放控制区内要求更为严格,同时也规定了经批准的等效合规方法。这些规格不能在不同市场之间相互套用。
质量控制并不止于调合计算。实验室采用标准化方法测定各项性质,同时通过分罐储存、取样和文件记录,确保产品身份明确、可追溯。添加剂可用于改善氧化安定性、润滑性、沉积物控制能力或电导率。储存或运输过程中的污染可能使原本合规的产品不再适用,因此产品质量保障工作还须贯穿储运终端、管道、船舶和分销系统。
氢气、气体加工与硫回收
氢气既是反应原料,也是制约全厂物料平衡的因素。加氢精制、加氢裂化以及部分润滑油生产工艺消耗氢气,而催化重整则产出氢气。额外所需的氢气通常通过天然气或其他轻烃的蒸汽重整制取。简化的甲烷重整反应如下:
随后的水煤气变换反应将一氧化碳和水蒸气转化为二氧化碳,并进一步生成氢气。净化过程通常采用变压吸附,得到适合炼油厂使用的富氢气体。
氢气管网将流量、压力和纯度要求各不相同的供氢源与用氢装置连接起来。即使某股气流的氢气浓度很高,若杂质含量过高或供气压力不足,也可能不适合送入反应器。循环压缩机维持气体在加氢处理装置中的循环,而排放部分循环气则可防止甲烷及其他轻组分积聚。膜分离系统和吸附装置可以从选定的尾气中回收氢气。
炼厂气加工可分离出燃料气、液化石油气和其他轻烃。通过吸收、压缩、冷冻、分馏及净化处理,可去除不需要的组分,并回收可销售的产品。胺液系统通常用于吸收硫化氢,也可吸收二氧化碳,具体取决于所用溶剂和操作条件。溶剂再生时释放出浓缩的酸性气体,溶剂则返回系统循环使用。酸性水汽提装置另行处理受污染的工艺用水,脱除其中的硫化氢和氨。
从石油中脱除的硫并不会消失,其中很大一部分进入采用克劳斯法的硫回收工艺。在其热反应阶段,部分硫化氢被氧化为二氧化硫,随后的反应生成单质硫。催化阶段的主要总反应如下:
各级反应之间通过冷凝分离硫。剩余的含硫化合物通过尾气处理和焚烧加以处置,最终采用何种配置取决于回收要求和当地法规。
单质硫是一种重要的联产品,尤其可用作制造硫酸和肥料的原料。不过,其价值未必能抵消从燃料中脱硫的全部成本。加工高硫原油通常会增加氢气需求,并对净化处理能力、硫回收能力和腐蚀管理提出更高要求。
这些系统也决定着操作的灵活性。炼油厂即使拥有足够的原油蒸馏或裂化能力,也可能因制氢装置、胺液系统、酸性水汽提装置或硫回收装置已达到处理极限,而无法提高加工量。因此,这些系统的能力和可靠性是炼油厂设计与生产调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而不只是辅助设施。
能源系统、水与设备集成
炼油厂需要持续供应热能、电力、蒸汽、冷却水、压缩空气及其他公用工程介质。加热炉为原油蒸馏、重整、焦化等工艺提供高温热量。锅炉和余热回收系统产生多个压力等级的蒸汽。电力用于驱动泵、压缩机、空冷器,并为仪表供电。有些炼油厂通过热电联产自行发电,采用蒸汽轮机,或采用与余热回收系统集成的燃气轮机。
热回收是提高炼油厂效率的基础。高温产品和循环物流通过换热器将能量传递给温度较低的进料,从而减少燃料消耗和冷却需求。原油预热换热系统就是一个重要实例:多股产品物流逐步加热进入装置的原油,然后原油才进入加热炉。夹点分析根据工艺温度和热流信息,提供了一种系统识别热回收机会的方法。实际设计还必须考虑压降、结垢、腐蚀、控制以及检修所需的空间和通道。
炼油厂内设有庞大的管道网络和大量承压设备。材料选择取决于温度、压力、化学组成和预期的材料劣化机制。碳钢适用于许多工况,但接触氢气、硫化合物、氯化物,以及高温腐蚀等情况,可能要求使用合金钢或耐腐蚀材料。设备设计既要考虑正常运行,也要考虑出口堵塞、公用工程供应中断或快速泄压等异常工况。
水在炼油厂中用作冷却介质、锅炉给水、洗涤水、汽提蒸汽以及工艺用水。与直流冷却相比,循环冷却塔可减少淡水需求,但需要补水,以弥补蒸发和排污造成的损失。锅炉水处理通过控制溶解盐和溶解氧,防止沉积和腐蚀。只有水质符合预定用途的要求,才能回用;未经处理直接回用,可能将污染物带入对水质敏感的设备。
炼油厂的废水处理通常将源头分类收集与多级处理相结合。油水分离器去除游离油,气浮则可去除分散油滴和悬浮固体。生物处理用于去除可生物降解的溶解性污染物。对于氨、硫化物、酚类、盐分或厂区特有的其他组分,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处理。雨水排放系统也必须将较清洁的径流与可能接触过工艺物料的水分开。
公用工程系统的集成使各系统之间形成相互依赖关系。停电可能导致冷却或泵送中断;仪表空气供应中断可能改变阀门位置;蒸汽短缺可能影响汽提和汽轮机驱动。因此,炼油厂会设置备用设施、实施公用工程负荷管理,并制定明确的停工程序。能源和水资源利用绩效的提升,既依赖于安装高效的单台设备,也同样依赖于维护这些相互关联的系统。
过程控制、可靠性与安全
炼油厂的运行需要对许多相互影响的变量进行协调控制。流量、温度、压力、液位和组成的测量数据被送入分布式控制系统,由该系统调节阀门、加热炉燃烧、压缩机运行及其他设备。常规反馈回路维持局部工况,先进控制则协调多个变量,使装置在原料和需求发生变化时仍能保持在预期运行点附近。
模型预测控制广泛适用于约束条件相互影响且存在显著时滞的过程。它利用过程模型预测未来行为,并在滚动时域内选择控制动作。例如,蒸馏控制器可以在满足液泛、温度和质量限制的同时,协调回流量、再沸器热负荷和产品采出量。全厂优化处于更高的控制层级,但其实现依赖于可靠的测量数据以及得到妥善维护的实际工艺系统。
过程安全关注危险物质或能量的大规模释放,包括火灾、爆炸和有毒物质暴露。它不同于针对工作场所中更常见的个体危害所采取的职业安全措施,但二者也有交集。炼油厂内储存和处理的物料包括易燃烃类、氢气、硫化氢、高温液体和高压气体。预防措施包括在可行时采用本质更安全的方案,并结合适当的设备设计、工艺危害分析、机械完整性管理、操作规程和人员培训。
保护系统包括报警、紧急停车逻辑、独立的仪表保护功能、泄压装置、火炬系统和消防设施。泄压系统必须考虑外部火灾、冷却中断、热膨胀或流路堵塞等可信事故情景。火炬用于对某些泄压和降压排放物流进行受控燃烧,但其处理能力、点火可靠性、燃烧性能以及可能出现的液体夹带,都需要在工程设计中予以重视。常规控制与应急保护的目的不同,不应将二者视为可以相互替代。
可靠性管理着重于在设备劣化引发故障之前加以识别和处置。检验计划涵盖腐蚀、冲蚀、疲劳、蠕变以及临氢工况相关损伤。状态监测用于跟踪旋转设备的状况,实验室分析和运行数据则有助于识别结垢或催化剂性能衰退。大型计划停工检修通常称为停工大修,可用于检查和修理运行期间无法接近的设备。
事故调查一再强调,组织管理失效与技术失效同样值得重视。2005年美国得克萨斯城炼油厂爆炸事故造成15人死亡,成为审视开工风险、报警系统、设施选址布局和安全管理的重要案例。开工、停工、检修和异常运行需要特别关注,因为这些阶段的设备状况不同于正常稳态运行时的状况。数字化互联又增加了一个维度:工业网络安全保护控制系统和信息系统,但不能替代独立的实体安全防护措施。
炼油厂的工艺配置、计划与经济性
不同炼油厂的复杂程度和产品调整灵活性差异很大。简单的常压蒸馏型炼油厂主要通过蒸馏将原油分离为各种馏分。加氢精制型炼油厂增设精制装置,通常还配有催化重整装置,在不进行大规模重油转化的情况下改善产品质量。转化型炼油厂则配置流化催化裂化(FCC)、加氢裂化、焦化装置,或采用这些技术的组合。深度转化型炼油厂将更多重质馏分加工成轻质产品,但这需要额外的资本、能源、氢气以及配套的精制能力。
工艺配置决定了哪些原料能够得到经济有效的加工。拥有较大焦化和加氢精制能力的炼油厂,可能能够利用高硫重质原油的价格折让获利。工艺较简单的炼油厂则可能更倾向于使用较轻或含硫量较低的原料。无论哪种配置,都不可能在所有市场条件下始终具有更高的盈利能力。产品价格、不同原油之间的价差、燃料成本、维护需求和环保义务,都可能改变其相对优势。
炼油毛利用于比较产品价值与原料成本,但其具体定义十分重要。市场上引用的裂解价差,是根据选定的原油和产品价格计算的简化市场指标,并不代表炼油厂的全部利润。实际财务表现还取决于产品收率、能源消耗、外购氢气、催化剂、化学品、运输、人工、维护、融资以及产能利用率。如果关键装置停运或产品外运受限,即使理论毛利可观,也未必能够实现。
炼油计划通常运用数学优化,尤其是线性规划模型,来确定原油采购、各装置进料量、产品调合方案和中间产品交易。模型涵盖物料平衡、加工收率、质量约束和产能限制。非线性关系通常通过近似处理,或采用更复杂的方法求解。随后,生产调度将计划细化为储罐收发与转输、原油分批加工安排、装置工况调整、发运日期以及检修协调等具体事项。
实体物流可能与名义加工能力同样重要。炼油厂需要通过管道、港口、铁路或其他运输方式获得可靠的原油供应,同时必须将产品运往市场。储罐容量能够提供缓冲,但容量终究有限。即使炼油厂各类产品的总产量符合要求,若特定储罐、管道或装运设施无法使用,仍可能面临困难。不同产品的分隔储运要求以及调合组分之间的相容性,也会限制物料调运。
炼化一体化会改变经济目标。厂区可能以尽可能提高丙烯、芳烃或其他化工原料的产出为目标,而不再仅以交通运输燃料为重点。蒸汽裂解装置及相关化工装置可以与炼油装置相互供给原料、氢气、燃料气和公用工程介质。这种一体化能够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和生产灵活性,但也会使炼油运行与化工市场周期相互关联。因此,仅以每日原油加工桶数表示产能,无法全面反映厂区的技术能力和商业作用。
环境影响与技术变革
炼油通过能源消耗、燃烧排放、工艺过程排放、用水、废水和固体残渣等途径影响环境。主要大气污染物包括二氧化碳、氮氧化物、硫氧化物、颗粒物和挥发性有机物。排放源包括加热炉、锅炉、流化催化裂化装置的再生器、硫回收装置、储罐、装卸设施以及发生泄漏的设备。各类排放源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炼厂配置、原料、污染控制措施及操作管理方式。
减排需要针对不同的排放机理采用不同方法。燃料处理和硫回收用于控制硫化合物;燃烧控制和选择性催化还原可减少氮氧化物排放。泄漏检测与修复计划针对阀门、泵、连接件及其他释放挥发性烃类的部件。浮顶和油气回收系统可减少某些储存及装卸损耗。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火炬燃烧,需要具备足够的气体回收能力、可靠的设备,以及对开工和异常工况的有效管理。
必须区分炼厂排放与产品使用阶段的排放。加热炉或制氢装置释放的二氧化碳产生于炼厂内部,而交通燃料中的大部分碳则在后续燃烧使用时排放。提高炼厂效率可以减少加工过程的排放,但不能消除常规石油燃料使用时释放的碳。生命周期评价考察开采、运输、炼制、配送和使用等环节,其结果受原油来源、分配方法、产品构成和系统边界的影响。
炼厂能源系统的潜在变革包括改善热集成、使用低碳电力、在技术适用的场合采用电加热,以及使用生产过程中相关排放较低的氢气。碳捕集与封存可用于处理部分高浓度排放源或大型固定排放源,但必须考虑捕集性能、能源需求、运输及地质封存等因素。由于炼厂各排放源在规模、浓度、压力和可接近程度上存在差异,这些措施的适用程度也各不相同。
一些炼厂将生物原料与石油共同加工,或改造装置以生产可再生柴油和航空燃料组分。对植物油、油脂及废弃油脂进行加氢处理,可以脱除氧并改变烃类结构,但这需要消耗氢气,并严格控制杂质。这类产品不同于脂肪酸甲酯型生物柴油。其环境表现取决于原料来源、土地利用影响、加工能耗、氢气供应及所采用的核算框架。
交通运输技术和化工产品需求的变化也会影响炼厂投资。电动汽车可减少对部分道路交通燃料的需求,而航空、航运和石化生产则有不同的替代路径。市场条件变化时,现有炼厂可能调整产品收率、引入替代原料、专门生产化学品或非燃料产品,或关闭部分装置。实际的发展路径取决于区域需求、资产年限、法规、可用基础设施,以及更换或改造大型长寿命工业设备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