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反应器是一种经过工程设计的容器或系统,活生物体、细胞或生物来源的催化剂在其中进行受控的转化过程。其目的是创造有利于目标生物活动的条件,同时调控营养物质、气体、产物的传递以及热量的传递。生物反应器的规模从毫升级的实验室装置到容量达数百立方米的工业容器不等,形式则从严密封闭的制药设备到开放式池塘和污水处理池都有。
生物反应器将化学工程与细胞生物学和代谢联系起来。它们用于制造药品、食品、工业化学品和燃料,培养细胞和组织,以及去除水和废弃物中的污染物。尽管生物反应器常与发酵联系在一起,但这一术语的含义更广:反应器可以支持好氧生长、厌氧消化、光合作用,或由分离得到的酶催化的反应。其性能取决于生物学特性、容器设计、运行策略,以及规模扩大时重现适宜条件的能力等多方面因素。
历史发展与范围
生物反应器技术源于一些远早于人类认识微生物的实践。啤酒酿造、葡萄酒酿造、制醋和食品保藏,都依赖于能够控制物料与空气接触程度、温度以及与生物材料接触情况的容器。操作者凭经验调控这些条件。19世纪的研究,尤其是路易·巴斯德对发酵的研究,证实了许多此类转化是由特定微生物引起的,而杂菌可能导致过程败坏。这为选择培养物和控制污染提供了科学依据。
随后,工业生物加工开始需要能够供氧、散热,并耐受清洗和灭菌的设备。与哈伊姆·魏茨曼密切相关的丙酮—丁醇发酵工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青霉素的大规模生产加速了通气式机械搅拌深层培养设备的发展。青霉素生产的影响尤为深远,因为供氧、真菌生长、发酵液特性和污染控制必须统筹管理。成功的生产工艺并非只是将实验室培养简单放大,而是需要对菌株、培养基、操作条件和设备作出相互配合的调整。
后续发展既拓展了生物技术的能力,也提高了工程要求。1982年,商业化重组人胰岛素在美国获批,展现了利用基因工程微生物进行生产的工业价值。利用动物细胞生产治疗性蛋白,则催生了对能够长期维持较为脆弱的细胞培养物的系统的需求。自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头十年起,商业化一次性搅拌式和摇摆式系统日益受到重视,尤其是在生物制药研发和生产领域。与此同时,环境工程领域也发展出了大型反应器,利用混合微生物群落处理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和有机残余物。
“生物反应器”与“发酵罐”这两个术语的含义有所重叠,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代表彼此独立的设备类别。在工业实践中,发酵罐通常指用于微生物培养的容器,即使其中进行的是耗氧过程。相比之下,生物化学意义上的发酵具有更狭窄的代谢学含义,并不涵盖发酵罐内进行的所有过程。动物细胞培养容器通常称为生物反应器,而非发酵罐,尽管其混合、气体交换和控制系统可能与微生物培养设备十分相似。
生物反应器也不只是一个容器。完整的功能系统还包括进料和收获设备、气体处理系统、温度调节装置、检测与控制仪表,以及培养准备和运行的操作程序。其范围取决于具体用途:装填酶的柱、通气罐和接受光照的藻类培养渠,尽管几何形状和操作条件大不相同,都可以归入生物反应器。
生物反应动力学与操作模式
反应器运行的基础是生物活性与周围环境之间的关系。生长取决于可利用的底物、温度、酸度、需氧时的氧气供应,以及抑制性物质的积累情况。产物形成可能与生长紧密同步,也可能主要发生在快速生长减缓之后,或兼具这两种模式。因此,使生物量达到最大的条件,并不一定能使产物得率或质量达到最优。例如,生产抗生素所需的营养供给方案,可能不同于生产微生物菌体的方案。
描述底物限制性生长的一种常用模型是莫诺方程:
其中, 为比生长速率, 为指定条件下的最大比生长速率, 为限制性底物的浓度, 为模型预测生长速率达到最大值一半时的底物浓度。这一关系虽有用,却并非普遍适用。它本身并不能描述底物抑制、多种营养物质共同限制、细胞生理状态的变化,或丝状体与聚集体的结构化生长。因此,反应器模型会将生物反应动力学与质量衡算相结合,并在必要时补充描述抑制作用和维持代谢的模型。
在分批操作中,培养基在培养开始前加入,在主要生产阶段不连续补入营养物质,也不连续排出培养液。但仍可通入气体、取样,以及添加用于调节酸度或控制泡沫的物质。分批操作的流程相对简单,各生产批次之间界限清晰,但随着营养物质被消耗、产物不断积累,生物所处的环境也会变化。清洗、准备和批次周转还会降低总日历时间中实际用于生产的比例。
在补料分批操作中,培养期间持续或间歇补加营养物质,同时有意排出的培养液很少或完全不排出。控制补料可以防止底物过度积累、限制需氧量,并抑制不需要的代谢副产物生成。例如,在适用的微生物工艺中,逐步补加葡萄糖可以减少溢流代谢。指数补料可以使生长过程近似遵循选定的轨迹,但对生物量、得率或维持代谢需求的估算误差,最终会使实际状态偏离预期。由于补料会增加液体体积,补料分批过程的计算必须区分浓度与总量。
在连续运行的恒化器中,新鲜培养基不断流入,培养液同时流出,工作体积通常保持恒定。稀释率为 ,其中 为体积流量, 为液体体积。对于不截留细胞且细胞死亡可忽略的简单稳态培养,;稀释率过高可能导致洗出。灌流培养则有所不同:它在更换培养基的同时截留细胞,从而在较大的液体通量下维持较高的细胞浓度。细胞截留、选择性排出和营养物质补充,使细胞停留时间与水力停留时间在一定程度上相互独立,既增加了调控手段,也带来了额外的设备需求。
反应器构型与生物体组织形态
搅拌罐式反应器是一种应用广泛的通用构型。电动机驱动一个或多个搅拌桨旋转,气体分布器则在搅拌桨下方或附近通入气体。挡板通常用于减少液体的整体旋转,帮助将搅拌桨的功率转化为有效的循环流动。径流式搅拌桨可提供较强的气体分散能力,而轴流式设计则促进液体沿罐体轴向循环。最佳配置取决于培养液黏度、通气速率、细胞敏感性,以及主要难点是氧传递、固体悬浮还是混合。
鼓泡塔反应器通过注入气体产生循环流动,无需在罐内设置机械搅拌器。其结构相对简单,可减少维护工作,但随着塔径、黏度或通气速率的变化,循环流动和气体分布可能变得更难预测。气升式反应器将气体驱动的循环流动组织为上升区和下降区,两者可以位于同一容器内,也可以通过外部回路连接。含气率的差异造成密度差,从而驱动液体流动。这类反应器能以较低的机械能输入实现可控的循环流动,但能量输入低并不必然意味着氧传递充足。
填充床和流化床反应器将生物材料保留在固相表面或内部。在填充床中,液体流经静止的颗粒,这些颗粒表面附着细胞或负载固定化酶。这样无需使细胞保持自由悬浮,即可获得较高的催化剂浓度。然而,生物生长和固体积聚可能导致沟流、压降增大,以及形成流体难以到达的区域。在流化床中,向上的流动使载体颗粒悬浮,从而改善接触并减少部分堵塞问题,但代价是对流体力学控制的要求更高,而且可能发生颗粒磨损。
生物体的组织形态与容器几何形状同样重要。细胞可以呈单个悬浮细胞、絮团、真菌菌球、附着于表面的生物膜或致密聚集体等形态生长。附着可防止生长缓慢的生物体被冲出反应器,但也会在主体液相与活性细胞之间形成扩散屏障。在固态发酵中,生物体生长于湿润的固体上,体系中几乎没有可自由流动的液体。这类系统适用于某些真菌工艺和酶生产,但代谢热的移除和水分的均匀分布可能较为困难。
需要贴壁生长的动物细胞可在微载体上、固定基质中或中空纤维装置内培养。摇摆式生物反应器通过移动支撑平台,使柔性袋内的液体混合;在适宜的规模下,这类反应器常用于细胞扩增。这些类别并非相互排斥:搅拌罐中可以容纳悬浮的微生物细胞、微载体或被截留的聚集体。因此,选型所考虑的是物理构型、生物状态与操作方式的组合,而不是寻找一种在所有情况下都更优的反应器设计。
混合、气体传递与散热
生物反应发生在局部,而操作人员通常只在少数位置测量反应条件。因此,混合必须足够迅速地分散营养物质、气体、酸、碱和热量,以防形成有害的梯度。培养液在宏观上可能显得均匀,但细胞仍可能在加料点附近短暂经历底物浓度过高或氧浓度过低的局部环境。这类梯度的影响程度取决于其持续时间与生物体代谢响应时间的相对关系,以及细胞循环经过这些区域的频率。
对于好氧培养,氧在水中的溶解度有限,因此氧传递通常是一个主要制约因素。工程上常用以下公式描述:
其中,OTR 为体积氧传递速率, 为体积液相侧传质系数, 为与气相达到平衡时的氧浓度, 为液相中的溶解氧浓度。培养物的单位体积耗氧速率通常写作 ,其中 为单位生物量的耗氧速率, 为生物量浓度。要维持充足的溶解氧,氧传递能力必须在实际操作条件下满足耗氧需求。
提高搅拌强度、增大通气量、提高供气中的氧含量或提高操作压力,都可以改善供氧,但各有局限。加强搅拌会增加能耗,也可能加剧具有破坏性的流体动力应力。过大的通气量可能增加泡沫,或导致叶轮气泛,即气体积聚妨碍正常的液体循环。富氧供气会增加气体成本,并改变安全要求。消泡剂可能改变气泡聚并行为和气体传递性能,因此,泡沫抑制与供氧并不总能分别独立优化。
相关应力不能仅凭叶轮转速来表征。局部能量耗散、湍流、细胞与颗粒之间的碰撞,以及与气泡有关的各种过程都很重要。在动物细胞培养中,液面处的气泡破裂尤其可能造成损伤。丝状生物还会引入另一种耦合关系:搅拌改变真菌形态,而形态又改变培养液黏度,进而影响混合。这些相互作用属于传递现象的范畴,但除流体力学描述外,还需要生物学测量。
代谢和搅拌产生的热量也必须移除。夹套和内置盘管可将热量传递给冷却流体,蒸发和气体流动也可能带走部分热量。如果泵送和污染风险可以接受,还可在外部循环回路中设置换热器。在几何相似条件下,容器体积的增长快于外表面积,因此规模越大,散热就越困难。由此形成的温度梯度可能影响生长、产物稳定性和污染风险,即使测得的平均温度看起来令人满意,也不例外。
测量、自动化与过程控制
反应器的测量变量通常包括温度、酸碱度、溶解氧、压力、液位或质量、气体流量以及搅拌转速。这些测量值无法直接揭示培养体系的所有状态,但可界定生物活动发生时所处的条件。传感器必须在化学和生物学状态不断变化的环境中保持可靠,往往还需要在灭菌后以及长时间运行期间持续可靠地工作。探头的响应时间、污垢附着、漂移、安装位置和校准都会影响对其输出信号的解读。
溶解氧采用电化学或光学技术测量。电化学探头通过电极系统中的反应对氧作出响应,而光学探头通常利用氧对发光材料的猝灭效应。尾气测量可提供补充信息:只要恰当考虑气体流量、湿度、压力和时间延迟,耗氧量和二氧化碳生成量就能反映代谢变化。基于电容的生物量测量可在适用的培养体系中跟踪活细胞总体积,但其与细胞数量之间的关系取决于细胞特性和工艺条件。
常规反馈回路将测量变量维持在设定值附近。PID控制器可通过加热和冷却阀门调节温度,也可通过添加酸碱调节pH。溶解氧控制通常采用级联策略:控制器按照规定顺序,先调整搅拌,再调整气体流量或提高供气中的氧含量。这类策略必须考虑设备的限制及各项调节之间的相互影响。例如,增加通气量可带走更多溶解态二氧化碳,因此既会改变氧的可用性,也会改变pH。
先进的过程控制将测量与模型和预测相结合。拉曼光谱和近红外光谱学等光谱方法,在建立适当模型后,可用于估算特定营养物、代谢物或产物的浓度。软测量利用现有测量值和数学关系推算未直接测量的量。模型预测控制可将预期的过程行为和运行约束纳入考虑,而数字孪生则可将基于机理或数据驱动的过程表征与持续获取的过程数据相连接。这些方法依赖于有效的假设和具有代表性的校准数据,而不能替代实验表征。
工业自动化还负责管理工艺配方、报警、设备运行顺序和记录。系统可使用可编程控制器和分布式控制系统,协调进料泵、阀门、灭菌周期和收获操作。生物过程使这项任务更加复杂,因为随着细胞密度、黏度和代谢的变化,相同的执行器设置也可能产生不同的响应。因此,可靠的自动化系统需要区分设备故障与生物学变异,并为操作人员的干预和系统的自动操作保留可追溯的记录。
结构、无菌与生物材料封闭控制
反应器的材料和机械结构细节需根据产品要求、操作压力、清洗方法和生物风险来选择。可重复使用的工业容器通常由不锈钢制成,生物制药领域常用的是316L不锈钢,其表面处理和配件设计均需便于清洗和排液。实验室容器则经常使用玻璃。密封件、管路、探头及其他与产品接触的部件,必须能够耐受所处的化学环境,以及可能反复进行的加热或清洗剂处理。
无菌系统旨在防止培养体系制备完成后有外来生物进入。可重复使用的设备可采用原位清洗,即无需完全拆卸设备,通过循环清洗液进行清洗;随后进行原位灭菌,通常使用蒸汽。清洗和灭菌承担的任务不同:去除残留物并不等同于灭活微生物,而灭菌也无法可靠地弥补难以触及的沉积物所造成的问题。有效的设计应尽量减少排液不畅的区域、难以清洗的接合处,以及流体长期停滞的长支管。过滤器、取样装置和连接部件必须在运行期间维持预期的微生物屏障功能。
不同工艺所需的微生物控制水平差异很大。药用细胞培养工艺可能需要严格受控的无菌操作,而环境处理用消化器则有意维持多样化的微生物群落,并非无菌系统。即使在非无菌生产中,杂菌也可能改变产量、消耗原料或产生有害产物。污染还可能来自病毒或噬菌体,而不只是相互竞争的细胞生物。因此,适当的控制措施取决于宿主、进料、产品以及工艺失败的后果。
一次性生物反应器采用一次性的产品接触部件,通常是由可重复使用的硬件支撑的柔性多层聚合物袋。这类系统可减少容器清洗需求,并简化不同产品之间的生产切换。其适用性取决于袋体完整性、连接部件、混合能力、气体传质性能,以及产品接触材料的相容性。可提取物是指在规定试验条件下释放的物质;浸出物则是迁移到实际工艺流体中的物质。如果痕量污染物可能影响细胞或产品质量,对这两类物质的评估就尤为重要。
生物材料封闭控制关注的是防止生物材料从系统内向外逸出,而不仅是防止外部污染进入。根据所用生物和具体应用,可能需要采取尾气处理、密闭取样、受控转移,以及经过验证的废物灭活步骤。即使生物风险较低,机械危险仍不可忽视:蒸汽、旋转轴、加压气体、清洗化学品和富氧环境都需要各自独立的工程控制措施。因此,一次性袋体破裂或排气过滤器堵塞,既可能造成生产失败,也可能引发过程安全事件。
规模放大、缩小模拟与工程特性表征
规模放大的目的是将生物过程转移到工作容积更大的设备中,同时使生产率、产品质量和运行可靠性保持在可接受的水平。仅靠几何相似并不能实现这一目标。对于几何相似且在湍流状态下运行的搅拌罐,搅拌桨功率通常可近似表示为
其中, 为功率数, 为流体密度, 为转速, 为搅拌桨直径。这一关系有助于解释,为什么随着罐体增大而保持转速不变,可能导致功率需求高到实际无法承受。
因此,工程师会根据过程中的限制因素选择放大准则。常用准则包括保持单位工作容积的功率输入不变、维持相近的桨尖速度、保持相当的氧传递能力,或将混合时间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这些准则通常无法同时满足。在几何相似的条件下,保持单位容积功率不变并不能使桨尖速度保持不变;维持目标 也不能保证二氧化碳脱除能力或局部应力相当。因此,选择某一准则,实际上就是对哪些物理效应在生物学上最为重要提出一种假设。
工程特性表征尽可能将设备性能与生物响应区分开来。混合时间可以通过加入示踪剂后追踪其变化来测定;氧传递能力可以在规定条件下采用动态法或稳态法估算。停留时间测量可以揭示连续系统中的短路流和交换不充分的区域。培养液的性质也很重要:在水中测得的结果,未必能代表含有细胞、蛋白质、盐或消泡剂的黏稠发酵液中的情况。因此,必须先说明测试条件,才能对不同反应器的测量结果进行有意义的比较。
大型反应器往往会产生小型、混合充分的容器中不存在的环境波动。细胞可能反复经过缺氧区域和高浓度进料区。缩小模拟模型在较小的设备中重现细胞所经历的这些环境变化的部分特征,例如让培养物在通气搅拌罐与供氧受限的隔室之间循环。这类模型无需每次实验都使用生产规模的反应器,就能检验环境梯度对生物的影响。它们重现的是特定胁迫,而不是整个生产装置的微缩复制品。
计算流体力学可以估算循环流动模式、气体分布和局部能量耗散,但其预测取决于所采用的模型及配套测量数据。生物反应、气泡行为和非牛顿流变特性都会带来相当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开发工作需要结合计算、物理特性表征和培养试验。在某些应用中,并联扩展——让多个相似单元并行运行——可以替代使用单个更大容器的方案,但这会增加需要管理的连接、仪表、生产记录以及可能存在差异的批次数量。
化学品、食品和药品的工业生产
微生物生物反应器可用于制造多种产品,包括有机酸、氨基酸、溶剂、酶、维生素和重组蛋白质。反应器为合成提供所需条件,但商业生产的效益还取决于原料成本、菌株稳定性、下游回收工艺和产物浓度。例如,利用黑曲霉(Aspergillus niger)生产柠檬酸时,需要关注培养基组成、供氧情况和真菌形态。工业酶生产工艺则可能更注重让产物分泌到发酵液中,与产物滞留在细胞内的情况相比,这样可以简化回收过程。
食品和饮料生产既涉及生物转化,也必须满足风味、成分和安全方面的要求。酿造依赖酵母生长和糖代谢,但发酵温度、溶解气体及后熟过程对最终产品的影响,并不亚于总转化量。在面包酵母生产中,主要目标是获得生物量而非乙醇,因此需要通过控制补料和通气来促进呼吸型生长。这些例子说明,即便使用同一种生物或底物,只要目标产物发生变化,反应器的运行方式也可能大不相同。
生物制药工艺通常根据产品的结构要求,选择细菌、酵母或哺乳动物细胞作为宿主。细菌能够快速生产许多重组蛋白质;而当折叠、组装和翻译后加工至关重要时,哺乳动物细胞则得到广泛应用。中国仓鼠卵巢细胞是生产治疗性抗体及其他蛋白质的主要宿主之一。这类细胞通常在接近 的温度下培养,不过,有意调整温度也可能是工艺的一部分。营养供给、溶解气体和代谢产物积累既会影响生产率,也会影响糖基化等分子特征。
生产是由相互衔接的步骤组成的完整流程,而非一次孤立的反应器运行。种子扩培流程通过规模逐级增大的培养阶段扩大培养物,随后将其接种到生产罐中。收获时,则根据产物是分泌到胞外、存在于胞内,还是细胞本身,分离去除细胞或收集细胞。提高反应器内的产物浓度可能减少下游需要处理的体积,但也可能增加黏度、杂质负荷或分离难度。因此,评估反应器优化效果时,必须着眼于整个制造流程,而不能只看测得的最高产物浓度。
连续化和强化工艺旨在提高现有设备的产出。高密度灌流培养能够维持庞大的细胞群体,而重复运行或相互衔接的操作可以减少停机时间。这些方法也会将要求转移到其他环节:培养基消耗量、细胞截留性能、过滤器处理能力、产物停留时间以及下游处理的连续性,都会成为关键制约因素。对于受监管的产品,工艺变更还必须维持物料既定的质量属性。如果丧失了产品一致性或过程控制能力,那么即使单位体积生产速率更高,也不意味着制造工艺可以接受。
环境处理与资源回收
用于环境处理的生物反应器通常培养的是微生物群落,而非某一种选定的菌株。在废水处理中,生物体将溶解态和悬浮态污染物转化为气体、生物质及更稳定的化合物。活性污泥系统在曝气池中维持悬浮的微生物絮体,随后将生物质分离,并使其中一部分回流。固体回流使微生物的平均停留时间能够超过水力停留时间,这对于保留生长较慢、无法在水流通过处理厂的时间内充分增殖的微生物种群至关重要。
不同的生化过程需要不同的局部条件。好氧生物氧化多种有机化合物,消耗氧气并产生二氧化碳和生物质。在适宜的好氧条件下,硝化作用将铵经由亚硝酸盐转化为硝酸盐;在缺氧条件下,若有适当的电子供体,反硝化作用则将氧化态氮还原为气态产物。处理厂通过设置不同区域、安排回流物流和调整运行周期,来支持这些不同的生物活动。因此,反应器设计既要考虑生物反应速率,也要考虑底物在不同环境之间的传递。
膜生物反应器将生物处理与膜分离相结合,取代或补充依靠重力的澄清过程。固体截留不受水力流动的制约,有助于维持较高的生物质浓度,并获得悬浮固体含量较低的出水。不过,膜并不能消除生物过程的运行限制。膜污染、清洗要求、曝气需求以及高浓度混合液的特性,仍然是需要重视的问题。膜分离本身也不能保证去除所有溶解态污染物;去除效果取决于具体化合物及整个处理系统的配置。
在厌氧消化过程中,相互作用的微生物类群在无氧条件下分解有机物,依次经过水解、发酵和产甲烷反应,最终产生富含甲烷的沼气。消化反应器用于处理污水污泥、农业残余物、畜禽粪便以及某些工业废物。其稳定性取决于能否在相对较快的产酸过程与较慢的中间化合物消耗过程之间保持平衡。有机负荷过高、有毒物质、氨或不适宜的温度都可能破坏这一平衡。仅凭产气情况,可能无法及时发现正在出现的失稳,因此运行人员还会监测酸度、碱度及中间代谢产物。
资源回收改变了处理过程所追求的产出。沼气可提供生物能源,其他工艺则可从废物流中回收营养物质,或生产有用的微生物生物质和化学品。生物膜载体、颗粒污泥和分级反应器能够保留具有特定功能的微生物群落,并可减少对某些外部投入的需求。然而,进料组成波动、具有抑制作用的污染物、季节性温度变化以及法规规定的排放要求,都会对这些系统形成制约。对其性能的评价应综合考虑污染物去除效果、能源和化学品需求、残余物管理以及回收物的质量,而不能仅看产品产率。
光养培养、组织培养与微型化系统
光生物反应器用于培养利用光能的生物,包括微藻和蓝细菌。其独特的工程难题在于如何分配光子,而不仅仅是供应溶解态营养物质。光在穿透高密度培养物时会被吸收和散射,形成受光的表层区域和较暗的内部区域。因此,增加反应器深度虽然可以提高生物量容纳能力,却不能使可利用的光量按比例增加。管式和平板式结构的光程相对较短,而循环流动则使细胞在不同光照强度的区域之间移动。
光照与气体交换和热管理密切相关。光合固碳消耗无机碳并释放氧气,因此,高密度培养物可能需要补充二氧化碳,并去除积聚的氧气。室外反应器面临日照和温度的变化,而人工照明虽可控制光照时程,却需要消耗能源。开放式跑道池的结构通常比封闭系统简单,但对污染、蒸发和环境变化的控制能力较弱。封闭式设备的可控性更高,却不一定能降低生产成本,因为混合、冷却、清洗和供光的费用都可能很高。
在组织工程中,目标往往是培养三维活体构建物,而不是尽可能增加自由悬浮的生物量。细胞可以在支架或水凝胶中生长,但随着厚度和细胞密度增加,氧气和营养物质的输送会越来越困难。通过多孔支架进行灌流可以改善传质,但流动也会使细胞受到机械力的作用。这些力也可能是有意施加的:根据细胞类型和目标组织的不同,周期性载荷、拉伸或流体剪切力可以影响组织结构和细胞行为。
细胞类产品的制造涉及一个相关区别:让细胞生长,并不等同于维持其所需的细胞特性和功能。工艺可能需要控制细胞聚集体的大小、细胞附着情况、生长因子的作用以及收获条件。将细胞从载体上剥离,或从基质中回收细胞,都可能影响细胞存活率和收率。与分泌型化学产品不同,生物催化剂本身可能就是最终产品,因此,常规发酵中可以采用的处理步骤在这里可能并不适用。
在物理尺度的另一端,微流控生物反应器和平行微型培养系统能够以少量材料测试多种条件。它们可以监测生长、研究空间组织形式,或重现受控梯度,但其较高的表面积与体积比以及较短的传质距离,都与生产设备不同。因此,只有理解了相关的相似之处和差异,小规模培养才能成为有用的实验模型。要将微型化实验与制造过程衔接起来,就需要测量混合、氧传递、蒸发和生物响应,而不能假定培养基组成相同就能产生等效的培养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