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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 / 伦理与政治哲学 / principle-of-double-effect

双重效果原则

一种伦理原则,在评价兼有有益与有害效果的行为时,区分有意造成的伤害与可预见但非有意造成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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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效果原则是伦理学中涉及同时产生有益效果与有害效果的行为的一项原则。它认为,将可预见的伤害作为非有意的副作用而造成,有时可以得到道德上的许可,即使以该伤害为目的或手段、蓄意造成伤害是不被允许的。这种许可还取决于一些附加条件,涉及行为本身、各种效果之间的关系,以及接受伤害的正当理由。因此,这项原则并不是笼统地主张良好意图可以为有害行为开脱。

历史发展

这项原则的历史起点通常被追溯至托马斯·阿奎那在《神学大全》第二集第二部第64题第7节中对自卫的讨论。阿奎那指出,同一个行为可以产生两种效果:保全防卫者的生命,以及杀死攻击者。他区分了保全生命的意图与杀人的意图,并主张防卫所用的武力必须合乎比例。

阿奎那并未提出今天人们熟悉的四条件表述。后来的道德神学家在这段论述及相关讨论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一套更系统的学说。这一学说在自然法传统和天主教会的道德神学中尤其具有影响力,为评估那些涉及严重伤害、却并非直接选择造成这种伤害的行为提供了框架。

在20世纪的哲学中,双重效果原则超出了神学语境,成为持续争论的议题。菲利帕·福特1967年的论文《堕胎问题与双重效果学说》推动了当代讨论,也促进了电车难题的发展。此后的争论探讨了有意造成的伤害与仅仅预见到的伤害之间的区分是否自洽、是否具有道德意义,以及是否足以解释人们对疑难案例的判断。

标准条件

这项原则并没有一种得到普遍认可的统一表述。一种常见版本要求满足四个条件:

  1. 行为就其对象或性质而言,必须是道德上允许的。 行为本身必须是善的或道德中立的,而不能只是用有利措辞重新描述某种本身就被禁止的行为。
  2. 有害效果不得是有意追求的。 行为者可以预见并接受这种效果,但不得将其选作目标,也不得将其选作实现目标的手段。
  3. 有益效果不得通过有害效果来实现。 获益不能依赖于将被禁止的伤害用作手段。
  4. 必须有足够重大的理由,足以按比例说明容许该伤害是正当的。 所追求之善的重要性,必须足以证明在具体情境下接受可预见的伤害是合理的。

第二个与第三个条件有所重叠,但侧重点不同。第二个条件关注行为者意图做什么;第三个条件关注行为预定如何产生有益效果。如果某种有害结果实际上是所选计划中的必要步骤,行为者就不能仅凭声称自己无意造成这一结果来满足这项原则。

许多表述还强调避免不必要的伤害、考虑伤害较小的替代方案,以及采取合理的预防措施。这些要求可以被视为比例性要求的组成部分,而不是独立条件。

通常,这项原则至多只能说明某个行为可能是允许的。它并不能证明该行为是必须履行的义务、最优选择、合法行为,或在其他一切相关道德考量下都具有正当性。

意图、预见与手段

这项原则的核心区分在于意图与预见之间的差别。有意追求的结果属于行为者的目的或行动计划。可预见的副作用则是行为者预料会发生、但既不作为目标,也不作为实现目标之步骤的结果。

这一区分并不等同于想要某种结果与不喜欢某种结果之间的区分。一个人可能不情愿地将伤害作为手段加以追求,同时真诚地希望情势并不要求自己这样做。反过来,一个人也可能近乎确定地预见到伤害,却没有将其纳入计划。

例如,考虑以下两个假设案例:

  • 行为者为逃离危险处境而损坏一道屏障,并且知道这种损坏会使屏障的所有者蒙受损失。
  • 行为者损坏屏障,正是为了让所有者蒙受损失,从而迫使所有者提供帮助。

两种情况下的物理损坏可能相似,但它在行为者计划中的作用不同。在第一种情况下,损坏可能是逃生过程中不希望发生的后果;在第二种情况下,损坏则被有意用来施压。至于这两种行为是否得到允许,仍取决于权利、必要性、比例性及其他具体情境。

这项原则还区分了因果上的作用与有意将某事用作手段。某种有害后果可以由一个行为引起,却不一定是产生其有益后果的手段。因此,分析需要同时说明因果关系与实践推理。

有人提出一种检验方法:如果能够在不损失益处的情况下避免伤害,行为者是否仍会采取该行动?这有助于揭示伤害在计划中的作用,但并不能一锤定音:行为者可能乐于接受无害的替代方案,却仍在实际计划中有意利用伤害。

比例性

比例性要求可以防止意图与预见之间的区分变成任意造成附带伤害的通行证。不能仅仅因为伤害并非有意造成,就认为微小的益处足以为可预见的严重伤害提供正当理由。

相关考量可能包括:

  • 益处和伤害的重大程度及其发生的可能性;
  • 是否存在伤害较小的替代方案;
  • 该行为是否为获得益处所必需;
  • 可以采取哪些预防措施来减少伤害;
  • 对面临伤害者所负的义务,以及这些人的权利。

比例性不一定是一种数值计算。许多支持者是在这样的框架下理解它的:某些蓄意行为,无论总体上能带来多少益处,都应被排除在外。

主要应用

自卫

自卫仍是这项原则的经典例子。这里提出的区分是:为制止攻击而使用必要且合乎比例的武力,与将攻击者的死亡选作目标或手段,并不是一回事。

这一应用存在争议,因为对防卫行为的描述不尽相同。在某些情况下,制止攻击与造成致命伤害在行为者的计划中可能很难分开。因此,双重效果原则提供的是分析框架,而不是对一切被称为防卫的行为自动赋予正当性。

战争与平民伤害

在正义战争理论中,双重效果原则被用来区分两类攻击:一类针对军事目标,但会可预见地伤害平民;另一类则为实现军事或政治目的而蓄意以平民为攻击目标。

按照这种分析,仅仅宣称平民死亡是“非有意的”还不够。攻击还必须满足涉及其目标、预期伤害、替代方案和预防措施的其他要求。如果有意利用平民的苦难来恐吓民众或胁迫政府,那么这种苦难就是手段,而非附带效果。

这些讨论与国际法有所交集,但这一哲学原则与法律规则并不相同。法律评估取决于适用的规则和事实,而不能仅凭行为者援引双重效果原则来作出判断。

医学伦理

在应用伦理学中,讨论那些旨在使患者获益、却伴有严重不良反应风险的治疗时,经常会涉及双重效果原则。一个常见例子是临终阶段的症状缓解:伦理上的区分在于,一方面是以缓解症状为意图,同时接受治疗相关风险;另一方面则是以造成死亡为目的实施干预。

这个例子并不意味着适当的症状治疗必然缩短生命。伦理分析必须区分真实的临床证据与有关风险的假设。患者意愿、知情同意和专业职责仍是需要分别考虑的因素;双重效果原则不能取代它们。

电车案例

一种标准的电车案例比较,将以下两种做法进行对照:让一辆失控车辆转向,从而避开五个人,但驶上有一个人的轨道;以及将一个人推到车辆前方,以此使车辆停下。

按照双重效果原则的一种解释,在转向案例中,那一个人的死亡未必是救下五个人的手段:即使此人成功逃脱,转向仍然可以奏效。而在推人案例中,则是利用此人的身体来阻停车辆。

这些思想实验存在争议。涉及环形轨道、障碍物及不同因果安排的变体,对简单分类提出了挑战。此外,人们的判断还可能受到意图之外的因素影响,包括对身体的干预、权利,以及造成伤害与放任伤害发生之间的区分。

与伦理理论的关系

双重效果原则通常与义务论联系在一起,因为它允许某些有害的副作用,同时仍对蓄意伤害他人施加限制。它在自然法关于道德上可允许行为的论述中,也占有重要地位。

它与后果主义的分歧,在于结果产生方式的道德意义。行为后果主义理论通常依据行为的后果来评价行为,而不把意图本身视为一项独立的禁止依据。不过,后果主义者仍可以将意图看作判断可能行为的重要证据,也可以支持那些抑制蓄意伤害的规则。因此,即使功利主义否定了这项原则的根本区分,也不必认为意图在实践中毫无意义。

双重效果原则也不同于对品格或可责性的评价。一个行为即使出于善意,也可能是不被允许的;而行为者的动机与认知状况,则可能影响对其道德责任的判断。

批评与未决问题

如何描述行为

一个核心反对意见是,同一行为可以有多种描述。行为者可能将某个行动说成“清除障碍”,而批评者则将其描述为蓄意伤人。如果只需选择有利的措辞就能判定意图,这项原则便失去了约束力。

支持者回应说,意图涉及行为者实际计划的结构,而不是行为者偏好的口头描述。但要确定这一结构仍有困难,尤其是在一个行为的各种效果紧密相连时。

意图的道德意义

批评者质疑,为什么两个在其他方面相似的行为,仅仅因为行为者的意图不同,其可允许性就应有所不同。他们认为,意图可能影响行为者应受责备的程度,却不改变一个人可以对他人做什么。

支持者则认为,将他人受到的伤害有意纳入计划,在道德上不同于接受无法避免的副作用。按照这种观点,道德评价不仅关注结果,也关注行为者如何对待受影响的人。

确定性与罔顾风险

一个可预见的后果,并不会仅仅因为发生概率极高或确定会发生,就变成有意追求的结果。然而,接受几乎必然发生的严重伤害,在道德上可能显得与选择造成这种伤害并无区别。

这一反对意见凸显了为什么仅凭预见无法判定行为是否得到允许。即便伤害确实并非有意造成,也可能因为不合比例、可以避免、罔顾风险或违反注意义务而不被允许。

比例性与解释范围

比例性条件要求作出实质性的道德判断,而这项原则本身并不能充分提供这些判断的依据。不同理论可能认同意图与预见之间的区分,却在可接受的风险、相关权利或相互竞争的益处应占何种权重等问题上存在分歧。

此外,双重效果究竟是一项独立的道德原则,还是对某些判断的描述,而这些判断其实更适合用其他考量来解释,也存在争议。强调权利、同意、遭受防卫性伤害的责任依据,或将人用作手段的理论,可能得出相似结论,却不赋予意图同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