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滴实验是一种通过观察金属板之间微小带电油滴的运动来测量元电荷的方法。自1909年起,罗伯特·A. 密立根在哈维·弗莱彻的重要协助下发展了这一方法。实验表明,测得的油滴电荷量与某一共同单位的整数倍相符。这个单位就是一个电子所带电荷量的大小。该实验不仅定量测出了这一单位,还为电荷的离散性提供了有力证据,因此成为电荷研究中的里程碑。
历史发展
在油滴实验出现之前,已有多方面的证据表明,电与离散的载流粒子有关。对电解的研究确立了发生化学转化的物质的量与转移电荷量之间的关系。1897年,J. J. 汤姆孙通过研究阴极射线测定了电子的荷质比,但尚未独立测出电子的电荷量。
早期测量元电荷的方法使用由带电水滴组成的云团。这些测量受到多种因素的限制,其中包括水滴蒸发,以及必须从大量水滴中推断平均性质。改用挥发性较低的油后,研究者便能够长时间跟踪单个油滴,并反复测量其运动情况。
密立根和弗莱彻在芝加哥大学发展了油滴法。弗莱彻对这一实验方法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包括采用油滴。密立根于1913年发表的详细论文给出了元电荷的精确测定结果,并提供证据表明,测得的油滴电荷量是元电荷的整数倍。
装置与实验步骤
实验装置包含两块水平放置、相互平行的金属板,两板之间有一段经过测量的微小间距。施加电压后,两板之间的中央区域会产生近似均匀的电场。喷雾器将细小油滴喷入实验腔室,其中一部分油滴穿过上极板的小孔进入板间。
光源从侧面照亮油滴。通过观测用的显微镜,选定的油滴呈现为一个亮点,研究者可借助标尺记录其运动所需的时间。实验并不需要直接分辨油滴的实际直径。
油滴可在喷雾过程中带电。X射线等电离辐射源也可使周围空气产生离子。油滴捕获这些离子后,其电荷量便可能在观测期间发生变化。
一次典型的测量按以下步骤进行:
- 关闭电场,测量油滴稳定下降时的速度。
- 开启并调节电场,使电场力与重力方向相反。
- 使油滴保持静止,或以可测量的稳定速度上升。
- 重复测量,有时在油滴电荷量发生变化后再次测量。
随后比较所测得的电荷量,判断它们是否与一个共同的基本电荷单位相符。
物理原理
该实验利用重力、浮力、电场力和周围空气阻力之间的平衡。其基本解释建立在经典力学和静电学之上;确定油滴的电荷量不需要进行量子力学计算。
有效重力
对于半径为 、油的密度为 、周围空气密度为 的球形油滴,扣除浮力后,其受到的向下的有效重力为
其中, 为当地的重力加速度。
浮力与油滴的重力相比虽小,但在精密测量中不可忽略。
黏滞阻力与下降速度
对于在流体中缓慢运动的小球,斯托克斯定律给出的阻力大小为
其中, 为空气的动力黏度, 为油滴相对于空气的速度。
关闭电场后,下落的油滴很快便达到终端速度 。此时,阻力与有效重力平衡:
在这一近似下,可由下式推算油滴的半径:
因此,该实验是根据油滴的运动来确定其大小,而不是通过直接的光学测量。
电场悬浮
对于电势差为 、间距为 的理想平行板,电场强度的大小近似为
带有电荷 的油滴受到电场力 。选择适当的电压极性,可使该力方向向上。
若油滴静止,则不存在由平移运动产生的黏滞阻力,因此
于是,其电荷量的大小为
油滴的半径仍需独立确定,通常通过测量无电场时的下降速度求得。
上升与下降测量
实验并不要求油滴完全悬浮不动。若电场使油滴以稳定速度 向上运动,则向上的电场力与有效重力及向下的阻力之和平衡:
利用无电场时的关系 ,可得
反复测量油滴的上升与下降运动,便可在无需维持完全悬浮的情况下计算其电荷量。
修正与测量不确定度
滑移修正
斯托克斯定律假定周围流体可视为连续介质,并在球体表面满足通常的无滑移边界条件。对于非常小的油滴,空气分子的平均自由程相对于油滴半径已不可忽略,因此这一近似并不完全成立。
坎宁安滑移修正考虑了由此引起的阻力减小。一种常用的写法是
其中, 是取决于油滴大小和气体条件的修正因子。由于该因子依赖于半径,要精确确定油滴的半径和电荷量,就需要采用经过修正的计算或迭代计算。
其他重要影响
测量不确定度的主要来源包括:
- 空气黏度: 其数值取决于温度,黏度的误差会影响推算出的油滴大小和电荷量。
- 油滴蒸发: 即使挥发性较低的油,其液滴大小也可能缓慢变化,从而改变下降速度。
- 气流: 对流或漏气可使油滴产生理想计算所考虑的力之外的运动。
- 布朗运动: 分子的随机碰撞会引起布朗运动,使短时间的计时测量出现波动。
- 电压与几何尺寸: 必须准确掌握电压、极板间距和电场均匀性。
- 计时与光学标尺: 测得的速度取决于距离和时间测量的准确程度。
- 未被察觉的电荷变化: 油滴可能在一次测量期间获得或失去电荷。
重复观测、控制环境条件以及对仪器进行校准,可以减小这些影响。不过,即使增加测量次数并取平均值,系统误差也不一定会消失。
电荷量子化的证据
该实验的核心发现是,测得的电荷量可表示为
其中, 为正整数或负整数, 为元电荷。对于中性油滴,。
一个油滴不一定只携带一个元电荷,许多油滴携带多个元电荷,因此不能直接将单个油滴测得的电荷量认定为 。这一基本单位是根据一组测量结果推断出来的,尤其要依据同一个油滴电荷量的离散变化。
在现代国际单位制中,元电荷被定义为以下精确值:
其中, 表示库仑。电子的电荷为 。
这一数值的精确性来自2019年施行的国际单位制定义,而不是来自不确定度为零的油滴测量。在历史上,油滴实验测量的是一个数值需要由实验确定的物理量;如今,油滴实验则用于检验测量方法,以及所观测到的电荷增量是否与定义值一致。
意义与局限
将独立测得的 与电子的荷质比结合,就能确定电子的质量。将 与法拉第常数(即每摩尔元电荷所对应的电荷量)结合,也可通过下式求得阿伏伽德罗常数:
该实验确立了其所研究的油滴及电荷转移过程中的电荷量子化,但并未证明物质的每一种组分所带的电荷都必须是 的整数倍。在标准模型中,夸克具有分数电荷,但在通常条件下,尚未观测到以孤立粒子形式存在的夸克。
油滴法至今仍广泛用于物理教学,因为它将微观的电学性质与可观测的运动联系起来,并展示了力的平衡、流体阻力和实验不确定度等概念。
关于数据筛选的历史争论
密立根的实验室笔记,以及他为发表论文而筛选测量数据的做法,一直是科学史研究的对象。他发表的结果并未包含所观测到的每一个油滴。有些测量被排除,是因为相应油滴或实验条件被认为不适合达到预期的精度。
讨论主要围绕这些排除是否得到了充分说明,以及对电荷量子化的预期如何影响了数据分析。这场争论涉及研究结果的报告规范和对实验证据的解释,并未推翻已有广泛独立证据支持的电荷量子化。弗莱彻的贡献,以及发展这一实验的功劳应如何分配,也受到了科学史研究者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