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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nuclear-chain-reaction

核链式反应

核链式反应是由一次核反应产生的粒子引发后续反应,从而持续进行的一系列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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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裂变原子核中子同位素核结合能质能等价电子伏特动能核链式反应

核链式反应是指一系列核转变,其中一次反应释放的粒子会引发更多同类反应。其在实际应用中最重要的形式是中子诱发的核裂变链式反应:原子核分裂,释放能量和中子,其中一部分中子又引发进一步的裂变。只要有足够多的中子得以保留下来,使这一过程不断重复,反应就能自行维持,而无须持续依赖外部中子源。

受控的裂变链式反应为核电站提供热量,并为研究堆提供中子场。迅速增长且不受控制的链式反应,也是裂变武器和某些临界事故的物理基础。这些不同的结果不仅取决于核材料的数量,还取决于其同位素组成、空间布置、周围环境,以及不断变化的物理状态。

这一课题涉及核反应概率、中子输运、放射性衰变和热反馈。一个核心区别在于,系统能否维持链式反应,与链式反应以多快的速率变化,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稳态运行的核反应堆处于临界状态,而不断增长的链式反应则处于超临界状态。这两个术语本身都不能说明系统的功率高低或是否安全。

中子增殖的物理基础

相关过程发生在原子核内部,而非参与普通化学反应的电子之间。在典型的中子诱发裂变中,入射的中子被重原子核吸收,形成处于激发态的复合核,随后可能分裂成两个主要碎片,同时释放出额外的中子、伽马辐射和能量。中子不带电,因此在接近带正电的原子核时,不会像带电粒子那样受到静电排斥。

一种有代表性的裂变道为

92235U+01n→56141Ba+3692Kr+3 01n.{}^{235}_{92}\mathrm{U}+{}^{1}_{0}\mathrm{n} \rightarrow {}^{141}_{56}\mathrm{Ba} + {}^{92}_{36}\mathrm{Kr} + 3\,{}^{1}_{0}\mathrm{n}.

这个方程式仅用于举例说明一种裂变道,并不表示铀-235总会产生这些碎片,也不表示每次都恰好释放三个中子。裂变产物的碎片质量呈一定分布,每次裂变释放的中子数也各不相同。铀-235发生热中子裂变时,每次裂变平均释放的中子总数约为2.4个。具体的中子产额既取决于发生裂变的同位素,也取决于入射中子的能量。

释放的能量源于原始原子核与其产物之间的核结合能差异。根据质能等价关系,总静质量的微小减少表现为能量的释放。通常所说的能量规模约为每次裂变释放2亿电子伏特,但精确的总能量取决于同位素的种类,以及是否计入某些后续衰变释放的能量。即时沉积的能量大部分以裂变碎片的动能形式出现,这些碎片在周围物质中经过极短的距离便会减速。其余能量分别由中子、伽马射线及后续放射性衰变贡献;反中微子则会带走一部分能量,这部分能量通常无法以热的形式回收。

要形成链式反应,仅有释放能量的反应还不够,各次反应之间还必须存在能够引发后续反应的增殖联系。许多核转变虽然会释放能量,却不能产生在现有条件下足以维持下一代反应的粒子。同样,裂变产生的中子可能逸出,也可能被吸收却未引发裂变,或在再次相互作用之前损失能量。这些可能过程之间的竞争决定了增殖能否持续。

“链式反应”这一说法也用于化学,在化学反应中,活性中间体使一系列分子反应持续进行。两者的相似之处在于引发反应的媒介能够再生,并不意味着机制相同。裂变链式反应也不同于核聚变:聚变是轻原子核结合的过程,其持续进行取决于另一套反应速率、能量平衡和约束条件。

临界状态与中子平衡

衡量裂变链式反应的核心参数是有效中子增殖因子 keffk_{\mathrm{eff}}。从概念上说,它是在计入吸收和泄漏的影响后,将某一代的裂变中子数与前一代的裂变中子数作比较。对于理想化且状态不变的系统,

Ng+1=keffNg,N_{g+1}=k_{\mathrm{eff}}N_g,

其中,NgN_g 表示第 gg 代的中子数。实际的各代中子在时间上相互重叠,在空间位置和能量上也各不相同,因此,这种分代模型有助于理解链式反应,但并非完整的描述。

当 keff<1k_{\mathrm{eff}}<1 时,系统处于次临界状态;当 keff=1k_{\mathrm{eff}}=1 时,处于临界**状态;当 keff>1k_{\mathrm{eff}}>1 时,处于超临界**状态。在次临界系统中,由有限数量的中子引发的链式反应最终会逐渐消失,除非持续补充中子。临界系统能够维持稳定的链式反应。超临界系统若物质状态保持不变,中子数便会不断增加。因此,临界状态这一概念涉及的是中子平衡,而非某个特定的温度或功率水平。反应堆既可以在极低功率下达到临界,也可以在满功率运行时保持临界。

理想化的无限介质没有中子泄漏,其增殖特性用无限介质增殖因子 k∞k_\infty 表征。实际的有限装置会有中子从边界逸出。因此,其有效增殖因子不仅取决于核素组成,还取决于几何形状、尺寸、中子能量和周围材料。中子反射层会将一部分向外运动的中子反射回增殖区,而具有吸收作用的周围材料则会将这些中子吸收。密度的变化既能改变相互作用的频率,也能改变中子泄漏的概率。

临界质量一词有时被当作某种物质的固定属性来使用。更准确地说,它是特定临界构型所对应的质量。不同的形状、同位素组成、浓度、温度和周围环境,会形成不同的临界条件。对于含有溶液或弥散颗粒的系统,燃料与中子慢化材料的分布方式也有很大影响。因此,仅凭质量不足以表征这类系统的增殖特性。

另一个相关的量是反应性,用于衡量系统偏离临界状态的程度:

ρ=keff−1keff.\rho=\frac{k_{\mathrm{eff}}-1}{k_{\mathrm{eff}}}.

正反应性对应超临界状态,负反应性对应次临界状态。反应性在分析反应堆随时间变化的行为时尤其有用,因为材料或运行条件的微小变化,就可能显著影响功率随时间的变化。不过,对于中子寿命和缓发中子特性不同的系统,即使正反应性相同,功率增长速率也可能不同。

中子能量、核材料与慢化

中子能否引起裂变,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能量以及它所遇到的原子核。这种依赖关系用中子截面来描述,中子截面是衡量某种特定相互作用发生概率的量。截面并不只是原子核的几何面积,而是反映量子力学反应概率的量,并可能呈现尖锐的共振峰。相应的单位路径长度内发生相互作用的概率,还取决于单位体积内靶核的数量。

在适当条件下,易裂变材料能够利用低能中子维持裂变链式反应。重要的易裂变同位素包括铀-235、钚-239和铀-233。可裂变一词的含义更广,包括那些能够发生裂变、但通常需要更高能量入射中子的原子核。例如,铀-238可以发生快中子裂变,却无法单独维持通常的热中子链式反应。天然铀中铀-235的含量约为0.7%,其余几乎全部为铀-238。

裂变中瞬时释放的中子,其能量通常为百万电子伏量级。在热中子反应堆中,这些中子通过与中子慢化剂碰撞,损失大部分能量。轻水、重水以及纯度足够高的石墨都是成熟的慢化剂材料。弹性散射将中子的动能传递给慢化剂的原子核;与轻核的碰撞可以使中子损失相对较大比例的能量。经过反复碰撞,中子的能量分布逐渐接近由介质温度决定的分布。在接近室温时,常用的热中子参考能量约为0.025电子伏。

有效的慢化剂必须既能使中子减速,又尽量少地吸收中子。普通的水是优良的慢化介质,但其中的氢也会俘获一部分中子。重水吸收的中子更少,因此允许采用不同的燃料布置方式。石墨能否有效使用,同样取决于能否将吸收中子的杂质含量控制在较低水平。因此,慢化是一个中子经济性问题,而不只是降低中子速度的问题。

并非所有反应堆都对中子进行充分慢化。快中子反应堆维持较硬的中子能谱,即中子整体能量较高,并采用不同的裂变、俘获与泄漏平衡。不能简单地套用对热中子反应堆的直觉来推断其行为。即使在热中子反应堆中,中子也会经过中间能区,在这一阶段,共振吸收——尤其是铀-238的共振吸收——可能使中子在降至热能区之前就被吸收。

燃料的非均匀布置也很重要。将燃料分成棒状或其他形式的元件并置于慢化剂中,会改变中子与共振吸收核相遇的方式,以及中子引发裂变的位置。因此,从单个燃料区域到整个堆芯,中子增殖都取决于多个尺度上的空间布置。仅凭材料种类和总体组成,并不能完全确定链式反应的情况。

反应堆动力学中的瞬发中子与缓发中子

大多数裂变中子几乎在裂变发生的同时就释放出来,称为瞬发中子。一小部分中子则稍后才出现:某些富中子裂变产物发生放射性衰变,生成能够发射中子的子核,由这些子核释放的中子称为缓发中子。它们并不是在反应堆中运动缓慢的中子;其发射之所以延迟,是因为在中子发射之前,放射性先驱核会存在一段可测量的时间。

对于铀-235的热中子裂变,缓发中子总份额约为0.0065,即0.65%。这一数值随同位素种类和入射中子能量而变化。钚-239的缓发中子份额要小得多。反应堆计算经常采用有效缓发中子份额 βeff\beta_{\mathrm{eff}},它考虑了中子因进入链式反应的位置和能量不同而具有的不同重要性。缓发中子先驱核的衰变时间各不相同,通常将其划分为若干组来描述。

这一小部分缓发中子对反应堆运行有着重大影响。将所有中子计入时,反应堆可以处于超临界状态,而仅计入瞬发中子时仍处于次临界状态。在这种缓发超临界状态下,先驱核的衰变显著影响功率上升的速率,使功率能够在工程上便于控制的时间尺度内受控变化。达到瞬发临界时,仅靠瞬发中子就足以维持链式反应。超过这一阈值后,功率的变化可能快得多。

一种称为点堆动力学的标准近似方法,在不显式求解随时间变化的空间分布形状的情况下,描述中子数和缓发中子先驱核数的变化:

dndt=ρ−βeffΛn+∑iλiCi+S,\frac{dn}{dt} = \frac{\rho-\beta_{\mathrm{eff}}}{\Lambda}n + \sum_i\lambda_i C_i + S,
dCidt=βiΛn−λiCi.\frac{dC_i}{dt} = \frac{\beta_i}{\Lambda}n-\lambda_i C_i.

其中,nn 表示中子数或与之成正比的功率变量,Λ\Lambda 为有效瞬发中子代时间,CiC_i 为第 ii 组先驱核的数目,λi\lambda_i 为该组的衰变常数,βi\beta_i 为该组的有效缓发中子份额,SS 为外部中子源。当中子的空间分布变化不大时,这一模型十分有效;但当局部条件发生显著变化时,就需要进行能够分辨空间分布的计算。

因此,并不存在适用于所有核链式反应的统一“代际时间”。瞬发中子从产生到引发下一次反应的过程取决于能谱、散射、吸收和泄漏;缓发中子则通过放射性衰变引入了长得多的时间尺度。因此,即使增殖因子相近,热中子反应堆和快中子反应堆的响应也可能不同。此外,实际的功率变化会改变温度和物质分布,而这些变化又会反过来改变反应性。归根结底,必须将中子动力学与材料响应结合起来处理。

反馈、控制与燃料成分的变化

运行中的核反应堆并不是一群静止不变的原子核。裂变会使燃料温度升高、冷却剂受热、材料密度发生变化,并逐渐改变同位素组成。这些变化通过反馈影响中子增殖。负反应性反馈倾向于抵消最初的变化,正反馈则倾向于强化这种变化。反馈的正负及其强弱取决于反应堆类型和运行状态,并非核能所具有的某种普遍属性。

一种重要的响应是中子吸收共振的多普勒展宽。随着燃料温度升高,原子核的热运动使入射中子所感受到的共振特征展宽。在常见的含铀燃料中,这通常会增加铀-238的有效共振吸收,并引入负反应性。这种燃料温度效应起作用很快,因为裂变瞬时释放的能量大部分由燃料本身吸收。

慢化剂和冷却剂的响应涉及不同的机制。受热可能使液体密度降低,或产生蒸汽空泡。如果这种液体同时充当慢化剂,这些变化就会同时改变中子的慢化速率、吸收和泄漏。在轻水堆的许多运行工况下,慢化剂密度降低会引入负反应性,但具体结果取决于设计和运行状态。在其他某些反应堆配置中,冷却剂丧失或空泡形成反而可能引入正反应性。仅凭“水冷”这样的单一标签,不足以判断反应堆会如何响应。

可移动的控制棒将中子吸收材料引入堆芯的选定区域。硼、镉和铪都是用于控制或停堆系统的元素。有些反应堆还使用溶解在液体中的吸收剂,或掺入燃料相关部件中的可燃吸收剂。这些装置通过影响中子损失发挥作用,而不是以物理阻挡的方式阻止所有裂变事件。吸收在空间上的分布十分重要,因为局部中子场的改变也会改变功率的空间分布。

裂变产物会带来额外的、随时间变化的中子吸收。氙-135的热中子吸收截面极大,因此尤为重要。它既可在裂变中直接生成,更主要的来源则是涉及碘-135的衰变链;碘-135的半衰期约为6.6小时。氙-135的半衰期约为9.1小时,在反应堆运行期间还会因俘获中子而被消耗。停堆后,氙引起的中子吸收在初期可能增加,因为碘仍在继续衰变,而中子引起的氙消耗却急剧减少。

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易裂变材料不断消耗,中子俘获和衰变生成新的同位素,其他吸收中子的裂变产物也逐渐积累。因此,燃料管理既要处理即时的中子平衡,也要考虑数月乃至数年间的成分变化。控制系统、固有反馈和燃料演变分别作用于不同的时间尺度,但彼此又相互影响。

发现与首次自持链式反应

链式反应的概念早于人们对核裂变的清晰认识。1932年,詹姆斯·查德威克证实了中子的存在。这种粒子能够进入原子核而不受库仑斥力的阻碍。1933年,利奥·西拉德设想,由中子诱发的核反应可能释放更多中子,从而维持链式反应。然而,当时尚未有实验证实任何合适的反应,后来发现的裂变机制也仍不为人所知。

20世纪30年代,恩里科·费米及其合作者研究了中子诱发的放射性,以及在含氢物质中使中子减速所产生的效应。这些实验表明,中子能量能够显著改变核反应发生的概率。他们最初解释铀的实验结果时,并未认识到发生了裂变。这也说明,裂变的发现既需要化学鉴定,也需要新的核物理解释。

1938年12月,奥托·哈恩和弗里茨·施特拉斯曼获得了化学证据,表明铀经中子辐照后会产生钡。莉泽·迈特纳和奥托·弗里施将这一结果解释为重原子核的分裂;他们的解释于1939年初发表。弗里施类比生物学中的分裂过程,引入了“裂变”(fission)一词,并获得了与高能裂变碎片相符的物理证据。1939年的后续实验证实,铀裂变会释放更多中子,使自持链式反应在物理上成为可能。

研究的重点随之从确认单次反应,转向建立完整的中子收支体系。研究人员必须确定,在宏观尺度的装置中,是否有足够多的中子能够避免被吸收或泄漏。材料纯度至关重要:即使只有少量强吸收中子的杂质,也可能使原本很有希望的装置方案失效。对中子吸收、产生、慢化和增殖的测量,成为可行性研究的核心,而战时环境则使研究成果的交流受到越来越多的限制。

1942年12月2日,费米团队在芝加哥一号堆中实现了首次人为控制的自持核链式反应。该堆建于芝加哥大学斯塔格运动场的看台下方,使用含铀材料和石墨,并配有吸收中子的控制装置。它最初以极低的功率运行。其意义在于证明了在受控条件下可以维持中子增殖,而非生产可供实际使用的电力。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一成就成为更大规模的核材料生产反应堆及核武器研发工作的一部分。后来的反应堆研发逐渐分化出众多设计,分别用于研究、发电、推进和同位素生产。从中子的发现,到裂变的确认,再到受控链式反应的实现,这一历史进程也使反应堆物理学确立为一门学科,其关注的不再仅是孤立的核反应事件,还包括集体行为。

工程应用与核燃料循环

在动力反应堆中,链式反应提供的热量通过专门设计的冷却系统传递,再转化为机械能,最终转化为电能。许多核电站使用蒸汽轮机,但冷却剂系统的配置和热力循环各不相同。链式反应本身并不直接产生通常意义上的电流。电力输出既取决于热能转换系统,也取决于反应堆的热功率,因此必须区分额定热功率与额定电功率。

裂变释放的能量巨大,因此相对较低的反应速率就足以产生大量热量。按每次裂变释放约200兆电子伏特计算,十亿瓦的热功率对应的裂变速率约为每秒 3×10193\times10^{19} 次。这只是数量级上的对应关系,而非完整的电站能量核算。可回收能量随同位素而异,也包括初始裂变发生后沉积的能量;相比之下,反中微子携带的能量大多会逸散出去。

研究堆侧重于提供可供利用的中子,而非商业发电。其产生的中子场可用于衍射研究、辐照实验、材料测试和放射性同位素生产。中子技术可与X射线方法互为补充,因为中子与原子核相互作用,而不是主要与电子分布相互作用。一些反应堆提供强中子束,用于研究磁结构、轻元素或材料内部应力;另一些则围绕靶件或实验燃料所需的辐照位置进行设计。

链式反应还通过将一种同位素转化为另一种同位素,参与核燃料循环。铀-238可俘获一个中子形成铀-239,后者经贝塔衰变先转变为镎-239,再转变为钚-239。钍-232也可通过中间核素最终转变为铀-233。这类起始材料称为可转换材料,因为它们通过中子俘获及后续转变,可以生成易裂变材料。这些转换过程会与维持链式反应所需的裂变,以及其他吸收和损失过程争夺中子。

在规定的核算边界和时间区间内,增殖系统产生的易裂变材料多于其消耗量。仅在反应堆中加入可转换材料,并不能保证实现增殖。增殖需要足够有利的中子平衡,还取决于燃料处理方面的假设、中子泄漏与吸收,以及所涉及的同位素。常规反应堆在运行期间也会产生一些新的易裂变材料,即使它们并未实现净增殖。

次临界增殖装置以另一种方式利用同样的物理原理。持续的外部中子源在 keff<1k_{\mathrm{eff}}<1 的系统中驱动裂变;移除中子源后,由该源驱动的链式反应分量便会逐渐减弱。这类装置用于实验,其在加速器驱动系统中的应用也正在研究之中。处于次临界状态并不意味着没有放射性衰变热,也不意味着无需进行热管理。

停堆、事故与爆炸性链式反应

终止自持链式反应,并不会立即停止所有核热的产生。裂变碎片中包含许多不稳定原子核,它们在衰变时会释放贝塔粒子和伽马射线。这种衰变热在停堆后仍会持续产生,即使此时中子数已经大幅下降。反应堆经过长期运行后,停堆初期的衰变热功率可达停堆前运行热功率的百分之几,随后随时间推移而降低。其确切大小取决于辐照历史、燃料组成以及停堆后经过的时间。

这一区别表明,核安全涉及两个不同的主要问题:控制中子增殖,以及从放射性物质中移除热量。反应堆即使处于次临界状态,仍可能需要充分冷却。反过来,处于低温的一批易裂变材料,也可能因排列方式或组成发生变化而达到临界。因此,核安全不仅涵盖反应堆的行为,也涵盖反应堆外核材料的操作、加工、贮存和运输。

临界事故是指意外形成的自持或迅速增殖的裂变链式反应。这类事件不仅发生在动力反应堆中,也曾发生在燃料加工设施和实验环境中。其发展过程取决于升温、膨胀、沸腾或物料移动如何改变反应性。有些功率突增会随着材料配置的变化而迅速终止;另一些则可能产生反复的脉冲。即使释放的总热能远低于大型工业爆炸,伴随产生的中子和伽马辐射仍可能造成严重危害。

核武器利用人为促成的、迅速增长的核能释放过程。它与受控反应堆之间的区别,不能仅从两者都含有可发生裂变的材料这一点来理解。反应堆运行依赖于受控的中子平衡、缓发中子的特性、热量移除以及工程设计中的反馈机制。核武器的运行则涉及截然不同的物理状态和目的。因此,不能仅仅因为反应堆事故涉及链式反应,就将其描述为原子弹爆炸。

反应堆事故中发生的爆炸,可能源于蒸汽产生、化学反应或可燃气体。这些过程可能与核反应产生的热相互作用,但其直接机制并不相同。准确的叙述应当区分反应性突增、燃料损坏、承压系统失效、化学爆炸和放射性物质释放,而不是把它们当作可以互换的事件。

工程防护采用多种相互独立的措施:停堆系统降低中子增殖,冷却系统移除热量,屏障限制放射性物质迁移。分析还会考虑可能同时影响多个系统的故障,以及燃料和结构在异常条件下的行为。相关的物理问题,不是抽象地判断链式反应本身究竟是“受控”还是“失控”,而是考察中子增殖、能量沉积和材料响应如何共同演变。

天然反应堆与链式反应行为的计算

自持裂变并非人类独有的发明。1972年,对加蓬奥克洛地区铀矿石的测量发现了异常的铀同位素组成,由此确认了奥克洛天然核反应堆的存在。地质与同位素证据表明,大约20亿年前,这里曾发生过裂变链式反应。这些矿床在可明确辨识的地质环境中保存了古代核反应的产物。

这些天然反应堆得以存在,依赖于不同于现今铀矿床的条件。铀-235的衰变速度比铀-238快,因此在遥远的过去,它在天然铀中的比例更高:奥克洛反应堆运行时约为3%,而如今约为0.7%。适当的铀浓度、较低的吸收中子的杂质含量,以及地下水的慢化作用,使一些矿体能够维持裂变反应。地下水供应的变化可能改变慢化条件,使链式反应中断。

相关证据并不仅限于铀-235的亏损。钕、钐等元素的同位素组成特征记录了裂变产物的生成和中子俘获过程。这些特征有助于将古代反应堆的运行与普通的化学分离或放射性衰变区分开来。这些矿床还提供了反应产物在地质时间尺度上迁移和滞留的信息,不过,不能将其表现出的行为原封不动地套用于所有现代废物贮存环境。

无论是古代天然系统还是人工建造的系统,要预测其行为,都需要中子输运理论。中子群体在位置、方向、能量和时间上都有一定分布。输运方程描述中子运动、散射、吸收、裂变产生中子以及外部中子源之间的平衡。当反复散射使中子的角分布足够平滑时,简化的扩散方法可以有效使用;但在边界效应较强的区域、空腔或非均匀性剧烈变化的区域附近,其可靠性就较低。

现代计算采用将输运问题离散化的确定论方法,以及对大量可能的中子历史进行抽样的蒙特卡罗方法。两者都依赖经过评价的核数据,包括反应截面、裂变产额、发射中子的能谱和衰变信息。计算预测结果需要通过临界实验、反应率测量和运行数据加以检验。测量不确定度以及核数据的不确定度会传递到计算所得的增殖因数和功率分布中。

另一个复杂因素是耦合。中子输运决定热量在何处产生;传热改变温度和密度;这些变化又会影响中子输运。燃料耗损改变核素组成及含量,而形变或冷却剂的重新分布则改变几何结构。因此,高保真分析需要将中子物理、热工水力学、材料行为和核素演化结合起来,并根据所研究的时间尺度和物理问题,选择必要的细化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