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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一号堆

芝加哥一号堆于1942年12月2日在芝加哥大学实现了人造核反应堆首次受控、自持链式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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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一号堆(CP-1)**是首座实现受控、自持核链式反应的人造核反应堆。1942年12月2日,它在芝加哥大学斯塔格体育场西看台下方达到了这一状态。这座反应堆由恩里科·费米领导的团队建造,其结构是在大量堆叠的石墨块中布置含铀材料。它证明了核裂变释放的能量能够维持受控反应,为钚生产反应堆和民用核能发电奠定了基础。

历史背景

1938年核裂变的发现及1939年初对这一现象的解释,确立了重原子核分裂能够释放大量能量这一事实。科学家还认识到,裂变能够释放额外的中子,因此一次裂变有可能引发其他裂变。

早在铀裂变被发现之前,利奥·西拉德就已构想过由中子驱动链式反应的可能性。此后,费米、西拉德和其他研究人员通过实验,探究铀能否维持这种反应,以及实现这种反应所需的材料和布置方式。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项研究被纳入盟军研制核武器的曼哈顿计划。1942年,在阿瑟·霍利·康普顿的领导下,芝加哥大学冶金实验室汇集了链式反应、钚生产及相关化学领域的研究工作。

反应堆实验取得成功,是建设更大规模钚生产设施的先决条件。因此,CP-1是一套战时科研装置,而非发电站或生产规模的反应堆。

建造与设计

建造工作于1942年11月在斯塔格体育场西看台下方一处原壁球场内开始。名称中的 pile(堆)直指其材料层层堆叠的结构;此后,这个词成为核反应堆的早期称呼。

建成的堆体由57层石墨块和含铀材料构成,宽约7.6米,高约6米,外形大致呈圆隆状,由木框架支撑。其燃料包括金属铀和氧化铀。

燃料与慢化剂

CP-1使用天然铀,其主要同位素为铀-238和铀-235。铀-235在天然铀中的含量约为0.7%,吸收慢中子后容易发生裂变。这座反应堆不需要进行铀浓缩。

石墨用作中子慢化剂。裂变释放的中子与碳原子核碰撞后减速,从而更有可能在铀-235中引发进一步裂变。石墨必须具有足够高的纯度,因为吸收中子的杂质可能使反应无法自持。

几何布局也十分重要。中子可能从堆体表面逸出,也可能被吸收却未引发裂变。建造足够大的堆体,并合理分布燃料与慢化剂,可以降低这些损失相对于中子产生量的比例。

控制与仪表

含镉控制棒通过吸收中子来调节反应。插入控制棒会减少可参与反应的中子;抽出控制棒则使更多中子能够引发裂变。

实验使用了中子探测仪器,并设有多项停堆措施,包括一根可落入堆体的应急吸收棒。另一项应急措施是安排一组人员,随时准备向堆内注入能够吸收中子的含镉溶液。

CP-1既没有厚实的辐射屏蔽,也没有专门的冷却系统。它用于短时间、极低功率的实验,而非持续高功率运行。首次自持反应演示期间,其热功率仅约半瓦。

链式反应的工作原理

当一代裂变所产生的中子平均能够引发足够多的新裂变,使下一代裂变得以延续时,核链式反应便可自持。

这种平衡用有效中子增殖因数 keffk_{\mathrm{eff}} 描述:

  • 当 k_{\mathrm{eff}} < 1 时,反应堆处于次临界状态;若没有外部中子源,链式反应便会逐渐消失。
  • 当 keff=1k_{\mathrm{eff}} = 1 时,反应堆处于临界状态,能够维持稳定的链式反应。
  • 当 k_{\mathrm{eff}} > 1 时,反应堆处于超临界状态,中子数不断增加。

这里的“临界”描述的是中子平衡状态,并不意味着事故或爆炸。稳定低功率运行和稳定高功率运行的反应堆,都可以处于临界状态。

瞬发中子与缓发中子的区别对反应控制十分重要。大多数裂变中子几乎立即出现,但有一小部分由放射性裂变产物在稍后释放。只要反应堆保持在适当的运行范围内,这些缓发中子就能使反应堆状态的变化足够缓慢,从而可以利用仪表和机械控制棒加以调节。

CP-1证明,使用天然铀和石墨建成的实际装置,能够实现中子产生、吸收与泄漏之间的平衡。

12月2日的实验

1942年12月2日,费米指挥实验人员分阶段抽出控制棒,并进行一系列测量。乔治·韦尔操作主要的手动控制棒。在每个阶段,团队都会观察中子数的变化,并将测量结果与费米的计算进行比较。

下午约3时25分,反应堆实现了受控、自持的链式反应。这一状态持续了约28分钟,随后实验人员插入控制棒,使反应停止。

这次实验的重要性不在于输出功率,而在于证实了中子平衡能够实现。此前的次临界装置虽能使中子增殖,却无法独立维持链式反应。CP-1跨越了这一门槛,表明人们能够有意维持这一过程,并使其停止。

迁址与后续发展

CP-1在大学内仅运行了很短一段时间。1943年初,它被拆除,材料迁往芝加哥西南的阿贡场址,用于建造芝加哥二号堆。这座经过改进的反应堆配备了辐射屏蔽。

该场址开展的研究推动了阿贡国家实验室的建立与发展。此次迁址也使反应堆实验远离了大学所在的人口密集城区。

CP-1的成功支持了更大型石墨慢化反应堆的研制,包括橡树岭的X-10石墨反应堆和汉福德的钚生产反应堆。这些设施需要配备CP-1所没有的工程系统,尤其是大规模冷却、屏蔽、燃料装卸和远程操作系统。

意义与局限

CP-1证实,利用当时已有的材料,可以维持并控制人造核链式反应。它为反应堆物理学提供了实验基础,也使更大型反应堆在技术上的可行性更具说服力。

不过,这项成就并不等同于证明核能可以实际用于发电。CP-1没有蒸汽循环、汽轮机或发电机,也未向电网供电。从低功率实验堆发展为动力反应堆,还需要解决排热、材料退化、辐射防护、燃料管理和运行可靠性等问题。

它在战时的作用与后来的民用意义有所区别,但又相互关联。CP-1是在武器研制计划中建成的,而它所验证的物理原理,也为研究堆和核电站奠定了基础。

“第一座核反应堆”通常指第一座人造反应堆。大约20亿年前,在今加蓬境内的奥克洛铀矿床中,就曾自然发生过自持裂变反应。这些远古反应堆直到1972年才被发现。

纪念

斯塔格体育场原址上矗立着亨利·摩尔的雕塑《核能》,以作纪念。这座雕塑于1967年12月2日,即实验25周年之际揭幕。反应堆本身已不在此处;这一遗址标志着人类首次在人工装置中实现受控、自持核裂变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