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单位制是将某些物理常数(如光速 c 或约化普朗克常数 ℏ)的数值设为一的计量单位制。它通过将换算因子吸收到单位定义中来简化方程,并揭示通常以不同量纲度量的物理量之间的联系。物理学的不同分支采用不同的自然单位约定,并不存在唯一通用的自然单位制。
含义与构建
一个物理量可以表示为数值与单位的乘积。改变单位会改变数值,但不会改变物理量本身。因此,将一个有量纲的常数“设为一”,其实是选择一套单位,使该常数在这套单位中的数值为一。
例如,若将长度单位定义为光在一个选定的时间单位内传播的距离,就有
在这一约定下,一段时间间隔与光在这段时间内传播的距离具有相同的数值。这并不意味着光以每秒一米的速度传播,也不意味着光速发生了变化。
同样,若选择使
成立的单位,就相当于将作用量的单位设为 ℏ。由于作用量的量纲是能量乘以时间,这就将能量单位和时间单位联系起来。
自然单位约定可以从两种等价的角度理解:
- **显式保留单位的解释:**常数仍保留其通常的量纲,但在所选单位中的数值为一。
- **约化量纲的解释:**将这些常数省略,并将通过这些常数相联系的量纲视为等价。
第二种解释在理论研究中尤为常见。恢复常规单位时,必须记住哪些常数被省略了。
只有彼此相容的设定才能独立选取。不能通过改变单位,将无量纲常数设为任意数值。
相对论量子单位制
在粒子物理学和量子场论中,最常被称为“自然单位制”的约定是
选择 c=1 体现了狭义相对论中空间与时间之间的联系,也使质量、能量和动量能够用相同的单位表示。选择 ℏ=1,则将能量与时间的倒数、动量与长度的倒数联系起来。
相对论的能量—动量关系
E2=p2c2+m2c4,
于是变为
E2=p2+m2.
同样,光子的能量与角频率之间的关系变为
而不再写作 E=ℏω。
这些方程仍然是描述不同物理量之间关系的物理陈述。形式上的简化反映的是单位约定,并不意味着质量、能量、动量和频率之间的区别消失了。
质量量纲
当 ℏ=c=1 时,力学量的量纲都可以用单一的能量量纲表示,通常称为它们的质量量纲:
| 物理量 |
用能量的幂表示的量纲 |
| 能量、质量、动量 |
E1 |
| 长度、时间 |
E−1 |
| 面积或散射截面 |
E−2 |
| 力 |
E2 |
| 能量密度或压强 |
E4 |
| 作用量或角动量 |
E0 |
剩余的标度通常用电子伏特或其倍数单位(如吉电子伏特,GeV)来确定。因此,质量可以用 GeV 表示,长度则可以用 GeV−1 表示。
这种量纲约化有助于进行量纲分析、检验方程,以及根据耦合常数的量纲对相互作用进行分类。例如,在四维时空中,拉格朗日量密度的质量量纲为四,因为作用量是无量纲的,而时空积分测度的质量量纲为负四。
温度
在热学和宇宙学计算中,往往还将玻尔兹曼常数设为一:
ℏ=c=kB=1.
此时,温度用能量单位表示。“温度为 1 MeV”这样的表述,意味着热能 kBT 为 1 MeV,并不意味着温度与能量是同一个物理概念。
普朗克单位制
普朗克单位制是一种基于以下约定的自然单位制:
c=ℏ=G=kB=1,
其中 G 为牛顿引力常数。相应的基本标度包括
ℓP=c3ℏG,tP=c5ℏG,
mP=Gℏc,TP=kBmPc2.
它们的近似值为:
| 标度 |
近似值 |
| 普朗克长度 |
1.616×10−35 m |
| 普朗克时间 |
5.391×10−44 s |
| 普朗克质量 |
2.176×10−8 kg |
| 普朗克温度 |
1.417×1032 K |
与仅设定 ℏ=c=1 不同,额外选择 G=1 会固定剩余的力学标度。这样,一个物理量就可以用无量纲数表示,该数值是它与相应普朗克单位的比值。
普朗克单位制在量子引力中十分重要,因为在这一领域必须同时考虑量子效应和引力效应。普朗克长度是由这些常数组合得到的一个特征尺度,并非经实验确立的最小可能长度。
约化普朗克约定
某些引力和宇宙学计算采用 8πG=1,而不是 G=1。在 ℏ=c=1 的单位制中,通常的普朗克质量和约化普朗克质量分别为
MP=G−1/2,MP=(8πG)−1/2.
两者相差 8π 倍。因此,声称“普朗克质量为一”时,必须说明采用了哪种约定。
原子单位制
原子单位制适用于涉及电子、原子和分子的计算。常用的哈特里原子单位制规定
ℏ=me=e=4πε0=1,
其中 me 为电子质量,e 为元电荷,ε0 为真空电容率。
相应的长度单位和能量单位分别为玻尔半径和哈特里能:
a0=mee24πε0ℏ2,
Eh=(4πε0)2ℏ2mee4.
其数值为
a0≈5.292×10−11 m,Eh≈27.21 eV.
这些单位使电子质量和库仑相互作用因子不再显式出现,从而简化了薛定谔方程和电子结构计算。
原子单位制通常并不将光速设为一。在哈特里原子单位制中,
c=α−1≈137.036,
其中 α 为精细结构常数。这个例子说明,自然单位约定必须明确说明,不能仅凭“自然单位制”这个名称推断其具体含义。
几何单位制
几何单位制常用于广义相对论,其规定为
此时,质量、时间和长度都可以用长度表示。与物理质量 M 对应的长度为
Mgeom=c2GM,
与时间间隔 t 对应的长度则为 ct。
对于不旋转、不带电的黑洞,史瓦西半径
rs=c22GM
因此变为
rs=2M.
与普朗克单位制不同,几何单位制不要求 ℏ=1。对于特征尺度不属于量子尺度的经典引力系统,这种单位制尤其方便。
电磁学约定与无量纲常数
仅靠自然单位的选择,并不能确定电磁学中的所有约定。4π 等因子在方程中的位置,取决于电磁学方程采用有理化形式还是非有理化形式。
在采用 ℏ=c=1 的有理化赫维赛德—洛伦兹单位制中,
α=4πe2.
在采用 ℏ=c=1 的高斯单位制中,
电荷参数的数值有所不同,但可测量的电磁相互作用强度并未改变。
同样的原理适用于任何无量纲量。改变单位不能改变精细结构常数、质子与电子的质量比,或两个实测频率的比值。自然单位制消除的是有量纲的换算因子,而不是物理参数。
换算为常规单位
进行换算时,需要恢复被省略的常数,并指定剩余的单位标度。两个实用的关系式是
ℏc≈0.19732698 GeVfm,
ℏ≈6.5821196×10−25 GeVs.
因此,当用于表示长度时,
1 GeV−1≈0.19732698 fm
而当用于表示时间时,
1 GeV−1≈6.5821196×10−25 s
。
以能量平方的倒数表示的散射截面,可以通过下式换算:
1 GeV−2≈0.389379 mb,
其中 1 mb=10−31 m2。
对于衰变宽度为 Γ 的不稳定态,自然单位制中的关系
τ=Γ1
在 Γ 以能量表示、而 τ 需要用秒表示时,变为
τ=Γℏ
。
量纲分析往往足以恢复 c 和 ℏ 因子,但无法确定无量纲的数值系数,例如 2 或 4π 这样的因子。
历史发展及与国际单位制的关系
马克斯·普朗克于 1899 年提出了基于普适常数的单位,当时现代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尚未形成。随着量子原子物理学逐渐成熟,原子单位制得到了发展和规范。相对论量子单位制则在高能理论中得到广泛应用,因为反复出现的 c 和 ℏ 因子会使方程显得繁杂,掩盖其结构。
自然单位制不同于国际单位制(SI),尽管现代国际单位制的定义也采用基本常数的固定数值。国际单位制为常数赋予以米、秒和千克等具名单位表示的特定数值;它通常不会将这些常数设为一,也不会将它们所联系的量纲视为等价。
当所选常数与研究对象所处的物理领域相匹配时,自然单位制最为有用。其实用上的主要局限在于依赖具体约定:省略的常数可能掩盖单位不匹配的问题,而含义不同的物理量也可能具有相同的约化量纲。因此,要可靠地使用自然单位制,就必须明确说明哪些常数被设为一、采用何种电磁归一化约定,以及数值表示中还保留了什么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