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马古利斯(Lynn Margulis,1938年3月5日—2011年11月22日)是美国生物学家,以发展和捍卫解释复杂细胞起源的内共生学说而闻名。她的研究帮助确立了这样一种认识:线粒体和叶绿体源自定居于其他细胞内的细菌。她还提出了一套更广泛的进化解释,强调生物之间的紧密结合能够形成新的生物结构,并与詹姆斯·洛夫洛克合作研究盖娅假说。线粒体和叶绿体源自细菌这一认识成为现代生物学的基石,而她提出的若干更广泛的进化观点则始终存在争议。
生平与学术生涯
马古利斯出生于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原名林恩·佩特拉·亚历山大。她14岁进入芝加哥大学,1957年获得学士学位。此后,她于1960年获得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硕士学位,1965年获得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遗传学博士学位。
她于1966年进入波士顿大学任教,直到1988年转赴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在阿默斯特分校,她先从事生物学研究,后来转入地球科学系,这也体现了她对微生物生命与地球环境之间联系的兴趣。
她早期发表论文时使用林恩·萨根这一姓名,这个姓氏来自她与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第一次婚姻。后来,她与晶体学家托马斯·马古利斯结婚,改用马古利斯这一姓氏。她的儿子多里昂·萨根后来经常与她合作撰写有关生物学和进化的著作。
马古利斯于1983年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1999年获美国国家科学奖章。2011年,她在马萨诸塞州阿默斯特去世。
内共生学说
早期观点与1967年的论文
复杂细胞的某些组成部分源自独立生物的观点,在马古利斯之前就已出现。20世纪初,康斯坦丁·梅列日科夫斯基提出质体起源于共生,伊万·沃林则主张线粒体源自细菌。这些观点最初缺乏获得广泛认可所需的分子证据。
马古利斯汇集了微生物学、细胞生物学、遗传学和古环境研究的证据。1967年,她以林恩·萨根之名发表了影响深远的论文《论有丝分裂细胞的起源》,提出真核生物细胞的若干特征源于不同微生物之间相继建立的结合关系。她在《真核细胞的起源》(1970年)和《细胞进化中的共生》(1981年)中进一步阐述了这一论点。
因此,她的贡献并非最先提出内共生起源的设想,而是将相关认识发展为一套系统、可检验的综合理论,并持续加以完善,推动这一观点进入主流进化生物学。
获得认可的核心内容
内共生学说中已获确立的内容认为,线粒体源于与α-变形菌相关的细菌谱系,而叶绿体源于蓝细菌。一个祖先宿主细胞摄入了细菌,却没有将其消化,而是与之维持了长久的结合关系。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双方逐渐融为一体。
支持这一学说的证据包括多项相互独立的观察结果:
- 线粒体和叶绿体拥有自身的脱氧核糖核酸,尽管它们的基因组远小于自由生活的细菌。
- 根据其遗传序列,它们可被归入细菌的进化谱系。
- 它们的蛋白质合成机制保留着细菌的特征。
- 它们通过已有细胞器的分裂产生,而不是从头组装形成。
- 它们的膜和生化系统保留着与细菌祖先来源相符的特征。
最初的内共生体所携带的大部分遗传信息已经丢失,或转移到了宿主的细胞核基因组中。因此,现代线粒体和叶绿体依赖由细胞核基因编码、再输入这些细胞器的蛋白质。它们是与细胞融为一体的组成部分,而不是能够独立存活的细菌。
后来的分子生物学和系统发育学研究提供的证据,远远超出了马古利斯构建综合理论时所能获得的范围。由此形成的解释也阐明了某些藻类谱系如何通过摄入已经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真核细胞而获得质体。
原始模型的局限
马古利斯提出的演化序列并非所有部分都获得了认可。她认为,真核生物的纤毛和鞭毛源自共生的螺旋体细菌。这一假说未能获得同等程度的分子证据支持,也不属于目前公认的这些结构的起源解释。
现代研究还将证据充分的线粒体细菌起源,与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区分开来,例如宿主细胞的性质、共生关系形成时的生态条件,以及真核生物典型特征出现的先后顺序。接受细胞器的内共生起源,并不意味着马古利斯最初重建的演化过程中的每个细节都已得到证实。
共生与进化创新
马古利斯将共生——不同物种的生物之间形成的紧密关系——置于进化解释的中心。她尤其强调共生发生,即原本相互独立的生物通过整合,形成新的生物组织形式。
这一视角挑战了那些很少关注微生物之间相互作用的进化解释。线粒体和叶绿体的起源表明,重大的进化创新可能涉及整个细胞系统的结合与重组,而不仅仅是单一谱系的逐渐改变。
马古利斯有时会将这一论点延伸为更广泛的批评,质疑人们赋予突变和自然选择的解释地位。她坚持认为,共生融合是进化新特征的重要来源,并主张它们在新物种的起源中具有重要作用。
这一更广泛的主张比细胞器起源理论更具争议。当代进化生物学承认,共生和水平基因转移是重要过程,但它们并不能取代突变、选择、遗传漂变或其他已获确立的机制。共生可以产生变异和新的生物关系;自然选择则可以影响这些关系能否持续,以及它们如何演化。
盖娅假说与微生物在行星尺度上的作用
从20世纪70年代起,马古利斯与洛夫洛克合作研究盖娅假说。该假说提出,生物与其物理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能够在行星尺度上产生自我调节的特性。
马古利斯为这一研究带来了关于微生物代谢及其对大气化学和元素循环影响的详尽知识。她的研究强调,微生物是改造地球环境的积极参与者,而不只是被动适应环境的居住者。
盖娅假说涵盖了一系列强弱不同的主张。生物过程无疑会影响地球大气层、海洋和岩石,并能够产生环境反馈。更强的主张认为,生命总体上会调节地球,使其维持有利于生命的条件;这需要另外的证据支持,也始终存在争议。无论是环境反馈的存在,还是马古利斯从生物学角度提出的解释,都不要求地球具有意图或能够有意识地行动。
分类、著作与科学传播
马古利斯还从事生物分类研究。她与卡琳·V.施瓦茨合著了《五界》,该书于1982年首次出版,在罗伯特·惠特克提出的五界分类体系基础上,发展并推广了其中一个版本。这一体系强调细胞组织形式和营养方式的差异,以及微生物型真核生物的多样性。
后来的分子分类研究大幅修订了这一框架,尤其是将古菌与细菌区分开来,并表明许多传统的微生物型真核生物类群并不对应单一的进化谱系。
她面向大众的著作包括与多里昂·萨根合著的《微观宇宙》(1986年),以及《共生的行星》(1998年)。无论是在专业著述还是科普作品中,她都强调微生物生命的古老、多样及其对环境的重要性。她留下的科学遗产,尤其在于使共生整合成为解释真核细胞起源的核心;而她的其他假说受到的不同评价,则说明一个研究纲领的影响力与其中各项具体主张获得证据支持的程度,是两个不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