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尔定理是复分析中的一个基本结论:每个有界整函数都是常数。这里,整函数是指在复平面上每一点都全纯的复值函数;有界则意味着在整个复平面上存在一个统一的有限界。该定理以约瑟夫·刘维尔的名字命名,说明了复可微性如何对函数的整体行为施加强有力的限制。它最著名的应用是给出代数基本定理的一个简短证明。
定理陈述
设 f:C→C 为整函数。如果存在实数 M≥0,使得
∣f(z)∣≤Mfor every z∈C,
那么 f 是常数。
等价地,每个非常数整函数都是无界的:对于每个 M>0,都存在某个 z∈C,使得 ∣f(z)∣>M。
整函数这一条件至关重要。全纯性,也称复解析性,是指函数在某个开区域内的每一点都存在复导数;解析函数还具有局部收敛的幂级数表示。刘维尔定理讨论的是在整个 C 上都具有这一性质的函数,而不只是在某个圆盘或其他真子区域上具有这一性质的函数。
利用柯西估计的证明
标准证明由柯西积分公式得出。任取 a∈C。由于 f 是整函数,对于以 a 为圆心的任意圆周,无论其半径 R>0 多大,都可以使用导数公式:
f′(a)=2πi1∫∣ζ−a∣=R(ζ−a)2f(ζ)dζ.
圆周的长度为 2πR,而被积函数的绝对值至多为 M/R2。因此,由曲线积分的估计不等式可得
∣f′(a)∣≤2π1(2πR)R2M=RM.
令 R→∞,得到 f′(a)=0。由于 a 是任意选取的,f′ 处处为零。在连通区域上导数恒为零的全纯函数必为常数,定理得证。
证明的关键在于可以选取半径任意大的圆周。在有界区域上,同样的估计并不能让我们令 R→∞。
各项条件为何重要
必须在整个平面上有界
整函数可以在一条直线上有界,却不是常数。指数函数满足
∣eiy∣=1(y∈R),
但它在 C 上无界。
同样,sinz 在实轴上有界,但沿虚轴无限增长,因为
sin(iy)=isinhy.
因此,函数仅在实数输入时有界,并不与刘维尔定理矛盾。
由连续性和紧致性,每个整函数在任意一个给定的闭圆盘上也都是有界的。这种局部有界性远弱于存在一个同时适用于所有圆盘的统一界。
定义域必须是整个复平面
函数 f(z)=z 在开单位圆盘上有界且全纯,但不是常数。类似地,f(z)=1/z 在 {z:∣z∣>1} 上有界且全纯,却也不是常数。
因此,仅在任意某个区域上有界且全纯,并不足以推出结论。
复可微性不可或缺
实数轴上有界的非常数函数十分常见,sinx 就是一例。对于一般的实可微函数,并不存在与刘维尔定理直接对应的结论。该定理的刚性源于复解析性,以及由此得到的积分恒等式。
在代数基本定理中的应用
刘维尔定理给出了代数基本定理的一个标准证明:每个非常数复系数多项式都有复数根。
设
p(z)=anzn+⋯+a0,an=0,n≥1.
用反证法,假设 p 没有零点。那么
g(z)=p(z)1
就是整函数。
当 ∣z∣ 足够大时,多项式的最高次项起主导作用,因此
∣p(z)∣⟶∞as ∣z∣→∞.
所以,g 在某个足够大的圆盘之外有界。在该闭圆盘内,g 连续,由极值定理可知它也有界。因此,它在整个 C 上有界。
刘维尔定理表明 g 是常数,因而 p 也是常数,这与 n≥1 矛盾。因此,p 必有一个根。再反复进行多项式除法,就能将其完全分解为一次因子的乘积,其中各根按重数计数。
关于增长的推广
刘维尔定理是一个更一般结论的零次情形:具有多项式增长的整函数必定是多项式。
设 m 为非负整数,且存在常数 C>0,使得
∣f(z)∣≤C(1+∣z∣m)for all z∈C.
由原点处的高阶柯西估计可得
∣f(k)(0)∣≤Rkk!∣z∣=Rmax∣f(z)∣≤k!CRk1+Rm.
对于每个整数 k>m,当 R→∞ 时,右端趋于零。因此,所有高于 m 阶的导数在原点处都为零。整函数的泰勒级数在整个平面上收敛,所以 f 是次数至多为 m 的多项式。
更精确地说,如果整函数满足
∣f(z)∣=o(∣z∣m)(∣z∣→∞)
其中 m≥1 为整数,那么它的次数至多为 m−1。特别地,具有次线性增长的整函数必为常数。
进一步的推论
非常数整函数的像稠密
每个非常数整函数的像在 C 中都是稠密的。如果其像不稠密,就存在一个以某点 a 为中心、与其像不相交的开圆盘。于是存在 r>0,使得
∣f(z)−a∣≥rfor all z.
函数 1/(f−a) 将是有界整函数,因而是常数,这就迫使 f 也是常数。
像稠密并不意味着函数是满射函数。例如,ez 不取零值,尽管它的像在平面中稠密。
实部的单侧界
如果整函数 f 的实部有上界,例如
Ref(z)≤A,
那么 ef(z) 是有界整函数,因为
∣ef(z)∣=eRef(z)≤eA.
由刘维尔定理,ef 是常数。求导得到 eff′=0;由于指数函数从不取零值,故 f′=0,从而 f 是常数。如果实部有下界,或者虚部有上界或下界,也能得到相同结论。
在无穷远处的解释
借助黎曼球面,可以将有界整函数视为在无穷远处具有一个可去奇点:函数 w↦f(1/w) 在 w=0 附近有界,因此可以全纯地延拓到该点。
延拓后的函数在整个球面上全纯。由最大模原理和球面的紧致性可知,它必为常数。这给出了刘维尔定理的几何解释,并将其与一个更一般的事实联系起来:紧致连通黎曼曲面上的每个全纯复值函数都是常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