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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社会学与人类学 / invented-tradition

被发明的传统

被发明的传统是通过反复实践并宣称与经选择性诠释的过去相延续,来确立价值观或身份认同的一套形式化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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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明的传统是一套实践,通常受明示或默示的规则支配,并通过仪式或象征来表现,旨在借助反复践行确立价值观和行为模式,同时宣称自身与过去一脉相承。这一概念尤其与历史学家埃里克·霍布斯鲍姆和特伦斯·兰杰有关,两人主编的论文集《传统的发明》于1983年出版。在这里,“被发明”并不一定意味着造假、凭空创造,或由某个设计者强行推行。这个说法着眼于各种实践如何形成固定形式并获得历史权威;有些实践看似古老,实际上直到不久前才完成这一过程。

定义与范围

霍布斯鲍姆对这一术语的使用相当宽泛,既涵盖有意创立的传统,也包括在一个相对短暂且可以辨识的时期内形成、随后制度化的实践。它们的决定性特征不只是重复,而是在重复的同时,与某种相宜的过去建立象征性联系。

被发明的传统可以包含确实古老的物品、故事、典礼或风格。创新之处可能在于对这些要素的选择和编排、对其形式的统一,或赋予它们的意义。例如,某种地方性实践可以成为国家的象征,即使它此前的意义仅限于某个地区、职业或宗教。

其中有三个要素尤为重要:

  • **形式化:**某种实践获得公认的规则、程序、服饰、用语或行为预期。
  • **重复:**反复践行使特定的价值观或关系显得稳定而熟悉。
  • **宣称的延续性:**即使现有形式出现不久,这种实践仍援引过去作为身份认同或权威的来源。

因此,被发明的传统并不等同于一切新习俗。新引入的程序不会仅仅因为反复执行就成为被发明的传统。当重复具有象征意义,并且宣称自身与历史存在联系时,这一概念才最有用。

思想渊源

《传统的发明》探讨了苏格兰高地意象、威尔士文化复兴、英国王室礼仪、印度的帝国典礼,以及殖民时期的非洲等主题。霍布斯鲍姆的导论提出了总体框架,各篇个案研究则探讨了不同的建构和制度化过程。

这部论文集挑战了一种假设:凡被称为传统的实践,都必然从遥远的过去原封不动地流传至今。它还质疑了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之间的简单对立:现代制度不仅会瓦解传统,也能主动生产传统。

霍布斯鲍姆尤其重视约1870年至1914年间的欧洲。这一时期,政治参与、有组织的劳工运动、公共教育和民族认同不断发展。政府和社会运动创设了适合规模日益扩大的政治共同体的典礼、纪念日、纪念碑和集体象征。

这一概念在历史学、人类学和社会学中产生了广泛影响,尤其是在有关民族主义、帝国和公共记忆的研究中。其独特贡献并非指出习俗会发生变化,而是分析有关历史延续性的主张如何帮助确立现代权威和归属感。

传统、习俗与惯例

霍布斯鲍姆将被发明的传统与习俗、实用性惯例分别加以区分。

习俗可以容纳相当大的变化,同时将这些变化表述为符合先例。其权威依赖于既有实践,但具体运作仍可能保持灵活。相比之下,被发明的传统往往强调一种看似固定的形式:规定的典礼、官方确定的程序,或反复表达的象征性陈述。

惯例或常规通常以实用性作为依据。工作场所的某项程序可能因能有效组织活动而反复执行。某种典礼仪式则可能因为代表着制度的延续性而得以保留,即使其实用目的已经减弱。

这些区分是分析性的,而非绝对的。实用性常规可以获得象征意义,仪式性传统也可以因实际需要而改变。同一项活动对不同参与者还可能具有不同用途。

同样,被发明的传统也不应与口头传统混为一谈。口头传统关注通过言语和表演传递知识与表达形式;传统的发明则关注实践的确立,以及关于这些实践延续性的主张。两者可以重叠,但彼此之间并无必然联系。

社会功能与作用机制

霍布斯鲍姆区分了被发明的传统所具有的三种相互重叠的功能:

  1. **建立社会凝聚力或群体成员身份。**共同的典礼和象征将参与者标识为某个共同体的成员。
  2. **使制度、地位或权威获得正当性。**诉诸历史延续性,使现有安排显得由来已久且合乎情理。
  3. **促进社会化。**通过反复实践传递信仰、价值观和行为要求。

例如,一项全国性纪念活动既可以塑造集体认同,也可以使公共机构获得正当性,并传授某种受到推崇的历史叙述。这些作用将被发明的传统与社会化及社会规范的再生产联系起来。

通常有几种机制参与这一过程:

  • **选择:**突出某些事件、象征或实践,而较少关注其他内容。
  • **编定规范:**为原本存在多种变体的实践确立官方或权威形式。
  • **语境重置:**将既有素材移入新的制度或政治环境。
  • **公开重复:**通过纪念日、节庆和典礼,形成周期性的活动日程。
  • **制度化传承:**由学校、协会和公共机构传授并延续相关实践。

这些过程不一定需要统一协调。地方组织、商业企业、宗教团体和志愿协会都可以与政府一道参与其中。参与者可能真诚地将自己的活动理解为保护或复兴,而非创新。

历史实例

国家与王室礼仪

国旗、国歌、纪念日和公共纪念碑可以将现代民族国家与某种有关其历史起源的叙述联系起来。被纪念事件的年代,与纪念仪式本身的年代,是两回事。

戴维·坎纳丁为1983年论文集撰写的文章,考察了英国王室礼仪的转变,尤其是19世纪至20世纪初的变化。其意义在于揭示:围绕一个历史远比这些具体安排悠久的制度,相关典礼是如何组织、呈现并获得公共意义的。一个古老制度可以发展出新的传统,而不必自身也是新创立的。

苏格兰高地意象

苏格兰高地服饰和格子呢是讨论被发明的传统时常见的例子。这里需要区分的是,高地服饰在历史上的存在,与后来对特定纹样、氏族归属及民族意义的规范化。

19世纪的王室赞助、军队使用、商业生产和文化组织,共同推动高地意象成为整个苏格兰的代表。这并不能证明所有格子呢或高地服饰都是近来才编造出来的,而是说明,经过选择的文化素材如何被标准化,并被赋予新的集体意义。有关起源和发明者的具体说法,仍需分别进行历史考证。

殖民地情境

伯纳德·科恩关于英国在印度统治权威的研究,考察了帝国典礼如何利用并重新编排既有象征形式,以表现殖民主权。兰杰关于殖民时期非洲的研究,则探讨了欧洲的礼仪实践和关于非洲“传统”的官方叙述,如何为新的等级秩序提供支持。

在这些情境中,殖民行政机构有时会把灵活多变或尚有争议的安排表述为固定的习惯法。地方权威和社群也可能参与建构、调整或质疑这些表述。因此,这一过程不一定是单向强加的,尽管不平等的权力关系会影响谁的解释最终取得权威地位。

研究方法

要确立某项传统是被发明的,仅仅找到现存最早的描述还不够。早期记录中没有出现某种实践,本身并不能证明它当时不存在,尤其是在文献记录不均衡的情况下。

研究者通常会比较:

  • 不同时期对典礼的描述;
  • 组织规章、官方指示和机构往来函件;
  • 服饰、图像、纪念碑及其他形式的物质文化;
  • 报纸、学校教材和商业出版物;
  • 口述证言和民族志观察。

重要问题包括:是谁推动了这种实践,其形式如何变化,援引了哪些历史先例,以及参与者如何理解它。研究还必须区分官方规定与实际践行。某种典礼即使在形式上已经标准化,仍可能在地方上存在差异或受到争议。

批评与局限

一项主要批评针对的是这样一种暗示:被发明的传统似乎不如承袭而来的传统真实。所有传统都涉及传承、选择和重新诠释。如果“发明”涵盖文化变化的每一个实例,这一概念就会失去解释上的精确性。

这一术语也可能夸大有意规划的作用。有些传统是通过分散参与、模仿或逐步调整而发展起来的,而非出于某次可以明确辨识的设计行为。即使是有意引入的典礼,也可能获得组织者未曾预料的意义。

学者还质疑将灵活的习俗与固定的传统截然区分的做法。典礼会发生变化,习俗也可能受到严格约束。某种实践是否显得稳定,部分取决于观察所涵盖的时间跨度和尺度。

在殖民与后殖民情境中,将某种传统认定为近期形成,可能会卷入有关承认、土地或文化权威的争议。某项传统直到近来才被编定成规范,并不因此就使与之相关的历史关系或集体权利失效。年代、社会意义与法律地位是不同的问题。

文化遗产与当代应用

这一概念被用于研究机构周年纪念、市民节庆、体育仪式和文化遗产展示。旅游业、博物馆及文化组织,可能促使人们从一种具有多样形式的实践中,选出某个易于辨识的版本。反过来,社群也可能借助复兴的传统来维系语言、巩固社团联系,或应对社会动荡。

分析传统的发明与评价文化遗产之间存在重要区别。《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承认,社群会根据自身环境和历史不断再创造文化遗产。因此,近期的调整本身并不与文化遗产地位相冲突。

分析的重点不只是某项传统是“真”是“假”,而是某种具体形式如何被视为具有权威,它宣称自身与过去存在何种关系,以及这种主张如何得到维持或受到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