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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客体

在蒂莫西·莫顿的哲学中,超客体是时空分布极其广泛、超出人类日常感知与经验尺度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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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客体是指相对于人类而言,在空间和时间上的分布极其广泛,以至于人们无法在日常经验中接触到其整体的实体。这一概念由哲学家蒂莫西·莫顿提出,并在《超客体:世界终结之后的哲学与生态学》(2013年)一书中得到着重阐述。莫顿的核心例子是气候变化:人们接触到的是相关测量数据、后果和局部表现,却无法同时面对这一现象的全貌。这一概念属于本体论和环境思想的范畴,而非某种已确立的科学分类。

起源与哲学背景

莫顿在《生态思想》(2010年)中首次提出这一术语,随后在2013年的著作中加以系统论述。它回应的是一个尺度问题:有些实体真实存在,也会产生实质影响,但其空间范围与时间跨度超出了人类通常借以认识对象的具体情境。

这一概念与面向对象的本体论有关。该哲学思潮反对这样一种预设:事物主要是作为人类思考或使用的对象而存在的。在这一框架中,“对象”不一定是紧凑、坚实的物件,也可以是分散分布、内部复杂且无法被完整把握的存在。因此,超客体并不只是体积异常庞大的东西;它们的分布方式,使实体与其各种显现之间的关系格外突出。

这一立场同时涉及形而上学和认识论层面的主张。在形而上学层面,莫顿将超客体视为真实的实体,而不只是便于表述的描述方式。在认识论层面,超客体的实在性超出了任何一次特定的观察、表征或接触。按照这一解释,认识超客体需要依靠科学仪器和模型,并不意味着超客体就是这些仪器和模型的产物。

界定性特征

莫顿指出了超客体的五种相互关联的特征。这些特征是对这类实体如何存在、如何被接触到的哲学描述,而不是标准化的判定准则。

黏滞性

超客体具有黏滞性:它们会“黏附”在与之发生关联的存在者身上。一个人无法简单地置身全球变暖之外,从中立且不受影响的位置对其进行观察。身体、建筑、农业系统和日常活动,都已经卷入了所考察的过程。

黏滞性表达的是观察者与环境状况之间难以保持清晰分离。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对这一状况的影响都一样大,也不意味着所有人同等承受其后果。

非局域性

超客体具有非局域性,意指任何单一的局部表现都无法穷尽它。温度记录、融化的冰川或降雨模式的变化,可以让人了解全球变暖的某些方面,却不等同于这一现象的整体。

这里所说的“非局域性”,不应与量子力学中该术语的技术含义混淆。它也不意味着局部观察无法提供有用信息。相反,要理解这一实体,必须考察分布于不同地点与时间的观察结果之间的关系。

时间波动性

超客体所涉及的时间尺度,难以纳入个人经验、政治周期或熟悉的历史叙事。长寿命放射性物质,以及温室气体排放对气候的持久影响,使当下行为产生的后果远远超出行为者自身的寿命。

莫顿将这一特征称为时间波动性。重点不只是持续时间漫长,而是人类对时间的预期,与超客体发挥作用时呈现的不同速率、延迟和持久性之间存在错位。

相位变化

超客体似乎会以相位变化的方式时而进入、时而退出人类的感知范围,因为在某次具体接触中,与人相交的只是其广延存在的一部分。哪些方面能够被感知,取决于地点、时间、仪器和观察尺度。

因此,一种现象看似没有出现在直接经验中,并不一定意味着它实际上已经消失。相位变化描述的是人只能接触到局部,而不是声称超客体真的会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交替。

客体间性

超客体通过对象之间的相互作用变得可以感知。莫顿称之为客体间性。例如,某种气候过程可以通过海洋温度、冰芯、生物、仪器和建筑等被探测到。

按照这一观点,感知只是更广泛的物质关系中的一种情形。对环境变化作出反应的并非只有人类观察者:生物、景观和基础设施也会受到影响。不过,要将这些影响解读为科学证据,仍然需要适当的测量与推断方法。

实例与边界

全球变暖是莫顿的主要例子,因为它兼具行星尺度的分布、长期持续性和众多间接表现。关于全球变暖的科学知识,依赖于涉及气候系统、二氧化碳、海洋热量以及其他相互作用过程的观测与模型。

莫顿讨论的其他例子包括钚,以及所有已制造出的泡沫聚苯乙烯的总和。这些例子表明,超客体不一定是单一、连续的物体。分散的一批材料,其分布范围和持续时间,也可能远远超出人们与其中各个部分的日常接触。

不过,这一范畴的边界仍不明确。仅凭体积庞大并不足以判定:一个巨大的物体,不会仅仅因为难以一眼看全就自动成为超客体。仅凭复杂性也不够。这一概念关注的是分布、持续性、局部显现,以及介入其他实体存在的方式所构成的一种特定组合。

将这一术语延伸用于互联网、全球经济格局或其他大型系统,需要进一步论证。不应将这类用法视为莫顿所举实例已经确立的一套定论式分类。

生态与文化意义

超客体挑战了将“自然”视为人类活动之稳定背景的观念。全球变暖不只是事件发生时的布景;它改变着这些事件得以发生的条件。莫顿所说的“世界终结”,部分指的是这样一种想象的瓦解:一个连贯完整的世界围绕着置身事外的人类观察者而存在;它并不只是指地球在物理意义上的毁灭。

这一概念也为伦理学和道德责任提出了问题。日常道德推理往往关注可明确辨认、后果相对直接的行为。超客体则凸显了分布于不同人群和世代之间的后果。因此,它们与代际公平问题相交,尽管这一概念本身并没有确立责任应当如何分配。

在美学、文学和环境艺术中,这一概念为表现某些现象提供了一套语汇:这些现象难以从单一视角呈现,也难以纳入具有常规开端、发展和结尾的结构。碎片化叙事、分散布置的装置作品,以及对深时的表现,都可以将把握这类现象的困难融入艺术作品的形式之中。

局限与争议

一个核心问题是:“超客体”究竟标识了一种独特的实体,还是对科学与社会科学早已研究的问题作出了富有启发性的重新描述。气候科学无需接受面向对象的本体论,也能够研究行星尺度的过程。因此,支持全球变暖的科学证据独立于莫顿的哲学解释。

这一范畴也引出了个体化问题:是什么使一种分散分布的现象成为一个对象,而不是一组对象、过程或关系?将全球变暖称为单一实体,强调了它的实在性与影响范围,但这种称呼本身并不能解决应当如何划定其边界的问题。

另一个相关问题涉及因果关系与政治解释。从行星尺度描述环境危机,可以使人们注意到局部感知无法捕捉的后果。然而,如果这一尺度取代了对特定行业、制度和历史决策的分析,就可能掩盖各方在影响程度、风险暴露和权力上的差异。共同卷入某个超客体,并不意味着对它负有同等责任。

最后,如果将完整理解的限度误认为有效行动的限度,强调巨大尺度的语言就可能使人产生无力感。局部知识并不一定就是不足以应对问题的知识。科学模型和测量无需呈现实体现象的全貌,也能支持可靠的解释。因此,必须区分这一概念对认知不完整性的强调,与分散分布的环境过程不可知或无法干预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