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腾堡圣经》是约翰内斯·古腾堡及其作坊约于1454至1455年在今德国美因茨印制的一版圣经。该书以拉丁语印刷,通常被认为是欧洲第一部采用金属活字印制的大部头书籍。它将成熟的印刷术、大规模生产和借鉴手抄本的版式设计融为一体,成为书籍史上的里程碑。由于大多数栏每栏有42行,它也被称为《四十二行圣经》。
历史背景
在15世纪的欧洲,书籍仍主要依靠手工抄写。修道院、大学、教会机构和商业作坊共同维系着规模可观的手抄本文化。《圣经》篇幅浩大,又要求文字准确,因此复制起来尤为费力。
古腾堡的成就并不是发明了所有形式的印刷术。雕版印刷在东亚已有悠久历史,活字印刷也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在中国问世;朝鲜半岛在古腾堡之前也已使用金属活字。他的作坊将可重复使用的金属活字、适用的油墨和机械压印结合起来,在欧洲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印刷体系。
《圣经》印制项目于1450年代初在美因茨展开。现存证据无法确定其准确的开工日期,也无法确定所有印本全部完成的某个统一日期。埃内亚·西尔维奥·皮科洛米尼,即后来的教宗庇护二世,在一份同时代记述中提到,他于1454年在法兰克福见到了印好的《圣经》书页,说明当时这一项目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
出资人约翰·富斯特为古腾堡的工作提供了资金支持。两人于1455年发生的法律纠纷,是了解这项事业历史的重要资料来源,但双方具体如何分工、设备归谁所有,仍不明确。彼得·舍费尔后来成为富斯特的印刷合伙人,通常也被认为参与了这间作坊的工作,但《圣经》本身并未注明各位制作者的身份。
文本与宗教背景
《古腾堡圣经》收录的是武加大译本,即中世纪西方教会沿用的拉丁语《圣经》文本。它并不是一次新的翻译,不应与钦定本圣经等后来出现的本国语言《圣经》混淆。
其文本属于《武加大译本》的中世纪传承体系,而非数百年后确立的标准化版本。内容包括《旧约》和《新约》、随附的序言,以及拉丁语《圣经》传统所接纳的各卷经书。
这一版本产生于天主教会的宗教与制度环境之中。它所用的语言、庞大的篇幅和高昂的价格,使它尤其适合富裕的教会机构及其他财力雄厚的买家。印刷这部《圣经》,并未立即让普通民众买得起完整的经文,也未使不懂拉丁语的读者能够阅读它。
形制与字体
一部完整的《古腾堡圣经》通常约有1,286个印刷页,一般装订为两卷,但各部存本的装订方式不尽相同。每页分为两栏,大多数栏为42行,不过部分早期印制的页面每栏只有40或41行,反映出生产过程中的调整。
书中使用的大号哥特体活字,与当时高档手抄本采用的正式哥特式手写体十分相似。大量缩写、合字和异体字形帮助印刷者排出紧凑而视觉整齐的行列。这种设计表明,早期字体排印是在深入借鉴抄写惯例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而不是一开始便将其抛弃。
该版本没有现代意义上的书名页,也没有印出注明古腾堡姓名或出版日期的文字。因此,确定其制作者和年代,需要依靠文献证据及对现存书籍的研究。
纸张与犊皮纸
这一版本既有纸本,也有印在犊皮纸上的版本;后者是一种兽皮书写材料,常用于昂贵的手抄本。其中,纸本数量较多。
一种经常被引用的估计认为,最初共印制约180部,通常推算其中约135部为纸本,45部为犊皮纸本。这些数字是后人推算的结果,并非出自留存至今的作坊账簿,因此应视为估计值。
装饰与后期加工
印刷完成了主体文字,但成书仍需大量手工作业。书页上预留了首字母和其他装饰元素的位置。朱书师添加标题和标记,通常使用红色;彩饰师则绘制装饰首字母和边框。
因此,同一印刷版本的不同印本,外观可能差异显著。有些带有精美的彩饰,另一些则相对朴素。装帧、批注和修补又带来了更多差异。
朱书师海因里希·克雷默的一则题记记载,一部现存纸本的加工于1456年8月完成。这类证据确定的是个别印本的后期加工完成时间,而非整个版本的印刷日期。
生产技术
《古腾堡圣经》的制作依赖多种技术的协同运用:
- **可重复使用的金属活字:**单个字符可以排成行、组成版面,使用后再拆版归字,以供再次使用。
- **适合金属活字的油墨:**与手写时常用的水性墨相比,油性印刷油墨能更有效地附着在金属上。
- **机械压印:**印刷机施加压力,将排好的活字上的油墨转印到纸张或犊皮纸上。
- **有组织的作坊生产:**面对篇幅极长的文本,排字、校订、印刷、晾干和后期加工等环节必须协调进行。
这套技术体系的基本原理已得到充分确认,但古腾堡作坊所采用的具体工序仍是研究课题。古腾堡使用的原始印刷机没有一台留存至今,人们熟悉的设备复原模型,也并非印制这部《圣经》所用机械的直接记录。
现存印本之间的差异,揭示了生产过程中的校改与变动。因此,这一版本不仅是一项已完成成就的见证,也为了解早期印刷作坊内部的试验与调整提供了证据。
现存印本与版本研究
目前约有50部完整程度不一的印本存世,此外还有单独的书叶和残片。具体总数取决于如何计算残本及分散收藏的部分。主要收藏机构包括大英图书馆、法国国家图书馆、美国国会图书馆、哥廷根大学图书馆,以及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
**《马扎然圣经》**这一别称,源于巴黎马扎然图书馆所藏的一部印本在早期相关研究中占据的突出地位。
研究者会考察字体、纸张、水印、油墨、文字校改、装饰和装帧等方面的差异。这些特征有助于重建生产顺序,并厘清各部印本的流传历史。数字化复制品使研究者无需反复翻动原件便能进行比较,不过纸张结构和装订构造等实物特征,仍须通过实物检查加以研究。
历史意义
《古腾堡圣经》证明,活字印刷能够以高度统一的视觉标准复制篇幅长、结构复杂的文本。它的意义与其说在于立即改变了大众的阅读状况,不如说在于展示了一套可重复运作的生产体系所具备的实际能力。
此后,印刷业在欧洲各地发展起来,推动了宗教、法律、学术和文学作品的传播。这些发展与识字水平、商业、大学及文艺复兴相互影响,但不能仅仅归功于这一个版本。
这部《圣经》也表明,手抄本与印刷本之间并不存在截然分明的界线。它的字体模仿手写体,装饰由手工完成,购买者也常将其视为奢华书籍。它既代表着技术上的突破,也延续了中世纪的制书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