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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gravitational-singularity

引力奇点

引力奇点是经典时空描述失效之处,通常表现为自由落体粒子或光的路径无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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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力奇点是经典时空描述失效的情形:自由落体粒子或光线的演化历程无法继续延伸,尽管其自然时间参数只经过了有限的间隔。奇点出现在广义相对论的一些重要解中,包括描述引力坍缩和早期宇宙的模型。奇点往往与无界的曲率或密度有关,但无论是无限密度,还是将其想象成一个容纳物质的点,都不足以给出足够普适的定义。

奇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揭示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1915年提出的引力理论的适用极限。奇点定理表明,放弃理想化的对称性并不总能消除这些局限:在特定条件下,时空中不完整的演化历程是由理论本身的几何结构所决定的。不过,这些定理并未说明什么会取代经典描述,也未确定是否每个奇点都隐藏在黑洞内部,或量子理论是否会消除奇异行为。

这一课题将微分几何、恒星坍缩、宇宙学和量子引力联系起来。其中最关键的是区分坐标造成的假象与真正的几何失效、事件视界与奇点,以及经典方程的预言与关于物理世界中实际存在无穷大的断言。

测地线不完备性与奇点的含义

在广义相对论中,时空由配备洛伦兹度量的光滑流形表示。度量决定距离、经过的时间、光锥以及理想自由落体的运动轨迹。这些轨迹就是测地线。有质量粒子沿以固有时为参数的类时测地线运动;光则沿零测地线传播,其固有时为零,因此要用仿射参数来恰当地衡量沿轨迹的进程。

如果一个时空中至少存在一条类时或零测地线,它在该时空内无法延拓,但在某个方向上的固有时或仿射参数取值范围却是有限的,那么这个时空就是类时测地线不完备或零测地线不完备的。“不可延拓”与仅仅“尚未完成”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一个自由下落的观测者主动终止旅程,并不能证明测地线不完备。相关轨迹必须在经历有限的参数区间后到达极限,而且时空几何不允许它继续延伸。

仅有不完备性也仍需加以解读。从普通的平直时空中移除一个点,就会产生不完备的测地线,但把缺失的点补回去便能修复这一构造。同样,一个受限的坐标片可能是不完备的,却可以延拓到更大且正则的时空中。因此,物理上的讨论会追问:在适当的可微性类别内,这一几何是否已经尽可能地完成了延拓?要求延拓后的度量连续、二次可微,还是具有足以满足场方程的正则性,可能会改变答案。

因此,奇点通常并不是属于时空流形的一个点。在每个普通点上,度量及其相关的几何量都满足定义该理论时所采用的正则性假设。说一条测地线“到达奇点”,只是简略地表示:对它的描述终止于某个边界,而这个边界并不属于时空的正则部分。不存在一种唯一且普遍适用的构造,能把所有这类边界都作为普通几何点纳入时空。

曲率发散为不可延拓性提供了有力证据,但测地线不完备性是更一般的概念。有些不完备几何中的标量曲率量是有界的;另一些几何则沿某些路径出现曲率发散,却并非每个观测者都会在有限时间内遇到终点。因此,奇点定理通常证明的是不完备性,而不是存在一个所有物理量都变为无穷大的地方。这一数学陈述比人们熟悉的“无限致密的点”的图景更为有限,却也更为稳健。

坐标伪象、曲率与潮汐力

表观奇点与真正奇点之间最为人熟知的区别,见于卡尔·史瓦西于1916年得到的史瓦西解。该解描述了球对称、不旋转天体外部的真空区域。在常用坐标下,其线元为

ds2=−(1−rsr)c2dt2+(1−rsr)−1dr2+r2dΩ2,rs=2GMc2,ds^{2} =-\left(1-\frac{r_{\mathrm s}}{r}\right)c^{2}dt^{2} +\left(1-\frac{r_{\mathrm s}}{r}\right)^{-1}dr^{2} +r^{2}d\Omega^{2}, \qquad r_{\mathrm s}=\frac{2GM}{c^{2}},

其中,GG 是引力常数,MM 是质量,cc 是光速,dΩ2d\Omega^{2} 是单位球面上的角向度规。这些度规分量在 r=rsr=r_{\mathrm s} 和 r=0r=0 处都显得异常,但两种情况的含义有根本区别。

在史瓦西半径处,失效的是坐标系。采用爱丁顿–芬克尔斯坦坐标或克鲁斯卡尔–塞凯赖什坐标,可以平滑地描述跨越这一曲面的几何。在黑洞解中,这一曲面是事件视界:它将能够向远方观测者发送信号的事件与不能发送信号的事件分隔开来。自由下落的观测者穿过足够大的黑洞视界时,可以不遭遇局部极端的曲率。视界是一道因果边界,而不是物质表面,也不是曲率奇点。

在 r=0r=0 处,变换坐标并不能修复几何。将黎曼曲率张量与自身缩并得到的克雷奇曼标量为

K=RabcdRabcd=48G2M2c4r6.K=R_{abcd}R^{abcd} =\frac{48G^{2}M^{2}}{c^{4}r^{6}}.

当 r→0r\rightarrow0 时,它的发散与所用坐标无关。这个例子也说明,为什么仅凭里奇标量不足以判定奇点:在奇异边界之外,史瓦西真空解的里奇张量和里奇标量均为零,但其完整曲率并不为零。

曲率通过测地线偏离体现出直接的物理意义。由于时空弯曲,相邻的自由下落粒子之间可以产生相对加速度。在不旋转的致密天体附近,间隔一小段距离 LL 的两点之间,典型的径向潮汐加速度按 2GML/r32GML/r^{3} 标度变化。径向拉伸与横向压缩共同造成了通常所说的意大利面条化现象。在视界处,这一潮汐效应的大小随黑洞质量增大而减小,因此穿越视界并不一定伴随着破坏性的潮汐力。

并非所有曲率奇点都能通过标量缩并探测到。即使某些标量不变量保持有限,在沿观测者轨迹平行移动的标架中测得的曲率分量仍可能发散。因此,要判定奇异行为,必须考察完整的曲率、观测者的路径,以及几何能否延拓,而不能只看度规公式中的某个分母。

恒星坍缩与奇点问题的历史起源

人们对奇点的物理解释是逐步形成的。早期的精确解引发了疑问:其中的病态特征究竟反映了自然界的真实情况,还是源于坐标选取不当,或是过强的对称性假设?最初,原始的史瓦西坐标掩盖了视界与中心奇点之间的区别。与此同时,恒星结构研究表明,常见的压力形式无法无限期地支撑任意大质量的恒星。

苏布拉马尼扬·钱德拉塞卡在20世纪30年代初的研究表明,由电子简并压支撑的冷白矮星存在质量上限;对于常见的物质组成,这一上限约为太阳质量的1.4倍。超过这一上限本身并不意味着会形成奇点:后续演化可能涉及核反应、质量损失,或形成中子星。这里的关键在于,特定的支撑机制一旦超出其适用范围,就会失效。中子星的支撑能力也有上限,这一上限由相对论性引力和致密物质的状态方程决定。

1939年,J. 罗伯特·奥本海默和哈特兰德·斯奈德发表了一个引力坍缩的精确模型。他们考察了一个由无压物质(即“尘埃”)构成的均匀球体,并将其与外部的史瓦西几何相匹配。这个模型高度理想化:真实恒星具有压力梯度、自转、磁场、辐射以及不均匀的密度。尽管如此,它仍表明,坍缩中的表面可以进入自身的史瓦西半径以内,物质也可以在有限的共动固有时内到达一个奇异的终点。

在史瓦西坐标时间中,坍缩看似冻结,并不意味着下落的观测者在视界处停了下来。对于远方观测者而言,越接近视界处发出的信号,延迟越长,红移也越大;而坍缩物质会在有限的固有时内穿过视界。对这一区别的理解,推动了现代黑洞诠释的确立。戴维·芬克尔斯坦在1958年的分析,以及马丁·克鲁斯卡尔和乔治·塞凯赖什在1960年构建的延拓,阐明了视界处的正则性。

尚存的一项反对意见是,奇异终点可能完全是球对称性造成的。可以设想,轻微偏离对称性或许就能使物质避免完全坍缩。罗杰·彭罗斯于1965年提出的定理改变了这场争论的格局:他在不要求球对称性的条件下,证明了零测地线不完备性。

现代模拟采用更真实的物质模型并考虑自转来追踪坍缩,但通常不会将演化推进到穿越经典奇点的阶段。计算方法可能通过选择坐标来避开曲率最高的区域,或从数值计算域中剔除一个内部区域。成功模拟外部区域的演化,说明无需在数值上表示奇异边界,也能对可观测的引力场进行建模;这并不意味着经典理论所描述的内部区域已经变得正则。

聚焦与奇点定理

奇点定理将局部的引力聚焦与时空的整体限制联系起来。其关键的几何要素是:在适当条件下,相邻测地线趋于会聚。主要的定量工具是阿马尔·库马尔·瑞乔杜里于1955年提出的瑞乔杜里方程。对于四维时空中以仿射参数参数化的零测地线汇,该方程的形式为

dθdλ=−12θ2−σabσab+ωabωab−Rabkakb.\frac{d\theta}{d\lambda} =-\frac{1}{2}\theta^{2} -\sigma_{ab}\sigma^{ab} +\omega_{ab}\omega^{ab} -R_{ab}k^{a}k^{b}.

这里,θ\theta 表示膨胀,σab\sigma_{ab} 表示剪切,ωab\omega_{ab} 表示旋转,kak^{a} 是光线的切向量。对于正交于适当零超曲面的光线,旋转项为零。若 Rabkakb≥0R_{ab}k^{a}k^{b}\geq0,其余各项就会使一束初始会聚的光线在有限的仿射参数范围内聚焦。

这一曲率条件通过爱因斯坦场方程与某种能量条件相联系。零能量条件要求,对于每个零向量,都有 Tabkakb≥0T_{ab}k^{a}k^{b}\geq0,其中 TabT_{ab} 是应力—能量张量。这些条件是对物质和曲率的数学限制,而不是普遍成立的实验定律。一些经典场在广泛情形下满足这些条件,而量子场则可能违反其逐点成立的形式。

彭罗斯于1965年提出的定理使用了俘获面这一概念:它是一个闭合的二维类空曲面,其两族沿未来方向、与曲面正交的光线都在会聚。通常,向内传播的光线会聚,而向外传播的光线发散。在坍缩程度足够高的区域,即便是向外传播的光线,其光束的横截面积也会减小。在满足该定理的整体假设时,包括存在适当的非紧致柯西面以及满足零会聚条件,俘获面的存在意味着零测地线向未来不完备。

斯蒂芬·霍金针对膨胀宇宙模型发展了相关结果。霍金和彭罗斯于1970年提出的定理综合了多种思路,采用了会聚条件、一般性曲率条件、因果限制,以及表明存在坍缩或宇宙学聚焦的适当条件。这些定理的结论涉及类时测地线或零测地线的不完备性。它们既不确定奇异边界的具体形态,也不要求某个特定的标量不变量发散。

论证中的整体部分不可或缺。单纯的聚焦也可能发生在完全正则的时空中,例如光线在焦散处相交。只有将聚焦与关于因果性和时空边界结构的假设结合起来,才会导出矛盾。因此,每个定理都有确切的适用范围:改变能量条件、整体拓扑、因果结构或膨胀假设,都可能使定理不再适用。不满足某个定理的假设,本身并不能证明一个时空没有奇点。

宇宙学奇点与早期宇宙

在均匀且各向同性的宇宙学中,时空通常用弗里德曼–勒梅特–罗伯逊–沃尔克度规来描述。其尺度因子 a(t)a(t) 表示共动位置之间的距离如何随宇宙时间变化。用 ρ\rho 表示质量等效密度,用 pp 表示压强,则弗里德曼方程包括

H2=(a˙a)2=8πG3ρ−kc2a2+Λc23,H^{2} =\left(\frac{\dot a}{a}\right)^{2} =\frac{8\pi G}{3}\rho -\frac{kc^{2}}{a^{2}} +\frac{\Lambda c^{2}}{3},
a¨a=−4πG3(ρ+3pc2)+Λc23.\frac{\ddot a}{a} =-\frac{4\pi G}{3} \left(\rho+\frac{3p}{c^{2}}\right) +\frac{\Lambda c^{2}}{3}.

这里,kk 表征空间曲率,Λ\Lambda 是宇宙学常数。在空间平直且 Λ\Lambda 可忽略的简单模型中,无压物质对应 a(t)∝t2/3a(t)\propto t^{2/3},而辐射对应 a(t)∝t1/2a(t)\propto t^{1/2}。向过去外推,经过有限的宇宙时间便会达到 a=0a=0。

在这些模型中,密度和相应的曲率度量在过去边界处发散。大爆炸奇点并不是在一个已经存在的空间中、某个位置发生的爆炸。它是宇宙几何的过去边界,与所有共动位置都有关,而不是物质向外扩散所起始的某个中心点。宇宙的空间是有限还是无限,则是另一个问题。

不过,尺度因子趋于零并不足以判定存在奇点。米尔恩模型是一种空间负曲率的空宇宙模型,其尺度因子在一个坐标边界处趋于零,但它实际上是平直闵可夫斯基时空的一部分。曲率和可延拓性使这种情形区别于通常的物质主导或辐射主导的大爆炸模型。反过来,由于辐射的应力–能量张量的迹为零,里奇标量可能为零,但其他曲率不变量仍会在接近初始边界时发散。

对宇宙膨胀、原初元素丰度以及宇宙微波背景的观测,支持宇宙曾经历早期高温高密度阶段。这些观测并未直接观测到初始奇点。向经典理论的边界外推,超出了这些观测所检验的适用范围。因此,奇点与有实证支持的热大爆炸演化史,不应被视为可以相互替代的论断。

宇宙暴胀可以改变最早期的经典演化,但暴胀本身并不能保证时空向过去完备。2003 年发表的博尔德–古斯–维伦金定理证明,满足适当的正平均膨胀条件的测地线向过去不完备,而无须援引爱因斯坦方程中通常采用的能量条件。该定理并未证明所有宇宙模型都有一个绝对的开端,也未确定唯一的初始状态。

其他宇宙学模型则包含未来奇点。一个重新坍缩的宇宙可能趋向大挤压;某些假设性的暗能量模型会导致大撕裂,即膨胀在有限时间内发散。这些情形是否发生,取决于所假设的物质组成和动力学,而不只是取决于宇宙是否在膨胀。

内部几何、旋转与奇点强度

史瓦西黑洞中的奇点是类空的。在视界内部,对于朝向未来运动的观测者而言,面积半径的减小,就像视界外时间的流逝一样不可避免。因此,不宜把 r=0r=0 曲面想象成位于中心的一个小物体,仿佛可以选择接近它或避开它。在经典的黑洞内部几何中,它是一个未来边界。对于从无穷远处由静止开始沿径向自由下落的物体,从视界到 r=0r=0 所剩的固有时间为 4GM/(3c3)4GM/(3c^{3}),这表明物体会在有限时间内抵达终点。

旋转会显著改变精确的几何结构。罗伊·克尔于1963年发现的克尔解描述了不带电的旋转黑洞。在通常采用的坐标中,

Σ=r2+a2cos⁡2θ,a=JMc,\Sigma=r^{2}+a^{2}\cos^{2}\theta, \qquad a=\frac{J}{Mc},

其中 JJ 为角动量。其曲率奇点出现在 Σ=0\Sigma=0 的位置,通常描述为位于 r=0r=0、θ=π/2\theta=\pi/2 处的一个环。当旋转低于极限值时,精确解中存在外视界和内视界。

延拓后的克尔几何包含一个柯西视界;越过这一视界后,较早的柯西面上的数据便不再能唯一确定后续演化。类似结构也出现在带电但不旋转的赖斯纳–诺德斯特伦解中。这些精确几何具有复杂的延拓结构,但它们是否具有物理意义,取决于其稳定性。在外部无害的微小扰动,可能在内视界附近被大幅放大。

埃里克·泊松和维尔纳·伊斯雷尔于1990年提出了质量暴胀图景。内视界附近向内和向外传播的辐射之间,可能发生极端的相对蓝移,使内部的引力物理量发散。这提供了一种机制,说明精确定常解中光滑的柯西视界为何会在引入扰动后变得奇异。具体结果取决于物质模型、旋转、渐近环境,以及所考察的正则性要求。

另一种分类关注奇点的物理破坏程度。弗兰克·蒂普勒和安杰伊·克鲁拉克分别依据潮汐聚焦及其沿观测者路径的累积效应,提出了不同的判据。在某一特定定义下,“强”奇点会使自由下落的物体构型发生足够严重的畸变;而在“弱”奇点处,即使某些曲率分量发散,累积形变仍可能保持有限。“弱”并不意味着奇点不存在、没有危险,或必然可以穿越。

对于更一般的类空奇点,别林斯基–哈拉特尼科夫–利夫希茨图景预言,局部演化可能经历一系列各向异性、近似卡斯纳解的阶段,各阶段之间发生振荡式转变。物质成分可以改变这种行为。严格的数学结果和数值研究在一些重要情形下支持了这一图景的部分内容,但它并不是一套能够描述所有可能的引力奇点的完整定理。尤其是,旋转黑洞的内部演化未必会重现简单的球对称坍缩模式。

宇宙监督与可预测性的极限

宇宙监督猜想关注的是:奇异行为是否会破坏广义相对论的预测能力。彭罗斯于1969年提出了其基本思想。弱宇宙监督与强宇宙监督所讨论的问题相互关联,但又有所不同;两者都不应被简化为“每个奇点都是隐藏在黑洞内部的一个点”。

弱宇宙监督猜想大致认为,对于一般的、物理上合理的渐近平直初始数据,坍缩产生的奇点不会被远处的观测者看见。事件视界会遮蔽经典演化失效的区域。其中的限定条件至关重要:什么样的物质才算合理、允许哪些初始数据、“一般”意味着什么,以及如何定义可见性,都会影响这一猜想的数学表述。

裸奇点是指未被事件视界遮蔽、因而可被相关观测者看见的奇异行为。某些精确的坍缩模型允许局部或全局裸露的奇点存在。例如,在球对称尘埃坍缩中,结果可能取决于初始密度分布。这些例子表明,不加限定的宽泛断言是错误的;但它们对真实恒星坍缩有何意义,取决于这些结果在引入压强、非球对称扰动以及改变物质描述方式后是否仍然稳定。

临界坍缩是另一个重要的例子。1993年,马修·乔普图伊克发现,无质量标量场的球对称坍缩存在一个阈值,将场的弥散与黑洞形成这两种结果分隔开来。在阈值附近,黑洞质量遵循标度关系:

MBH∝(p−p∗)γ,M_{\mathrm{BH}}\propto(p-p_*)^{\gamma},

其中,pp 标记一族初始数据,p∗p_* 是该族数据的阈值,而这一系统的指数约为 0.3740.374。极限情形下的临界解呈现奇异行为,但要达到这一解,需要精细调节参数。因此,它不同于那种在初始条件的某个开集上都持续存在的反例。

强宇宙监督猜想更直接地涉及决定论。概括而言,它认为,一般初始数据的最大整体双曲发展无法在适当的正则性类别中延拓。柯西面是每条不可延拓的因果曲线都恰好与之相交一次的曲面;在其上给定适当的数据,即可确定整体双曲演化。如果柯西视界可以延拓,就可能存在不由这些数据所确定的后续演化。

对正则性的限定是核心内容,而非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一个度规即使曲率发散,也可能允许连续延拓,却不允许具有经典爱因斯坦方程所要求的可微性的延拓。对带电和旋转黑洞内部的研究,包括对宇宙学常数为正的情形的研究,已清楚表明,不同的表述可能得出不同的答案。目前尚无一个不附带限制的定理,能够针对真实的引力坍缩同时证明这两种宇宙监督猜想。

量子效应与可能的解决方案

经典奇点促使人们寻找一种将引力与量子力学相结合的理论。一个特征尺度是普朗克长度:

ℓP=ℏGc3≈1.62×10−35 m,\ell_{\mathrm P} =\sqrt{\frac{\hbar G}{c^{3}}} \approx1.62\times10^{-35}\ \mathrm{m},

相应的普朗克时间为 tP=ℓP/c≈5.39×10−44 st_{\mathrm P}=\ell_{\mathrm P}/c\approx5.39\times10^{-44}\ \mathrm{s}。这里,ℏ\hbar 是约化普朗克常数。这些尺度表明,在适当条件下,量子引力效应预计会从何种尺度开始变得重要;它们并不能证明时空由离散的单元组成,也不能证明所有奇点都会在某个普适的密度下被取代。

半经典引力在经典几何背景上用量子场论描述物质,并可考虑物质对几何的反作用。霍金于1974至1975年间完成的黑洞辐射计算表明,量子场会改变黑洞长期演化的图景。量子期望值可能违反经典的逐点能量条件,因此,经典奇点定理的某些前提未必成立。但某个前提不成立,并不等于证明了测地线会变得完备;而且,在高曲率条件下,半经典方程本身也可能不再可靠。

不同的量子引力研究方案提出了不同的机制。在圈量子宇宙学中,某些均匀模型以反弹取代经典的大爆炸。对于空间平坦的模型,一个常被研究的有效方程是

H2=8πG3ρ(1−ρρc),H^{2} =\frac{8\pi G}{3}\rho \left(1-\frac{\rho}{\rho_{\mathrm c}}\right),

其中,ρc\rho_{\mathrm c} 是依赖于具体模型的临界密度。在这一密度下,有效膨胀率可以降为零并改变符号。这一结果仅适用于特定的对称性约化量子化方案及其有效描述;它既不是已获证实的观测结果,也不是适用于任意时空的普遍推导。

弦理论提供了一些例子,其中看似奇异的几何描述被额外的自由度、对偶描述或不同的相所取代。与收缩的闭链相关的某些奇点可以用这种方式理解。宇宙学奇点和真实的蒸发黑洞内部则是更棘手的问题。成功处理某一类奇异几何,并不能证明每一个类空奇点或类光奇点都已得到消解。

其他方案则修改引力作用量,引入无奇点的黑洞内部结构,或采用不具有经典几何解释的量子态。评估这些方案,不能仅仅证明某个曲率标量保持有限。相关问题包括测地线完备性、稳定性、能否恢复已获检验的低曲率物理规律、如何处理物质,以及演化是否有唯一的定义。黑洞信息问题与这些问题有所交集,但并不等同于奇点消解:解释量子信息的去向,本身并不能确定落入黑洞的观测者所经历的几何。

观测途径与经典预言的地位

天文观测为一类致密天体的存在提供了有力证据,其外部引力场能够用黑洞模型很好地描述。银河系中心附近的恒星轨道表明,大量质量集中在一个很小的区域内。首个直接探测到的引力波信号 GW150914 于 2015 年被观测到,与两个黑洞并合的情景相符。2019 年对 M87* 和 2022 年对人马座 A* 的视界尺度成像,揭示出的辐射结构与黑洞周围等离子体受到强引力透镜作用所形成的结构一致。

这些观测并未直接探测到奇点。轨道动力学主要探测的是外部引力场。黑洞图像呈现的是周围物质发出的辐射以及光传播效应,而不是对事件视界或中心奇点的直接拍摄。并合波形检验的是致密天体及其周围时空的动力学,但在外部观测到这类信号,并不要求能够获取来自奇异边界的信息。

这一局限根源于因果结构。如果奇点位于经典事件视界之内,它发出的信号就无法到达远方的观测者。因此,外部检验无法直接查看黑洞中心。此外,事件视界是利用时空的完整因果演化来作全局定义的;有限的观测可以有力支持黑洞这一解释,却无法独立重建这一全局边界的所有性质。

引力波测量可以限制实际并合与铃宕行为相对于预期的偏离程度。吸积观测和视界尺度成像则可以约束其他致密天体模型的几何结构。对额外晚期信号成分或其他偏离现象的搜寻,仍然是在检验特定的物理模型,而不是普适的奇点探测手段。若外部几何偏离克尔几何,就需要对其作出解释;而与克尔几何相符,也不能证明经典的内部描述在曲率任意增大时仍然成立。

宇宙学也面临类似的局限。微波背景和原初元素丰度所约束的阶段,远晚于普朗克时间。理论提出的反弹或其他热大爆炸之前的阶段,可能在原初扰动中留下印记;但要从中得出关于最早期几何的唯一解释,就需要一个能将这些印记与后续演化联系起来的模型。不同的早期宇宙机制可能产生彼此重叠的可观测效应。

因此,已经确立的经典结论虽有条件限制,却分量十足:广义相对论中广泛的一类解包含不完备的因果测地线,而对于现实的引力坍缩,仅仅放弃精确对称性,并不能使其免于这一结论。目前尚未解决的问题包括:经典描述失效之后,物理过程如何延续;天体物理黑洞的一般内部结构如何;以及观测数据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区分那些旨在取代奇异时空描述的不同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