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史诗》是一部以阿卡德语写就的古美索不达米亚叙事长诗,讲述了乌鲁克传奇国王吉尔伽美什的生平事迹。作为现存最早的史诗作品之一,它记述了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的深厚情谊、两人的非凡壮举,以及在失去恩奇都后吉尔伽美什探寻超脱死亡之途的历程。作品对英雄野心、丧亲之恸与人类局限的深刻探讨,使其成为古代文学的经典之作。(assets.cambridge.org)
该史诗并非一蹴而就的单一固定文本,而是历经漫长且跨越多种语言的文学传统演变而来。在早期阿卡德语版本问世之前或与其并行的时期,就已流传着关于吉尔伽美什的独立苏美尔语诗歌;后来形成的“标准巴比伦版”则成为公元前一千纪文献中保存的主要形态。这些作品以楔形文字刻写在泥板上,流传至今大多残缺不全,需由学者比对互有重合的残卷进行拼接与复原。对这些泥板的重新发掘与研究,为世人深入了解美索不达米亚的叙事传统、抄写员教育以及跨越语言与世纪的文学传承提供了极为珍贵的线索。(eprints.soas.ac.uk)
随着19世纪的考古发掘与文字破译,这部史诗重见天日。1872年,乔治·史密斯在泥板中辨识出大洪水的故事,引起了轰动与广泛关注。此后的学术研究不仅复原了诗篇的更多篇幅,还理清了不同历史时期的版本脉络;现代译本的相继问世,也激发了文学、视觉艺术及音乐领域的诸多全新诠释。(britishmuseum.org)
历史背景与英雄传统
在美索不达米亚传统中由吉尔伽美什统治的城市乌鲁克,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即今伊拉克境内的苏美尔地区。该城的建城史比这位英雄通常被认为生活的年代早了数个世纪:约公元前3200年,乌鲁克就已是一座大型定居点,拥有宏伟的泥砖建筑,并出土了记录货物与劳工口粮的行政泥板。在约公元前2900年至前2350年的早王朝时期,它身处城邦林立、相互竞争的政治格局之中。其雄伟的防御城墙在传统上被归功于吉尔伽美什,尽管这一说法并不能证明城墙究竟是由谁下令建造的。(metmuseum.org)
历史上真实的吉尔伽美什通常被认为生活在公元前2700年左右,即公元前三千纪早期,但没有任何同时代的可靠资料记录过他的生平。现存证据均来自后世的记述与传统,将其铭记为乌鲁克的统治者。《苏美尔王表》将他列为该城早期的国王之一,排在卢伽尔班达与杜木兹之后,并称其在位126年。如此超常的在位年数,加上神圣的谱系记载,表明该王表并非纯粹的编年记录。它保留了古代对于吉尔伽美什在王权传承中地位的说法,但既非对史诗中冒险事迹的独立证实,也无法为他在位的具体年代提供确凿依据。(metmuseum.org)
因此,厘清传说背景与现存文献证据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这部诗作并未留下任何公元前三千纪早期的抄本。关于吉尔伽美什的苏美尔语故事,保存在与公元前二千纪初古巴比伦时期书吏学校相关的抄本中;阿卡德语版本的文学创作环境也远晚于这位传说中国王的时代。这些文献见证了后世数个世纪对他的记忆的传承与重塑。即便其中关于王权与城市生活的描绘令人联想起苏美尔城邦的古老世界,它们也不能被当作同时代的传记来解读。(metmuseum.org)
吉尔伽美什传说中的家族将王室世系与神圣世界联系在一起。他的父亲是同样被视为乌鲁克早期国王的卢伽尔班达,母亲则是与野牛相关的女神宁孙(亦称宁苏蒙)。这一谱系在所有文献中并非完全一致:《苏美尔王表》并未提及卢伽尔班达的名字,而是用一个暂译为“幽灵”的晦涩词汇来描述吉尔伽美什的父亲。尽管如此,宁孙与卢伽尔班达仍构成了这一父母组合,后世统治者正是通过他们来宣称与吉尔伽美什的亲属关系,从而假借乌鲁克英雄时代的威权。(metmuseum.org)
公元前21世纪乌尔第三王朝的国王舒尔吉便在王室赞歌中明确了这种关系。通过宣称宁孙和卢伽尔班达为自己的神圣父母,他将吉尔伽美什视作自己的兄弟,而不仅是一位遥远的先王。在《舒尔吉颂歌C》(Shulgi C)中,国王在坚称自己具有辨别善恶之人的能力时,提及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舒尔吉颂歌O》(Shulgi O)则安排了这两位英雄的相遇,并将吉尔伽美什翻山越岭的壮举与请求其赐予庇护联系起来。这种构建出来的亲族纽带巩固了舒尔吉的神格,并将他的君王特质——力量、决断力与庇护权威——同既有的英雄典范联系在一起。(oracc2.museum.upenn.edu)
苏美尔诗篇与阿卡德史诗的形成
关于吉尔伽美什的苏美尔文学传统保存在五部独立的篇章中:《吉尔伽美什与阿伽》(Gilgamesh and Akka,亦作 Aga);《吉尔伽美什与胡瓦瓦》(Gilgamesh and Huwawa,现存两个主要版本);《吉尔伽美什与天之牡牛》(Gilgamesh and the Bull of Heaven);《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与冥界》(Gilgamesh, Enkidu, and the Netherworld);以及《吉尔伽美什之死》(The Death of Gilgamesh)。这些作品在公元前2000年代初抄录于古巴比伦的抄写员学校,但其传统渊源更为久远。它们并非一部可复原的苏美尔史诗中连续的五个章节:每一篇都有独立的叙事结构,其中共同登场的人物也未构成单一连续的情节。后来阿卡德语史诗对精选的英雄传统进行了重新编排,形成了一部截然不同的文学作品。
《吉尔伽美什与阿伽》关涉乌鲁克与基什的关系。吉尔伽美什拒绝了长老们向阿伽俯首称臣的建议,赢得了城中健儿的支持,击败了围城的统治者,并因感念昔日恩情将其释放。《吉尔伽美什与胡瓦瓦》则讲述了一次前往雪松山的远征,此行旨在对抗人类终有一死的宿命,树立流芳百世的名声。在版本A中,恩奇都协助吉尔伽美什制服了守护者胡瓦瓦,并在吉尔伽美什心生怜悯后杀死了胡瓦瓦。《吉尔伽美什与天之牡牛》叙述了与伊南娜的冲突,以及英雄们击溃她所派出的天之牡牛的经过。这些作品分别探讨了政治独立、英雄声誉以及与神圣力量的对抗,而非一部有文献记载的苏美尔叙事诗的连续阶段。
其余两首诗则将死亡置于不同的叙事背景中。在《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与冥界》中,属于吉尔伽美什的两件木质器物——暂被解读为木球与球棒——坠入了冥界。恩奇都自告奋勇去取回它们,但因违背了冥界行动的禁忌而被扣留。神明的干预促成了两人的一次会面,恩奇都在会面中描述了亡魂的情状,包括未受丧葬祭祀之人所遭受的匮乏。《吉尔伽美什之死》展现了这位英雄临近的死亡、众神拒绝免除他作为凡人必有一死的命运,以及他死后在冥界的统治权威。在这部作品中,恩奇都已经是一位离世的同伴。
对恩奇都的性格刻画尤其使这些诗篇有别于阿卡德史诗。在苏美尔语的《阿伽》、《胡瓦瓦》和《冥界》叙事中,他明确是吉尔伽美什的仆从或下属,尽管《冥界》一诗也描绘了两人之间的深情,《吉尔伽美什之死》亦称他为珍爱的挚友。阿卡德语叙事则将恩奇都从荒野居民向人类社会的转变、与吉尔伽美什的对抗以及随后的深厚友谊,视作故事发展不可或缺的脉络。这种重构在古巴比伦时期的材料中就已出现,并非仅仅是后来标准版的独创。
公元前18和17世纪的阿卡德语泥板见证了一部篇幅可观但保存并不完整的史诗,该史诗以其开篇题名《超越诸王》(Šūtur eli šarrī,亦译为“凌驾于一切君王之上”)命名。宾夕法尼亚大学和耶鲁大学所藏的泥板保存了关于恩奇都以及准备前往雪松森林远征的连续段落。其他见证材料表明,当时流传的古巴比伦文本并不止一种措辞。一块由伦敦和柏林两处的残片拼合而成的泥板,保存了吉尔伽美什寻觅永生的部分内容,其中包括女酒保劝告他享受普通人生的箴言。对吉尔伽美什的开篇颂词是嵌入后来的史诗中流传下来的,并未见于现存的古巴比伦开篇泥板。
中巴比伦时期的证据表明文本处于持续修订之中,而非简单的单一传承。一份归于第一海地王朝的手稿保存了恩奇都融入文明社会的另一种叙述编排:是由一名女子向他转述吉尔伽美什的预知之梦,而宾夕法尼亚泥板描写的则是吉尔伽美什直接将梦境讲给母亲听。此类差异表明,在标准版形成之前,叙事呈现方式经历过多次演变。更早的口头传统是合理的渊源,但现存泥板无法复原其具体措辞或发展脉络;因此,关于宫廷演出的假说必须与有文献记载的手稿历史明确区分开来。
标准巴比伦本及其手稿
开篇诗句 Ša naqba īmuru(常译为“目睹深渊之人”)是标准巴比伦版本的古代题名。名词 naqbu 既可表示“全体、万物”,也可指与智慧之神埃阿相关的地下淡水深渊,因而使该短语兼具掌握全部知识以及洞悉隐秘智慧的深意。因此,开篇并未单纯宣扬英雄式的力量,而是着重展现吉尔伽美什经由亲身阅历所获得的见识。这段序诗被置于更早期的开篇“超越万王之人”所保留的内容之前,使修订后的作品将饱经风霜的漫游者与威严显赫的王者并置在一起。
“标准巴比伦语”是指一种阿卡德语的文学书面方言,既非某一特定城市的日常口语,也不意味着所有泥板手稿都字句一致。这一称谓还将语言与文字区分开来:尼尼微抄本使用的是亚述字形的楔形文字,但传抄的却是一部巴比伦文学文本。古代传统将这一版本归功于辛-勒奇-温宁尼(Sîn-lēqi-unninni),后世乌鲁克的书记官均尊其为先祖。学界将其定在公元前两千纪末期只是一种推测性的重构,并非有据可查的生平史实。这一署名或许保留了对某位重要编订者的记忆,但并不足以证明现存整套作品的每一部分都出自某位确凿的个人之手。
该系列共由十二块编了序号的泥板组成。公元前7世纪来自尼尼微的抄本与后期的巴比伦泥板手稿同为极为重要的文本见证。然而,“标准”并不排斥差异:各抄本在语法形式、词汇、诗行顺序以及偶尔的增删上均有所不同,甚至泥板IV与泥板V的分界也曾发生变动。这些差异构成了各手稿见证之间的分野,但并不必然意味着存在彼此独立、地域划分明确的不同版本。因此,十二块泥板的结构所描述的是一套经过编排组织的文本体系,而非仅有十二件孤本留存的原物。
史诗的连贯叙事在泥板XI走向终结——吉尔伽美什返回乌鲁克,并引人注视其城墙。泥板XII则是一篇附录,并非该叙事的下一章节。它翻译了通称为《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与冥界》的独立苏美尔语作品的后半部分。它的源头属于一组彼此独立的苏美尔语吉尔伽美什诗篇,并不属于更早的连贯十二部史诗。
由此产生的叙事断裂十分显著:尽管恩奇都在主线故事中早已死去,但在附录的故事里他却再次登场,下潜到冥界去寻找吉尔伽美什遗落的器物。当他被困冥界后,便成为吉尔伽美什探知死者境况的纽带。底本的苏美尔故事同样围绕失物、恩奇都下潜冥界以及他对地下世界的汇报展开。因此,泥板XII是通过单独流传下来的素材,延展了全诗对死亡主题的思索,而非在时间线上承接泥板I至XI的情节。
叙事:友谊与英雄壮举
故事开篇将吉尔伽美什描绘为一位因神力过于非凡而演变为乌鲁克暴君的统治者。他的子民怨声载道,控诉他让父亲失去儿子,让母亲失去女儿。诸神对此作出回应,创造出一位足以与他匹敌的对手。女神阿鲁鲁用泥土塑出恩奇都,并将他置于荒原之中;他在野兽群中生活,远离人类社会。诸神最初赋予他的使命是制衡:让一位力量相仿的平辈去挑战这位原本不受约束的国王。然而,两人的相逢最终促成的并非无休止的敌对,而是一段深厚的友谊,这段伙伴关系进而推动了史诗前段的一系列冒险。(metmuseum.org)
恩奇都的转变始于一位猎人——由于陷阱屡遭恩奇都破坏,这名猎人带来了庙妓沙姆哈特与他相见。在经历男女之欢后,野兽纷纷离恩奇都而去;他再也无法跟上野兽的脚步,却获得了心智与智慧。沙姆哈特教会他穿衣,随后在牧羊人营地中又教会他享用面包与麦酒。这些转变使得他融入人类社会的过程,不仅包含着与昔日兽群伙伴的分离,也包含着对文明生活习俗的学习。在听闻吉尔伽美什对新娘的暴行后,恩奇都赶往乌鲁克,在一场婚礼上拦住了国王的去路。两人的激烈角力最终以惺惺相惜并结为挚友告终,并未导致任何一方丧命。(studylib.net)
随后,这对伙伴踏上了远征雪松森林的旅途,誓要斩杀那里的守护者洪巴巴,以此立下赫赫威名。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营救任务:英雄们是有意去挑战一位由诸神指派来看守林木的庞然巨怪。他们的胜利让他们得以砍伐雪松,将珍贵的木材运走,作为功绩的实体战利品。因此,这场远征将对虚名荣耀的追求,与对受神明庇护之领地的侵犯交织在了一起。(metmuseum.org)
在第五块泥板中,神灵的襄助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沙马什掀起十三阵狂风袭向洪巴巴,令其进退维谷。落败的守护者向吉尔伽美什求饶,并许诺献上巨木。恩奇都劝友人拒绝求饶,并在更高位的主神干预之前将洪巴巴斩杀。英雄们最终杀死了他并砍下雪松;恩奇都还提议用一棵格外雄伟的巨木为恩利尔神庙打造一扇巨门。(studylib.net)
凯旋归来后,伊什塔尔倾心于吉尔伽美什,却遭到他的断然拒绝。女神怀恨在心,索取天牛降祸乌鲁克。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再度联手,制伏并杀死了这一超自然的强敌。然而,他们的胜利并未赢得诸神的宽宥:斩杀洪巴巴与天牛之举给两人招致了神罚。恩奇都被判处死刑,昔日凯旋的英雄伟业,转瞬间沦为了他罹患绝症的直接诱因。(metmuseum.org)
叙事:痛失挚友与寻觅永生
在标准巴比伦版叙事的第七块泥板中,鉴于两位英雄杀死了芬巴巴和天牛,众神裁定恩奇都必须为此献出生命,恩奇都随即染病。他卧病在床,诅咒了猎人与夏姆哈特——正是他们的介入将他带入了人类社会;但在沙玛什提醒他正是夏姆哈特让他获得了生命与友谊之后,他收回了对夏姆哈特的诅咒。他还讲述了一个关于冥界的恐怖梦境:在那里,亡魂困居黑暗,以尘土为食。他的病情不断恶化,最终未能如他所愿战死沙场,而是在无能为力的衰竭中走向死亡。第八块泥板转向吉尔伽美什的哀悼:他呼唤所有认识恩奇都的长老、河流、野兽和民众一同致哀,触摸挚友那不再跳动的心脏,为他蒙上面容,扯下自己的头发,抛弃华美的衣裳。他召集工匠,用黄金和青金石为恩奇都雕筑纪念雕像,并准备了随葬的祭品。(ancienttexts.org)
当吉尔伽美什意识到恩奇都的命运预示着自己的终局时,悲伤化为了恐惧。在他后来对这段死亡的回忆中,他诉说自己哀悼了六天七夜,直到一条蛆虫从尸体的鼻孔里掉落才肯将他安葬。在第九块泥板开头,他在荒野中流浪,寻觅乌特纳皮什廷——这位超脱了凡人寿限的远古祖先。他一路跋涉至玛舒山,山门口有守望太阳轨道的蝎人看守。他们允许他踏上山中那条无光的通道。在穿越了十二个双里格的无尽黑暗后,他走入了一座奇妙的花园,园中树木结出的不是凡俗果实,而是奇珍宝石。(ancienttexts.org)
在第十块泥板中,海滨酒馆的女主人西杜里起初闩上了门,防备这位形容枯槁的陌生人。在听完他对恩奇都的哀思以及觐见乌特纳皮什廷的执念后,她指引他去找艄公乌尔沙纳比。吉尔伽美什粗暴的举动砸碎了与艄公渡海有关的神秘“石人”,迫使他只得另寻推进船只的办法。乌尔沙纳比命他砍下120根撑船蒿。他们渡过大海,随后穿过吉尔伽美什绝不可触碰的“死亡之水”;每根蒿子只用一次便弃置,以免双手触碰到水。跨越这道险阻后,吉尔伽美什终于见到了那位大洪水幸存者,对方那与凡人无异的外貌促使吉尔伽美什开口探询他是如何获得永生的。(ancienttexts.org)
乌特纳皮什廷在第十一块泥板中讲述了大洪水的故事作为回答。在埃阿神的预先告诫下,他建造了一艘巨船,保全了自己的家眷与其他生灵;浩劫过后,恩利尔赐予他和妻子神一样的地位,并让他们安居在遥远之地。他们的永生源于一场非同寻常的神圣恩赐,并非吉尔伽美什可以简单效仿的途径。乌特纳皮什廷随后向他发起挑战,要他坚持六天七夜不眠,但他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沉睡。在丈夫的吩咐下,乌特纳皮什廷的妻子每天在吉尔伽美什身旁放一个面包,并记下逝去的天数。当被唤醒时,吉尔伽美什还坚称自己只是刚刚打了个盹;而面包各不相同的腐败程度,成了证明他失败的确凿证据。(ancienttexts.org)
在吉尔伽美什启程离去前,乌特纳皮什廷透露了最后一个秘密:水底有一种带刺的植物可以让人重返青春,尽管这不同于赐予大洪水幸存者的那种永生。吉尔伽美什在双脚上绑上石头潜入水底,采得了这株还魂草。他打算先带回乌鲁克在老人身上检验效用,然后再亲自服食。然而,在归途之中他停步沐浴;一条蛇嗅到了植物的香气将其叼走,并在遁去时蜕下了一层皮。吉尔伽美什为自己一切辛劳付诸东流而痛哭流涕。最终,他与乌尔沙纳比一同返回乌鲁克,并邀请这位艄公登上城墙,检视其地基与砖石,纵览城墙所守护的整座宏伟城邦。(ancienttexts.org)
诗歌形式与叙事结构
标准巴比伦本诗篇通过平行对偶和反复出现的程式化表述来组织叙事行进。在泥板四中,前往雪松森林的旅途反复按照行进、安营、仪式准备、入睡以及梦境汇报的固定模式推进。“行二十法尔萨赫后进食,行三十法尔萨赫后止宿”的成对表述构成了鲜明的声音节奏;非同寻常的遥远距离将地理空间的位移压缩至英雄史诗的时间尺度之中。因此,重复并非单纯的信息复述:它不仅将远征划分为彼此呼应的若干阶段,更让接连出现的梦境及其解析在稳定的范式中催生出变化。
这些梦境本身在实际的物理旅途之外构成了第二条叙事序列。吉尔伽美什惊醒,询问恩奇都,并诉说令人不安的梦象;恩奇都则将其解释为吉兆加以宽慰。在其中一个梦中,崩塌的山峰在恩奇都的阐释下化作芬巴巴战败的象征。惊悚体验与安抚性解释之间的张力,在决战到来前维系了叙事悬念与期待。反复出现的关于惊醒与身躯战栗的问询,也以流露脆弱的瞬间打断了英雄们的疾进,使得同伴间的互商成为这次远征形式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重复的独白与对话将原本分散的相遇联结起来。在泥板十中,吉尔伽美什对亡友的倾诉在面对不同的倾听者时一再重现,从而使他的哀思贯穿于整个旅程,而非被视作已告终结的孤立插曲。此类段落与多种可辨识的文学体裁并存。学者安德鲁·乔治(Andrew George)在2007年的分析中指出,泥板一中包含对国王的颂歌,泥板三有宁逊向沙玛什的祈祷,对话中穿插着箴言告诫,泥板七有恩奇都的梦境记叙,泥板八则有哀歌。吉尔伽美什对伊什塔尔的斥责中还融入了伊舒拉努的民间传说。因此,“史诗”这一标签描述的是包罗万象的英雄叙事总体,而非要求构成它的每一个段落都保持整齐划一的体式。
正文叙事的开篇与结尾构成了前后呼应的建筑式框架。序诗引导读者关注乌鲁克的城墙;而在泥板十一末尾,吉尔伽美什邀请乌尔沙纳比审视这同一座建筑。对砖石砌筑的反复描摹,使受众重新回到了冒险开始前便已呈现的客体之上。乔治的分析强调了英雄躁动不安的远行与城墙巍然伫立的恒定之间的对比,以及序诗对出发、力竭与归乡过程的高度概括。在此框架下阅读,旅程的终局并非又一次征服:序诗早将历练与新悟得的见识确立为聆听整场冒险所应秉持的视角。
泥板十一中嵌入的大洪水叙事转变了叙事尺度与叙述者。乌塔纳皮什提姆成为早于吉尔伽美什时代的事件叙述者,在第一人称的回溯中暂时搁置了眼下的追寻。这一段落的置入回答了这位特立独行的幸存者究竟如何获得永生的问题,而非仅仅增添一段英雄事迹。在乌塔纳皮什提姆对凡人与神性存在的沉思之后,该叙事使得“借助他人的记忆经验接受教诲”成为诗篇后半部推进的核心。
死亡、王权与人类境况
肉身的存续与留名后世的永生在诗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追求。在远征雪松森林之前,吉尔伽美什将人生的短暂视作冒险立功的理由:即便在尝试中殒命,也能以此流芳百世。恩奇都之死打破了这种英雄式的幻想。留名后世既无法挽救活生生的挚友,也无法庇护幸存者免遭同样的命运。吉尔伽美什随后的追寻因而转向了比声名更为实际的目标——逃避肉体死亡——然而乌塔那匹什提姆绝无仅有的永生并没有为人类提供任何可复制的途径。从追求声名到畏惧死亡的转变,使死亡从英雄预先承认的一项抽象法则,变成了亲身经历的深重困境。(metmuseum.org)
史诗的结局让名垂后世的功业保留了价值,却没有将其等同于永生。吉尔伽美什归来时既未获得永生,也失去了返老还童的仙草,但序诗将他的苦难描绘为留给后世读者的知识源泉。因此,他对乌鲁克城墙的凝视,可以被解读为从非凡的个人英雄主义转向了持久的群体成就。然而,安德鲁·乔治(Andrew George)质疑了那种认为城墙只是在个人名望层面弥补了吉尔伽美什的常见解读:城墙的基石出自传奇的七贤者之手,而结尾的赞叹与邀约涵盖了整座城市及其园林与生产空间。依据这一解读,生命的延续存在于集体的人类生活之中,而非君王不朽的肉体之内。智慧在失败中得以孕育,尽管史诗并未安排一段最后的独白让英雄明确宣告接受死亡。(researchgate.net)
友谊让英雄的力量变得依赖于他人。两位伙伴相互勉励、共历险境,合力达成了单凭一人不敢企及的壮举;他们的联合同样促成了具有毁灭性的狂妄放纵。痛失挚友彻底逆转了这种互为支撑的关系:在泥板八中吉尔伽美什的哀歌以及泥板十中反复的追忆,让这位凯旋的勇士沦为一个无法唤回伴侣的哀恸者。文本明确描绘了极深挚的爱恋与依恋,其语言也容许超越寻常战友情谊的阐释。大英博物馆在探讨该史诗与LGBTQ历史时指出,这种情感上的亲密并不等同于存在确凿的性关系。因此,现代概念应被视为一种阐释框架,而非直接取代史诗中对于深情、陪伴与悲恸本身的呈现。(metmuseum.org)
恩奇都的蜕变将人类归属感与脱离动物界联系在一起。透过沙姆哈特,他融入了人类社会并获得了智慧,这并非单纯用一种低等生存状态置换高等状态。雪松森林同样打破了文明与险恶荒野之间非黑即白的简单对立。法鲁克·拉维(Farouk Al-Rawi)与安德鲁·乔治于2014年发表的一份泥板手稿丰富了雪松森林的感官细节,展现了鸟鸣、虫嘶与猴啼。他们的研究还提请人们注意恩奇都因破坏森林而对恩利尔神心怀的恐惧与愧疚。这些诗句促使人们反思英雄式的掠夺所付出的代价,但人物的担忧深深植根于神明对自然的主权与问责,并非后人明确构建的现代环保伦理。(metmuseum.org)
王权首先经由其对城邦社群造成的影响接受检验。在泥板一中,居民的怨诉促使诸神创造了恩奇都作为制衡国王的力量:非凡的伟力并不赋予其无休止压迫的特权。神圣权威同样约束着这对伙伴向外的冒险。芬巴巴守卫着诸神托付给他的领地,而战胜他和天之公牛所带来的恶果,是英雄们无法再通过暴力来化解的。因此,这种批判可以理解为针对不受制约的专横王权,而非反对王权制度本身。开篇受苦的民众与结尾屹立的城市形成鲜明对照,表明王权的成就植根于城邦共同体的生生不息,而非仅仅满足统治者追求显赫的虚荣野心。(metmuseum.org)
抄写员教育与古代跨文化传播
抄写文学作品是掌握并展现楔形文字书写能力的一种途径。在古巴比伦时期,尤其是公元前18世纪,文学课程主要由苏美尔语作品构成,其中包括关于吉尔伽美什的数篇独立诗篇。这些作品留存了大量学堂抄本,而当时的阿卡德语文学存世量则相对较少。尽管如此,阿卡德语吉尔伽美什泥板手稿既有对长篇段落的娴熟抄写,也有初阶抄写员所作的简短、粗劣的摘抄。因此,这些证据表明作品的存在与其在教学课程中的显赫地位不能等量齐观:当苏美尔语仍主导着文学训练时,阿卡德语史诗便已在流传。到了公元前13至12世纪,来自尼普尔的吉尔伽美什泥板证实了它在日趋巴比伦语化的文学课程中得到了应用。
这种学术传统向西方的传播,与外交和行政的实际需求密不可分。在青铜时代晚期,阿卡德语是美索不达米亚境外统治者通用的国际书信语言。起草书信、条约和其他文件的抄写员,正是通过承袭自巴比伦的符号表、词汇表和文学作品体系来进行学习的。因此,吉尔伽美什史诗便随着维系各宫廷间沟通的这套教育网络传播开来。安德鲁·乔治(Andrew George)指认了多处泥板出土地点,包括安纳托利亚的赫梯首都哈图沙、叙利亚地中海沿岸的乌加里特、幼发拉底河畔的埃马尔,以及黎凡特南部的米吉多。这些发现记录了阿卡德语文本的流转,但并不必然意味着它们被当地语言版本所取代。
这些西方出土的手稿保留了该史诗的不同发展阶段,而非某种统一输出的标准版本。哈图沙出土的一份阿卡德语见证书与现藏于耶鲁大学的古巴比伦泥板关系密切,而埃马尔的见证书则更接近后来的标准巴比伦语文本。因此,它们之间的差异不能一概归结为地方对单一权威原版的偏离。部分手稿中还存在严重到掩盖文意的抄写错误。现存证据既体现了对古老措辞的保留、文本的发展演变,也展现了地方抄写实践中不够完美的摹写。
乌加里特为这一过程提供了尤为具体的范例。1994年的发掘出土了四件泥板残件,显然来自乌尔特努(Urtenu)宅邸的抄写员图书馆:其中一块完整的泥板包含史诗开篇的内容,另有三块碎片可能属于另一块描述遭遇洪巴巴的泥板。在2007年的整理研究中,乔治将开篇泥板RS 94.2006指认为《见深渊之人》某个异文版本的三十八行见证书。其字体风格显示它是在乌加里特本地抄写的,而漏字和刮擦涂改的痕迹则暴露了抄写员在技艺上的欠缺。与在扰乱地层中发现的米吉多残片不同,乌加里特的发现可确切归属至特定的学者藏书之中;埃马尔同样提供了来自抄写工坊的实证。
在哈图沙,阿卡德语手稿与赫梯语和胡里语的改编本并存。加里·贝克曼(Gary Beckman)在2019年的版本中,将两组阿卡德语版本与当地语言材料区分开来;其中一组阿卡德语手稿约于公元前1400年在哈图沙抄写完成。赫梯语的演绎更应被视为散文式的转述释义,而非对巴比伦诗行逐行进行的翻译。胡里语的遗存则更加难以解读:其中可辨识的人物包括吉尔伽美什、恩奇都和胡瓦瓦(Huwawa),以及带有胡里语神名绍什卡(Shaushga)和希梅吉(Shimegi)的神祇。这些命名体现了语言和宗教层面的本土化,但这些残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叙事,也无法确立阿卡德语、胡里语与赫梯语之间确凿的翻译先后顺序。因此,这三组文献材料必须加以区分,而不能被视为同一文本可互换的见证书。
洪水故事与比较文学
泥板十一将更为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洪水传统,置于吉尔伽美什寻求摆脱死亡的探索之中。乌特纳匹什提姆讲述了埃阿神如何预先向他警示诸神的毁灭计划,指引他建造一艘大船,并使他得以保全家人、动物以及工匠。这一叙述与阿特拉哈西斯史诗高度吻合,后者的古巴比伦传世文本可追溯至公元前十七世纪。两者的关联远不止于共享一套灾难情节:多处段落措辞一致,包括关于造船的指令以及诸神聚集在幸存者祭品旁的描写。这种字句上的对应提供了有力证据,表明吉尔伽美什史诗中的洪水段落是对某种阿特拉哈西斯式文学文本的改编,而非独立将常见母题拼凑而成。
然而,两部作品的整体语境赋予了这场灾难截然不同的目的。《阿特拉哈西斯》以神明的劳作以及创造人类以减轻诸神负担为开篇。人类的繁衍产生了嘈杂喧闹,扰乱了恩利尔;在最终动用洪水毁灭人类之前,曾先后降下瘟疫、干旱和饥荒。恩基屡次庇护人类,灾后确立的秩序对生育做出了种种限制,包括不育、婴儿夭折以及要求女性不得生育的宗教身份。因此,该作旨在阐释人类生存的社会组织与边界。在《吉尔伽美什》中,这一宏大的种群框架不复存在:洪水演变为一段第一人称的回忆,用于解释乌特纳匹什提姆为何能破例获得永生。在吉尔伽美什求索的框架下解读,它讲述的是一次绝无仅有的神圣特许,而非一条可重复的战胜死亡之路。
将之与《希伯来圣经》创世记 6–9 章对比,可以发现一系列尤为集中的吻合:神圣预警、建造逃生船只的指令、对人类和动物生命的保全、洪水消退后的着陆、放飞鸟类探查情况,以及获救后的献祭。细节上则略有出入:乌特纳匹什提姆先后放飞了一只鸽子、一只燕子和一只乌鸦;前两只飞回,乌鸦则未归。创世记 8:6–12 描写先放出一只乌鸦,随后多次放飞鸽子,鸽子第二次飞回时衔来橄榄叶,最终一次飞去不再返回。放鸟的情节在功能上完全相同——即确认大地是否已重新适合生命栖息——但在具体安排上各有不同。
两者的神学差异同样意义深远。在《阿特拉哈西斯》中,恩利尔毁灭政策与恩基保护立场之间的冲突构成了情节的主线;而在创世记中,唯有一位上帝既降下毁灭,又赐予救生之法。创世记 6:5–13 将灾难归咎于人类的邪恶、败坏和暴行,而非《阿特拉哈西斯》中所强调的扰人噪音。灾后,挪亚获得了盟约与繁衍增多的命令,这与巴比伦史诗结尾处限制生育的规约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分歧表明,圣经叙事是对古代近东洪水传统的独特重构,绝非该故事的简单翻版。
比较文学批评将这些细致的文本对应关系与英雄叙事之间更宽泛的相似性区分开来。险象环生的旅程、神明的襄助或灾难的幸存者,均可作为母题加以比较,却不能直接证实借用关系的存在。共享的措辞与异常具体的情节序列提供了更有力的证据,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直接指明中间传播媒介或传播的具体时机。例如,约翰·戴伊认为创世记与《阿特拉哈西斯》的亲缘关系更甚于泥板十一,理由是二者均采用第三人称叙述,且都将洪水置于人类被创造与繁衍之后。此外,传世文献中与《吉尔伽美什》平行对应的数量更多,这一现象也必须结合《阿特拉哈西斯》残损的情况来审视:后者在原本可叙述洪灾后事件之处缺失了约五十五行。因此,残篇中所缺失的段落,并不能等同于其完整原文中不存在该情节的证据。
重新发现、复原与翻译
这部史诗在现代的重见天日,始于19世纪在尼尼微出土的泥板残片。1850年,奥斯汀·亨利·莱亚德在一座亚述王宫中发现了大量泥板碎片,并将其运往大英博物馆。要辨识这些文献,仅靠考古发掘远远不够,还需要后续的破译与整理。1872年,乔治·史密斯在博物馆藏的泥板中辨识出大洪水叙事,并于当年12月3日向圣经考古学会展示了他的发现。由于当时对主人公名字的释读有误,史密斯将整部作品称为“伊兹杜巴之诗”(Poem of Izdubar)。直到1899年,“吉尔伽美什”这一读音才最终确立。
随着后继版本的不断推出,史诗的文本基础日益扩充,其历史层面的呈现方式也发生了变化。保罗·豪普特于1884年和1891年以《巴比伦宁录史诗》(Das babylonische Nimrodepos)为题出版了楔形文字文献,反映了早期学术界将该英雄与《圣经》中的宁录联系在一起的观点。R·坎贝尔·汤普森于1929年出版了英语诗体译本,并在1930年出版了附有楔形文字摹本和拉丁转写的版本。安德鲁·乔治在2003年出版的校勘本中使用了218件残片(相比之下汤普森仅参考了112份抄本),并将文献来源按年代划分为四个时期,而没有将公元前二千纪的段落杂糅进公元前一千纪的文本中。
文本批判工作既针对实物残片本身,也针对各份抄本所流传的字句。所谓“缀合”(join),是指将属于同一块泥板的碎片重新拼合在一起;此外,有些碎片即便中间存在缺损断裂,也可以归入同一块泥板。这两种操作都不同于在互有重叠行文的不同抄本之间进行校勘。这种区分在数量统计上尤为重要:乔治在1999年的研究概述中指出,标准巴比伦版本的180块碎片在经过缀合与归并后,实际上代表了73块泥板。这意味着,学者无须开展新的发掘,仅通过博物馆内的藏品研究就能复原大量篇幅。欧文·芬克尔辨识出的碎片极大改善了原本保存极差的泥板II、III和VIII,其中包括英雄们启程前往雪松森林以及恩启都葬礼筹备的段落。
编校者在解释和翻译语言之前,需要先将楔形文字符号转写为拉丁字母。整理出的文本必须区分肉眼可见的字迹、破损不清的读法以及跨越缺文填补的内容。在“开放富注释楔形文字语料库”(ORACC)所载的规范中,完全遗失的文字置于方括号内,局部破损的文字附有特定标记,存疑的读法可加上问号。该语料库的翻译指南同样区分了补复的词汇、不可翻译的内容以及解释性增补。补复可能直接取自其他抄本中保留的字句,而拟测则是提出该处未直接证实的词句。通过排印版式和注释,这些不同确凿程度的证据得以明确区分,避免让读者误以为其可靠性完全相同。
数字化资源将这一工作延伸到了印刷出版物之外。“电子巴比伦图书馆”(eBL)的目录整合了博物馆藏品记录和碎片缀合登记册;其碎片整理成果包含了根据高精度照片制作并经其他学者校订的转写。该项目于2023年2月公开发布的文学语料库与“碎片库”(Fragmentarium),将碎片研究与兼具转写、标音和翻译的整理本联系起来。随着更多见证材料的确认,这些数字整理本能够随时更新,而不再局限于印刷成书时所固定的证据状态。
因此,阿卡德语直译本、综合重构本与文学重述代表了不同的编纂取向。直接翻译旨在阐释古代原文的字句,但仍需在面对残缺段落时做出取舍;综合本可能合并多种抄本或版本以建立更连贯的叙事脉络;文学重述则可能对已有译本的材料进行重塑。例如,乔治在1999年的英译本中,将巴比伦史诗与各篇独立的苏美尔语诗歌分开收录,而非把所有留存至今的吉尔伽美什文学作品混为一部连贯的原作。在综合多种版本的地方,来源标签和编者注释可以标明转换之处;方括号和明确的缺损标记则能清晰区分幸存原文与编者为保持连贯性而补足的内容。
视觉表现与现代接受
在古代艺术中辨识吉尔伽美什的形象,需要将具有辨识度的叙事场景与更普遍的超人力量形象区分开来。约公元前2350年至前2150年的阿卡德时期滚筒印章上,经常出现留有精美卷发、蓄着胡须的赤身英雄与狮子、牛类搏斗的形象。虽然传统上这些人物常被称为吉尔伽美什,但无法确切断定他们就是该史诗的主角;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认为,将其与“多毛者”拉赫穆(Lahmu)联系在一起似乎更为合理。因此,仅凭健硕的英雄体格或制服猛兽的场景,不足以作为指认某一特定文学人物的证据。(metmuseum.org)
表现两人合力围攻第三人的场景,与斩杀洪巴巴(Humbaba)的情节联系更为紧密,但仍存不确定性。柏林西亚博物馆收藏的一块陶板浮雕描绘了一名蓄须的攻击者抓住宅怪的手腕并举起木棒,而另一名无须的同伴则制伏受害者并将刀逼近其颈部。两名攻击者外观和武器的差异,与巴比伦史诗并不完全相符。该场景可能反映了苏美尔传统,在那一传统中是由恩奇都砍下了胡瓦瓦(Huwawa)的头颅。这种出入使得该陶板虽可视作对该情节的合理表现,却不能被明确认定为对现存阿卡德语文本的图解。(metmuseum.org)
现代译本为这部史诗走向大众开辟了一条不同的途径:廉价文学丛书的出版、导读性的序言以及大学课堂的讲授。N·K·桑达斯(N. K. Sandars)的英译本于1960年在企鹅经典丛书中出版。随后,安德鲁·乔治(Andrew George)的译本将对泥板的持续学术研究与非专业读者群体联系了起来;其企鹅修订版于2019年面世。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记录了世界各地的师生对其译本和讲座的使用,以及这些成果对小说家、诗人、音乐家、视觉艺术家和表演艺术家产生的影响。翻译由此充当了桥梁,既确立了该诗在世界文学教育中的地位,又使其成为创作新的诗歌、小说和舞台表演作品的素材。(catalogue.bnf.fr)
现代改编作品并不一定要完全重现古代情节。琼·伦敦(Joan London)于2001年首次出版的小说《吉尔伽美什》(Gilgamesh)讲述了一位母亲在二战前夕寻找孩子父亲的故事,她从澳大利亚出发,途经英格兰和美索不达米亚前往亚美尼亚。这场现代旅程将这一古老标题置于截然不同的历史和地理叙事之中。在音乐方面,博胡斯拉夫·马尔蒂努(Bohuslav Martinů)的清唱剧《吉尔伽美什史诗》(The Epic of Gilgamesh)于1958年在巴塞尔由保罗·萨赫(Paul Sacher)指挥首演,将该题材引入音乐厅演出,而不再仅仅作为案头阅读的文本。这些作品展现了不同的接受模式:小说中的语境重置与音乐形式的舞台呈现。(penguin.com.au)
现代视觉重新诠释的一个有据可查的范例是本-齐翁(Ben-Zion)于1965至1966年在纽约由 Graphophile Associates 出版的《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史诗》(The Epic of Gilgamesh and Enkidu)。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将该出版物编目为一本附有干刻铜版画和腐蚀版画的插图书籍,并记录其为艺术家于1968年的赠礼,馆藏编号为 68.752.1–.36。与古代英雄形象难以确证的身份不同,该出版物明确的书名确立了它与该故事的关系。其文学题材与版画艺术的结合,也将这部史诗纳入了现代插图书籍的传统,而不是将其图像作为古代描绘的考古证据。(metmuseum.org)
参考来源
- The Sumerian King List — ETCSL, lines 95–133etcsl.orinst.ox.ac.uk
- A praise poem of Šulgi (Šulgi C) — ETCSLetcsl.orinst.ox.ac.uk
- A praise poem of Šulgi (Šulgi O) — ETCSLetcsl.orinst.ox.ac.uk
- The Electronic Text Corpus of Sumerian Literature: Catalogue of Gilgamesh compositionsetcsl.orinst.ox.ac.uk
- Gilgameš and Agaetcsl.orinst.ox.ac.uk
- Gilgameš and Ḫuwawa (Version A)etcsl.orinst.ox.ac.uk
- Gilgameš, Enkidu and the nether worldetcsl.orinst.ox.ac.uk
- The death of Gilgamešetcsl.orinst.ox.ac.uk
- A. R. George, “The Epic of Gilgamesh”assets.cambridge.org
- The conceptualisation of morality in ancient religions at the hand of the Gilgamesh Epicverbumetecclesia.org.za
- Epic of Gilgamesh: Tablet VIIancienttext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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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c of Gilgamesh: Tablet IXancienttext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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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c of Gilgamesh: Tablet XIancienttexts.org
- The Epic of Gilgameshpeople.uncw.edu
- Desire, love, identity: exploring LGBTQ histories – audio transcriptbritishmuseum.org
- The Epic of Gilgamesh: Introductioncdn.penguin.co.uk
- The Gilgameš epic at Ugaritscispace.com
- The Hittite Gilgameshjstor.org
- The Flood Tablet, relating part of the Epic of Gilgameshartsandculture.google.com
- The Mesopotamian Origin of the Biblical Flood Storythetorah.com
- Noahsots.ac.uk
- The Chaldean Account of the Delugeen.wikisource.org
- About: eBLebl.lmu.de
- Electronic Babylonian Literature (eBL)assyriologie.uni-muenchen.de
- The Epic of Gilgamesh: Ancient poem as modern inspiration — SOASsoas.ac.uk
- The Epic of Gilgamesh: An English version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N. K. Sandars —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catalogue.bnf.fr
- Gilgamesh by Joan London — Penguin Books Australiapenguin.com.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