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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法律 / constitutional-complaint

宪法诉愿

宪法诉愿是个人就宪法权利受侵害请求司法保护的程序,通常须先用尽普通法律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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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诉愿是个人以及某些制度下的法人,请求宪法法院或其他获授权的审判机关保护宪法所保障权利的程序。其通常针对据称可归责于公权力的侵权行为,例如违宪的法律、行政行为或法院判决。这一程序的核心特征在于,个人可以启动宪法审判,而非只能由公共机构提起审查。不同法律制度对于哪些行为可以受到质疑、保护哪些权利,以及可以提供哪些救济,规定差异很大。

性质与目的

宪法诉愿将个人权利保护与对公权力的司法审查联系起来。它允许受某项具体措施影响的人主张,该措施或其所依据的法律规则违反了宪法要求。

这一程序通常具有两个相互关联的目的:

  • **个人保护:**为诉愿人的宪法权利受到侵害提供法律救济。
  • **宪法实施:**明确宪法标准,并确保公权力机关遵守这些标准。

因此,宪法诉愿的影响可能超出申请人自身的案件。诉愿成功可能导致法律被宣告无效、司法实践发生变化,或行政政策得到重新审视。不过,多数制度并不允许一个人仅凭认为某部法律违宪就提出诉愿:申请人通常必须证明,所称侵权与其本人之间存在法律上相关的联系。

这一程序尤其常见于集中型违宪审查制度,即由专门法院行使宪法审判权的制度。即使没有单独设立的宪法诉愿程序,也可以通过普通法院保障个人权利。

与相关程序的区别

普通上诉

宪法诉愿通常不是额外的一次普通上诉。上诉法院可以在其管辖范围内重新审查法律解释、程序错误或事实认定。相比之下,宪法诉愿程序审查的是某项行为或判决是否侵犯了宪法所保障的权利。

对普通法律的错误解释并不当然构成违宪。宪法法院通常强调,自身并非普通案件的终审法院。不过,如果某项裁判无视宪法保障、具有宪法意义上的恣意性,或源于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诉讼程序,宪法法院仍可能有理由介入。

抽象审查与具体审查

抽象违宪审查独立于具体的个人权利争议,对某项法律规则的效力进行审查,通常由特定公共机构提出申请后启动。

具体审查则与实际案件相联系,往往由普通法院将宪法问题提交宪法法院而启动。宪法诉愿同样源于个人的具体处境,但通常由权利人直接启动宪法诉讼程序。

这些类别可能相互重叠。在某些司法管辖区,个人诉愿只有在针对申请人案件中适用的法律规范,而非判决本身时,才可受理。

国际人权申请

国内宪法诉愿不同于向国际法庭提出的申请。例如,欧洲人权法院评估的是各国是否遵守《欧洲人权公约》,而非其国内宪法本身。

有效的国内宪法诉愿可能属于申请人在提出国际申请之前必须用尽的救济途径。是否必须用尽这一途径,取决于该程序能否针对所指称的具体侵权提供有效救济。

受理条件

宪法诉愿程序通常设有较为严格的受理限制。具体规定各不相同,但存在若干常见要求。

申请主体与诉讼资格

诉讼资格规则决定哪些主体可以提出诉愿。自然人是主要的申请主体。如果有关宪法权利适用于私法人,私法人也可能具备申请资格。公权力机关及其他机构申请人可能被排除在外,或只有依据特别规则才能申请。

申请人一般必须主张其本人受保障的权利遭到侵害。宪法诉愿通常不同于民众诉讼;在后者中,任何人都可以对某项措施提出质疑,而无须证明自己受到损害。

国籍并不总是决定性因素。有些宪法权利保护相关管辖范围内的所有人,而另一些权利则仅限于公民享有。

可审查的行为与受保护的权利

根据制度的不同,诉愿可以针对:

  • 法律或其他具有普遍约束力的法律规则。
  • 行政决定或行政行为。
  • 司法裁判。
  • 在宪法承认相关作为义务的情况下,公权力机关的不作为。

并非每一项宪法规定都必然创设个人可以通过司法程序主张的权利。有关公共机构组织或宏观政策目标的规定,可能无法独立构成提出诉愿的依据。

私人行为通常不能像国家行为那样,直接通过同一程序接受审查。不过,针对私人纠纷中法院判决提出的诉愿,可能涉及法院在解释或适用私法时是否充分保护了宪法权利。

用尽救济与辅助性

申请人通常必须先利用可用的普通救济途径,再请求宪法审查。这使普通司法机关有机会纠正所指称的侵权。

更广泛的辅助性原则还可能要求申请人在先前程序中提出相关宪法论点,并利用其他合理的程序机会预防或补救损害。如果普通程序无法提供有效救济,或拖延将造成特别严重的损害,则可能允许例外。

期限与论证要求

提出诉愿通常有期限限制。针对终局判决的诉愿与直接针对法律的诉愿,可能适用不同期限。

申请人通常必须指明所质疑的行为、明确据称受到侵害的权利、阐明宪法问题,并提供相关文件。即使诉愿涉及重要问题,未满足这些程序要求也可能不予受理。

某些制度还要求诉愿具有特别的宪法重要性,或通过由法院酌情决定是否受理的审查。

审理与救济

宪法法院可以先审查诉愿是否符合受理条件,或是否应予受理,再审理其实体问题。在本国法律允许的情况下,初步阶段驳回诉愿的决定可以由人数较少的审判组织作出。

在实体审查中,法院可能涉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表达自由、公平审判保障、财产权或其他受保护的利益。如果某项权利允许受到限制,法院可以审查有关干预是否符合宪法要求,包括比例原则。

可提供的救济差异很大。法院可以:

  • 宣告某项宪法权利受到侵害。
  • 撤销司法裁判或行政决定。
  • 将案件发回有权机关重新审议。
  • 宣告某项法律规定无效,或宣告其与宪法不相容。
  • 要求采取进一步行动,纠正违反宪法的不作为。

宣告法律无效的后果也不尽相同。裁决可能具有普遍效力,可能仅向将来生效,也可能给予立法机关一段过渡期以作修正。诉愿成功并不必然意味着原争议将以有利于申请人的方式解决:后续程序可能仍然必要。

在符合另行规定的条件时,法院可能提供临时保护,包括暂停实施受到质疑的措施。提出诉愿并不必然自动停止执行。金钱赔偿同样并非所有制度均提供的救济,可能需要另行提起损害赔偿程序。

发展与各国模式

宪法诉愿程序在不同法律传统中发展而来,不应将其视为在世界各地规则完全一致的单一制度。

德国

德国的宪法诉愿(Verfassungsbeschwerde)是一种具有代表性的模式。该程序于1951年在联邦层面建立,1969年明确写入《基本法》,允许个人就公权力侵害特定宪法权利提出诉愿。

该程序可以针对立法、行政行为或司法裁判。申请人一般必须用尽普通救济途径,诉愿还须经过受理审查。对法院判决的审查限于宪法问题,而不是对普通法律问题进行全面复审。

德国宪法诉愿判例在发展宪法权利理论,以及阐明基本权利如何影响私法解释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西班牙

西班牙向宪法法院提出的权利保护诉愿(recurso de amparo),保护1978年宪法规定的特定范围内的权利。它主要针对可归责于公权力机关的侵权,包括司法机关的侵权。

宪法上的权利保护诉愿有别于普通司法程序中的权利保护。申请人一般必须先利用相关司法救济途径。2007年改革后,受理还要求案件具有特别的宪法重要性,因此这一程序并非仅仅用于纠正每一项个人权利侵害。

波兰

波兰1997年宪法规定的宪法诉愿体现了以规范为中心的模式。它所质疑的是某项法律规定的合宪性,而该规定构成了对申请人宪法权利、自由或义务作出终局决定的依据。

因此,审查的直接对象是法律规范,而非个案判决是否正确。诉愿成功后,可以依据适用的程序规则,重新启动原案件的诉讼程序。

韩国

韩国宪法法院成立于1988年,主要通过两种法定途径受理宪法诉愿。第一种针对因行使或不行使国家权力而造成的基本权利侵害,但受到重要的排除条款及用尽救济要求的限制。第二种允许当事人在普通法院拒绝将法律的合宪性问题提交审查后,自行请求对该法律进行宪法审查。

普通法院判决通常被排除在第一种途径之外,这表明,允许个人启动宪法审判,并不一定意味着对司法裁判进行广泛审查。

土耳其

土耳其通过2010年获批准的宪法修正引入了向宪法法院提出个人申请的制度,并于2012年开始受理申请。该程序针对公权力机关涉嫌侵害的权利;这些权利须同时受本国宪法保护,并属于《欧洲人权公约》及对土耳其有约束力的相关议定书的保障范围。

申请人一般必须用尽普通救济途径。这一程序并不是可以不受限制地直接质疑法律,或对普通法律适用中每一项被指称的错误提出上诉的渠道。

台湾

台湾于2022年生效的宪法诉讼改革扩大了个人请求宪法审判的范围,将终局法院裁判及其中适用的法律规定都纳入审查。此前的制度主要允许个人质疑终局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是否合宪,改革在此基础上扩大了审查范围。

相关制度

墨西哥及其他若干拉丁美洲司法管辖区的权利保护诉讼传统,也为宪法权利受到侵害提供司法保护。其制度形式和适用范围各不相同,也并非总是采取向专门宪法法院提出诉愿的形式。

美国联邦层面并不存在类似德国模式的一般性宪法诉愿程序。宪法权利主张通过普通司法程序和特定的法定救济途径处理,并受管辖权、诉讼资格和上诉审查规则的约束。

制度局限与设计问题

制度设计的一个核心问题,是如何在保障实质性的司法可及性与维持法院审理宪法问题的能力之间取得平衡。广泛开放申请渠道可能造成庞大的案件负担。严格的受理条件、受理标准及初步筛选可以减轻这一负担,但也会减少能够获得全面实体裁判的个人申诉数量。

另一个问题是宪法监督与普通审判之间的界限。广泛审查可以加强权利保护,却也可能使宪法法院变成额外的上诉法院。较窄的审查范围保留了普通法院的职责,但可能使某些被指称的侵权无法进入宪法诉愿程序。

这一制度还涉及权力分立问题。宣告法律无效或要求公权力机关采取行动的裁决,会影响立法机关和行政机关的职责。法院这些权力在法律上的范围,取决于宪法文本、程序立法和司法解释。

最后,有利裁决还需要得到落实。其实际效果可能取决于重新进行的诉讼程序、法律修订、行政机关的遵从,或执行机制。因此,形式上能够诉诸宪法审判,与实际获得有效救济,是这一制度中两个不同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