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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SH不等式

CHSH不等式限定局域隐变量模型所允许的关联;在特定实验和统计假设下,违反该不等式表明存在贝尔非局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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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SH不等式是对两位相互分离的观测者所得测量结果之间关联的数学约束,其中每位观测者都可从两种测量设置中选择一种,每次测量有两种可能的结果。任何满足测量选择独立性的局域隐变量模型都服从界限 ∣S∣≤2|S|\leq 2,其中 SS 是四个关联量的特定组合。量子力学允许其数值达到 222\sqrt{2}。这一差异使CHSH不等式成为实验检验贝尔定理以及利用量子纠缠进行信息处理的核心工具之一。

测量情景与定义

两位观测者通常称为爱丽丝和鲍勃,他们接收来自同一源的系统。爱丽丝选择测量设置 x∈{0,1}x\in\{0,1\},鲍勃则独立选择 y∈{0,1}y\in\{0,1\}。每次测量产生一个结果,两人的结果分别为 a,b∈{−1,+1}a,b\in\{-1,+1\}。

对于每一对设置,将关联量定义为测量结果乘积的期望值:

Exy=∑a,b=±1ab P(a,b∣x,y).E_{xy}=\sum_{a,b=\pm1}ab\,P(a,b\mid x,y).

因此,Exy=+1E_{xy}=+1 表示结果总是相同,Exy=−1E_{xy}=-1 表示结果总是相反,而 Exy=0E_{xy}=0 表示结果相同与相反的概率相等。

一种标准的CHSH表达式为

S=E00+E01+E10−E11.S=E_{00}+E_{01}+E_{10}-E_{11}.

相应的不等式为

∣S∣≤2.|S|\leq 2.

交换两位观测者、互换各自的测量设置,或反转结果标签,都可得到等价形式。这些约定可能改变表达式中的符号,但不会改变其物理内容。

这四个关联量对应四种可供选择的测量情境。一次试验只能给出其中一种情境下的结果;各关联量需要根据多次试验中采用相应设置时得到的结果来估计。

假设与推导

局域隐变量模型

隐变量 λ\lambda 表示由某个共同原因提供的信息,例如两个系统的制备过程所提供的信息。它可以包含量子描述中没有的信息。

这里所需的局域性条件是如下因子分解:

P(a,b∣x,y,λ)=PA(a∣x,λ) PB(b∣y,λ).P(a,b\mid x,y,\lambda) = P_A(a\mid x,\lambda)\, P_B(b\mid y,\lambda).

给定 λ\lambda 后,爱丽丝的响应取决于她自己的设置,而不取决于鲍勃的设置或结果;鲍勃的情况反之亦然。

另一项独立的假设是测量独立性:

ρ(λ∣x,y)=ρ(λ),\rho(\lambda\mid x,y)=\rho(\lambda),

其中,ρ\rho 是隐变量的概率分布。这意味着,决定系统响应的变量与所选设置在统计上相互独立。由此得到的可观测概率具有如下形式:

P(a,b∣x,y)=∫dλ ρ(λ)PA(a∣x,λ)PB(b∣y,λ).P(a,b\mid x,y) = \int d\lambda\,\rho(\lambda) P_A(a\mid x,\lambda)P_B(b\mid y,\lambda).

对于离散隐变量,积分可以替换为求和。

界限的推导

对于确定性模型,将爱丽丝可能的响应记为 A0(λ),A1(λ)∈{−1,+1}A_0(\lambda),A_1(\lambda)\in\{-1,+1\},将鲍勃可能的响应记为 B0(λ),B1(λ)∈{−1,+1}B_0(\lambda),B_1(\lambda)\in\{-1,+1\}。对于每个 λ\lambda,有

s(λ)=A0B0+A0B1+A1B0−A1B1=A0(B0+B1)+A1(B0−B1).\begin{aligned} s(\lambda) &=A_0B_0+A_0B_1+A_1B_0-A_1B_1\\ &=A_0(B_0+B_1)+A_1(B_0-B_1). \end{aligned}

由于 B0B_0 和 B1B_1 各自只能取 +1+1 或 −1-1,两个括号中必有且仅有一个为零,另一个则为 +2+2 或 −2-2。因此,

s(λ)=±2.s(\lambda)=\pm2.

对 λ\lambda 求平均,便得到 ∣S∣≤2|S|\leq2。

这一结果并不依赖于确定性。对于随机局域模型,定义条件平均响应:

A‾x(λ)=∑aaPA(a∣x,λ),B‾y(λ)=∑bbPB(b∣y,λ).\overline A_x(\lambda)=\sum_a aP_A(a\mid x,\lambda), \qquad \overline B_y(\lambda)=\sum_b bP_B(b\mid y,\lambda).

它们的取值位于 [−1,1][-1,1] 内,相应的CHSH表达式仍不超过2。另一种处理方式是将局域随机性纳入一个扩展的隐变量中。

因此,这一不等式不需要额外假定测量结果在根本上必定是预先确定的。它由上述概率形式的局域性与独立性条件即可推出。

量子违反

在量子力学中,关联量由联合态 ρ\rho 和局域测量算符计算得到:

Exy=Tr⁡[ρ(Ax⊗By)].E_{xy}=\operatorname{Tr} \left[\rho\left(A_x\otimes B_y\right)\right].

这里的 ρ\rho 是密度矩阵,可观测量 Ax,ByA_x,B_y 的测量结果为 ±1\pm1。

考虑处于如下纠缠态的两个量子比特:

∣Φ+⟩=∣00⟩+∣11⟩2.|\Phi^+\rangle = \frac{|00\rangle+|11\rangle}{\sqrt2}.

选择

A0=σz,A1=σx,A_0=\sigma_z,\qquad A_1=\sigma_x,
B0=σz+σx2,B1=σz−σx2,B_0=\frac{\sigma_z+\sigma_x}{\sqrt2}, \qquad B_1=\frac{\sigma_z-\sigma_x}{\sqrt2},

其中,σx\sigma_x 和 σz\sigma_z 是泡利矩阵。这些设置给出

E00=E01=E10=12,E11=−12,E_{00}=E_{01}=E_{10}=\frac{1}{\sqrt2}, \qquad E_{11}=-\frac{1}{\sqrt2},

因此

S=22.S=2\sqrt2.

这类测量可以利用自旋角动量或光子的偏振等物理自由度来实现。

齐雷尔松界

量子力学允许的CHSH值满足

∣S∣≤22,|S|\leq2\sqrt2,

这一上界称为齐雷尔松界。

对于满足 Ax2=By2=IA_x^2=B_y^2=I 的可观测量,定义CHSH算符

B=A0⊗(B0+B1)+A1⊗(B0−B1).\mathcal B = A_0\otimes(B_0+B_1) + A_1\otimes(B_0-B_1).

它的平方为

B2=4I−[A0,A1]⊗[B0,B1],\mathcal B^2 = 4I-[A_0,A_1]\otimes[B_0,B_1],

其中,[X,Y]=XY−YX[X,Y]=XY-YX。这些对易子的算符范数至多为2,由此得到 ∥B∥≤22\|\mathcal B\|\leq2\sqrt2。

这一恒等式也说明了不相容测量的重要性。如果任一观测者的两个可观测量对易,CHSH值就不可能超过2。

噪声与纠缠

纠缠是量子系统违反CHSH不等式的必要条件,但并非所有纠缠态都会违反该不等式。特别是,对于某些混合纠缠态,无论如何选择双方各自的两种二值测量,都不会出现违反。

例如,考虑最大纠缠态与均匀噪声的混合:

ρv=v∣Φ+⟩⟨Φ+∣+(1−v)I44,0≤v≤1.\rho_v = v|\Phi^+\rangle\langle\Phi^+| + (1-v)\frac{I_4}{4}, \qquad 0\leq v\leq1.

上述测量设置给出

S=22 v.S=2\sqrt2\,v.

只有在 v>1/2v>1/\sqrt2 时,该值才超过2,但这一态族在 v>1/3v>1/3 时就已经具有纠缠。因此,未违反CHSH不等式并不能证明某个态没有纠缠,也不能排除它在其他贝尔检验情景中违反相应不等式的可能性。

贝尔非局域性与无信号性

违反CHSH不等式可排除上文所述的局域隐变量描述。这一性质称为贝尔非局域性。

这并不意味着观测者可以用超过光速的速度传递可控信息。量子理论的预言满足无信号原理:

∑bP(a,b∣x,y)=P(a∣x),\sum_bP(a,b\mid x,y)=P(a\mid x),

该式与 yy 无关,鲍勃一方也满足相应条件。每位观测者的局域结果分布都与另一位观测者的测量选择无关。只有在比较双方记录时,这些关联才会显现出来。

单独的无信号条件弱于量子约束。假想的无信号分布可以达到代数最大值 ∣S∣=4|S|=4,超过齐雷尔松界。

违反不等式也不能唯一确定量子力学的诠释。它排除的是若干假设的组合,而不是确定所有可能的理论都必须放弃其中哪一项假设。例如,仅凭标准CHSH论证,并不能排除拒绝测量独立性的理论。

实验检验与漏洞

在实验中,关联量根据记录的结果进行估计:

E^xy=N++xy+N−−xy−N+−xy−N−+xyN++xy+N−−xy+N+−xy+N−+xy,\widehat E_{xy} = \frac{ N_{++}^{xy}+N_{--}^{xy} -N_{+-}^{xy}-N_{-+}^{xy} }{ N_{++}^{xy}+N_{--}^{xy} +N_{+-}^{xy}+N_{-+}^{xy} },

其中,NabxyN_{ab}^{xy} 表示设置为 x,yx,y、结果为 a,ba,b 的试验次数。该表达式预设,纳入分析的各次试验,其界定和选取方式符合检验所依据的假设。

一项有说服力的贝尔检验必须处理以下几种可能的漏洞:

  • **局域性漏洞:**测量站之间的通信可能产生超过局域界限的关联。适当的实验会将相关的设置选择事件与结果事件安排为在时空中彼此类空分离。
  • **探测漏洞:**如果发射出的系统中只有部分被选择性地探测到,保留的数据就可能无法代表整个系综。较高的探测效率,或对未探测事件作适当处理,可以避免依赖公平抽样假设。
  • **设置独立性漏洞:**设置选择与系统隐变量之间若存在关联,就会使测量独立性失效。独立、快速生成的设置可以限制许多此类解释,不过,若不依赖背景假设,就无法确立统计独立性。
  • **试验筛选漏洞:**利用依赖于设置或结果的信息来界定配对事件或纳入分析的事件,可能使样本产生偏差。
  • **记忆效应与有限统计效应:**设备在不同试验中的行为可能发生变化。统计分析必须考虑相关的依赖关系,而不能不加检验地将所有试验视为独立同分布。

观测到略高于2的估计值,本身并不足以得出确凿结论,因为有限样本会有统计涨落。实验分析需要量化:在指定的局域模型零假设下,得到至少同样强的证据的概率有多大。

“无漏洞”一词通常是指,在明确说明的假设下,主要实验漏洞已同时被堵住,而不是说所有逻辑上可以设想的替代解释都已被排除。

历史发展

约翰·贝尔于1964年提出贝尔定理,表明满足相关独立性条件的局域隐变量理论,一般无法重现量子力学的预言。

约翰·F. 克劳泽、迈克尔·A. 霍恩、阿布纳·希莫尼和理查德·A. 霍尔特于1969年提出CHSH不等式。其每方两种设置、每种设置两种结果的结构,使贝尔的论证特别适合用于实验。

此后的实验不断改进探测器性能、设置选择方式、测量站之间的空间分离以及统计方法。2015年的实验同时堵住了主要的局域性漏洞和探测漏洞,其中包括利用相互分离的电子自旋开展的、由就绪事件标记有效试验的CHSH检验。其他实验则采用了适合各自测量平台的相关贝尔不等式。

20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阿兰·阿斯佩、约翰·F. 克劳泽和安东·蔡林格,以表彰他们开展纠缠光子实验、证实贝尔不等式的违反,以及开创量子信息科学的贡献。

CHSH博弈与信息应用

这一不等式可以改写为一种合作博弈。爱丽丝和鲍勃分别收到相互独立、均匀随机的比特 x,yx,y,在每一轮中不能通信,并分别输出比特 u,vu,v。当

u⊕v=xy,u\oplus v=xy,

时,他们获胜,其中 ⊕\oplus 表示模二加法。通过 a=(−1)ua=(-1)^u 和 b=(−1)vb=(-1)^v 将输出与测量结果联系起来,获胜概率为

Pwin=12+S8.P_{\mathrm{win}}=\frac12+\frac{S}{8}.

局域策略即使利用共享随机性,也满足

Pwin≤34.P_{\mathrm{win}}\leq\frac34.

纠缠系统则可以达到

Pwin=2+24≈0.8536.P_{\mathrm{win}} = \frac{2+\sqrt2}{4} \approx0.8536.

CHSH不等式的违反也为设备无关量子信息提供支持。在这一框架中,人们根据观测到的输入输出统计数据得出结论,而不需要建立设备内部工作机制的完整模型。其应用包括认证随机性、在适当的量子密钥分发协议中确立安全性,以及对内部特性未知的设备所使用的量子态和测量施加约束。

这些结论仍以若干假设为前提,例如设备在一次试验期间彼此隔离、设置选择相互独立,以及采用适当的物理模型。因此,违反CHSH不等式是此类协议的一种资源,而不是对整个实现的安全性或随机性的无条件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