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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说

回忆说是柏拉图的学说,认为某些学习是唤回灵魂出生前已有的知识,而非获得全新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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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说主要与柏拉图相关,主张学习可以是对灵魂在今生进入身体之前所获得的知识的回忆。这个术语源自希腊语 anamnēsis,意为“回忆”或“唤起记忆”。在柏拉图的对话录中,它解释了探究何以可能,以及人如何能够把握相等本身这类可知对象:具体的感官经验并不能充分呈现这些对象。对回忆说的主要论述见于《美诺篇》《斐多篇》和《斐德若篇》,不过,这些作品各自强调了回忆的不同方面。

哲学背景

回忆说将认识论中的问题,尤其是知识的起源与可能性问题,同形而上学中有关灵魂及其认识对象的主张联系起来。它并不只是通常意义上重新想起一件遗忘的事情。其独特主张在于:当下的某次遭遇,可以重新唤起一种并非最初通过今生经验获得的理解。

在对话录中,苏格拉底提出并考察了这一学说。这些论述属于柏拉图的文学与哲学作品,不能直接视为历史上的苏格拉底也曾传授同一学说的证据。

回忆说与柏拉图的理念论密切相关。理念是可由理智把握的实在,例如相等本身或美本身,有别于通过感官接触到的、变化不居的具体事物。这种关联在各篇对话录中的明确程度并不相同:《美诺篇》引入了回忆说,却没有展开《斐多篇》中那样的理念论述。

《美诺篇》中的回忆

探究的问题

在《美诺篇》中,回忆说回应了一个通常被称为美诺悖论的质疑。美诺问,一个人如何能够寻找某种自己不知道其本性的东西:如果不知道要寻找什么,又如何确定寻找的方向,如何辨认出自己已经成功找到了它?苏格拉底将这一困难重新表述为一个两难问题:如果已经知道探究的对象,探究似乎就没有必要;如果对它一无所知,探究似乎又不可能。

回忆说对完全有知与完全无知之间的截然划分提出了挑战。一个人可能没有明确的答案,却仍保有使辨认、提问和发现成为可能的认知资源。因此,探究能够将潜在的东西转化为明确的理解。

苏格拉底通过援引祭司、女祭司和诗人关于灵魂不朽及历经多次生命的说法,引入了这一解释。其背景包括轮回转世,不过,回忆说在哲学上的作用是解释学习,而不只是描述生死轮回。

几何演示

苏格拉底通过向一名奴隶男孩提出几何问题,来说明这一学说。已知一个正方形的边长为两个单位,面积为四个平方单位,任务是作出一个面积为其两倍的正方形。

男孩起初提出将边长加倍,但这样得到的正方形,面积会是原来的四倍。进一步的提问揭示了这个错误,以及另一个错误的方案。最后,作图表明,原正方形的对角线可以作为面积为其两倍的正方形的边。用现代符号表示,如果原来的边长为 ss,那么它的对角线 dd 满足

d2=2s2.d^{2}=2s^{2}.

这段问答展示了苏格拉底方法:通过提问揭示未经审查的假设,并引导回答者得出更站得住脚的答案。其中一个关键阶段是困惑,即承认自己陷入了迷惑。男孩不再以为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由此才有可能继续探究。

苏格拉底区分了在提问中被唤起的正确意见与确切的知识。他认为,反复考察能够使这些意见转化为知识。在对话录后文中,他说,正确意见通过对其所以然的说明而被“系牢”,就成为知识,并将这一过程与回忆联系起来。

这一演示确立了什么

这一场景并不能直接证明人具有出生前的知识。苏格拉底选择图形,安排问题的顺序,并提供了探究的大部分框架。因此,这段问答或许展示了引导式推理的力量,却没有确立男孩的理解在出生前就已存在。

《美诺篇》也对这一更宏大解释的确定性作了限定。苏格拉底并不坚持其论述的每一个部分,却坚决捍卫相信探究是可能的这一信念所具有的实践意义。因此,回忆说既有解释作用,也有激励作用:它反驳了寻求知识毫无意义的说法。

《斐多篇》中的回忆

《斐多篇》通过感官经验与可知标准之间的关系,进一步阐发了回忆说。在对话录关于灵魂不朽的讨论中,苏格拉底论证说,回忆支持灵魂在出生前就已存在的主张。

从相等的事物到相等本身

人们会遇到被称为相等的木棍、石头及其他事物。这些对象在一种比较中可能显得相等,在另一种比较中却显得不相等。然而,人们能够区分这些对象与相等本身,并判断感性实例未能完全达到相等本身的标准。

这一论证认为,这种判断预先要求人已熟悉那个标准。要认出某个东西是不充分的相等实例,一个人就必须已经对相等是什么有所理解。由于感官经验始于灵魂进入身体后的生命,苏格拉底便认为,这种理解是在出生前获得的。

其推理可以概括如下:

  1. 感性世界中相等的事物引发了对相等本身的思考。
  2. 感性世界中相等的事物有别于那个可由理智把握的标准。
  3. 认识到它们的不足,以熟悉那个标准为前提。
  4. 因此,对该标准的熟悉必定先于那些引发回忆的感官经验。

有争议的一步,是从需要一个标准,推到这个标准是在出生前获得的。其他解释或许可以通过抽象、概念发展或先天认知能力来说明这些标准,而不接受人出生前就已熟悉它们的主张。

感觉作为理解的契机

这一论证并未使感官经验变得毫无用处。感知为回忆提供契机:遇到具体事物,会引发对某种可知对象的思考。这里的区分涉及知识的来源与充分性,而不是感官在学习中是否起任何作用。

因此,回忆说与先验与后验知识的区分有关。一次经验可能触发某种洞见,却未必提供证成这一洞见所需的一切。不过,柏拉图的解释还包含超出这一区分的形而上学承诺:预先存在的灵魂,以及独立于感性个别事物的可知实在。

先在与不朽

回忆论证的直接结论是灵魂的先在性;它本身并不能证明灵魂在死后继续存在。《斐多篇》明确承认,要回答灵魂能否在身体解体后存续,还需要进一步论证。回忆说是一系列更广泛论证中的一环,而不是独自确立完整的不朽学说。

《斐德若篇》中的回忆

在《斐德若篇》中,回忆出现在一个神话式叙述中,讲述灵魂在天界的旅程,以及它在进入身体之前对可知实在的观照。人的理解与将多种感知汇聚为统一概念的能力相联系,而对话录将这种能力描述为对灵魂昔日所见之物的回忆。

这篇对话录特别重视美。可见的美能够唤起对美本身的强烈回忆,将灵魂引向它昔日观照过的对象。在这里,回忆不仅解释推理,也有助于解释哲学之爱以及欲望的转化。

因此,这三篇主要对话录的侧重点彼此相关,却又各不相同:

  • 《美诺篇》用回忆说捍卫探究,并展示通过提问进行学习的过程。
  • 《斐多篇》用它解释对理念的把握,并支持灵魂先在的主张。
  • 《斐德若篇》则将它与认识上的统一、美以及哲学之爱联系起来。

解释与批评

字面解读与非字面解读

字面解读接受对话录中的说法,即灵魂在出生前就已熟悉可知对象。学习使灵魂恢复它在进入身体之前已拥有、如今却无法轻易调取的理解。

其他解读则强调潜在的理智能力,而不是一套可被重新唤回的、出生前已有的知识。按照这些解释,回忆生动地展现了心灵辨识理性关系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并不是教学能够简单地从一个人转移给另一个人的。这些解读有助于阐明对话录中的教学场景,但也必须解释文本中关于灵魂先在的明确主张。

一个核心的解释问题在于:潜藏着的究竟应当被称为知识、正确意见、概念,还是获得知识的能力?柏拉图区分了男孩刚被唤起的意见与已经确立的理解,因此,很难将回忆仅仅看作对完整表述的命题的提取。

与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关系

回忆说否认一切理解都源于感官经验,因此常被视为对理性主义的早期贡献。它与主要通过经验来解释概念和知识的各种经验主义形成对照。

不过,不应将它等同于所有天赋观念理论,或所有关于先验知识的解释。先天能力不一定是在前世获得的,而先验证成自身也不意味着存在不朽的灵魂。柏拉图的学说将一种认识论解释,同一种关于认识主体之存在的独特解释结合起来。

主要反对意见

主要反对意见集中于从当下的理解推论出出生前的知识。能够辨识某种数学关系,并不一定表明此前就已知道它;这种认识也可能是在探究过程中通过推理产生的。同样,具有完善的相等概念,也不一定证明人曾熟悉某个独立存在的理念。

亚里士多德提出了另一种解释,认为感知、记忆和经验共同促成对普遍者的理解。后来的哲学家也同样将必然知识或普遍知识的可能性,与柏拉图对其起源的特定解释区分开来。

影响及其他含义

回忆成为新柏拉图主义的重要主题;在这一传统中,对理智发展的理解与灵魂朝向可知实在的趋向联系在一起。在有关教育、先天知识,以及接收信息与获得理解之间差异的讨论中,回忆说也一直具有重要意义。

这个希腊术语还有其他专门用法。在基督教中,尤其是在讨论圣餐时,anamnesis 指礼仪中的纪念,而且常被理解为不只是主观的回想。这一用法涉及敬拜和纪念,而非柏拉图关于出生前知识的学说。在医学中,这个术语可以指患者的病史或病史采集;这同样有别于它在哲学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