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涅摩叙涅是希腊神话中的记忆女神,也是记忆的人格化身。她是土卫六诸神之一,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与宙斯生下九位缪斯的母亲。她的希腊语名字 Μνημοσύνη(Mnēmosynē)意为“记忆”或“追忆”。通过与缪斯的关系,她将对往昔的保存与诗歌、吟唱以及灵感赋予的知识联系起来。她也出现在一些宗教传统中;在这些传统里,决定灵魂死后命运的关键在于记起,而非遗忘。
神祇谱系与缪斯的诞生
在赫西俄德的《神谱》中,谟涅摩叙涅是天空之神乌拉诺斯与大地女神盖亚的女儿。她属于早于宙斯及奥林匹斯诸神统治时期的上一代神祇。她的兄弟姐妹包括克洛诺斯、瑞亚、忒弥斯和俄刻阿诺斯等。
据赫西俄德记载,宙斯在奥林匹斯山附近的皮埃里亚与谟涅摩叙涅共度了九夜。此后,她生下九个女儿:卡利俄佩、克利俄、厄拉托、欧忒耳佩、墨尔波墨涅、波吕许谟尼亚、忒耳普西科瑞、塔利亚和乌拉尼亚。她们就是启迪并掌管歌唱及其他文化活动的缪斯。人们熟悉的、由各位缪斯分别掌管不同艺术与学术领域的分工,是逐渐形成的,不应认为这一体系在最早的希腊诗歌中就已完全确立。
与许多其他神祇相比,谟涅摩叙涅较少作为行动主体出现在长篇神话叙事中。她的重要性主要在于她是记忆的化身,以及神祇谱系将诗歌灵感的源泉归为她的女儿。
记忆、诗歌与知识
谟涅摩叙涅作为缪斯之母,体现了记忆与诗歌之间的密切关系。在一个以表演和口头传统为故事、谱系及群体共有知识的主要传承方式的文化中,记忆能力是诗人确立其权威的前提。
这种关系并不局限于背诵固定文本。受灵感启发的歌唱使不在场的人与事重现于当下,保存英雄的名字,并将人间事务置于神圣秩序与历史秩序之中。诗人向缪斯祈求灵感,表明这类知识有赖于神灵的帮助。
因此,谟涅摩叙涅既代表个人的能力,也代表一种文化功能:维系有意义的过去。不过,不应将她的神话身份直接等同于现代心理学的记忆理论。
赫西俄德的叙述中还存在一种引人注目的张力:记忆女神的女儿们以歌声缓解痛苦,让听众忘却忧愁。铭记神灵和英雄的事迹,与忘却眼前的悲伤,并非简单的对立,而是诗歌表演产生的相辅相成的效果。
崇拜与宗教实践
谟涅摩叙涅不仅是文学中的人格化形象。古代资料也表明,她在地方崇拜和神圣仪式中占有一席之地。
游记作家保萨尼亚斯记述了与赫利孔山有关的一个更古老的三位缪斯组合:墨勒忒、谟涅墨和阿俄伊得,通常分别被理解为“练习”“记忆”和“歌唱”。并非在所有语境中,谟涅墨都只是这位提坦女神的另一个名字;不过,这一组合说明了追忆与音乐或诗歌表演在宗教上的密切联系。
保萨尼亚斯还描述了勒巴代亚的特罗福尼俄斯神谕所。在下到地下求问神谕之前,求问者要饮用分别以勒忒和谟涅摩叙涅命名的泉水。前者旨在使人忘却先前的牵挂,后者则使人记住求问过程中将要经历的事情。事后,求问者会坐在一张名为“谟涅摩叙涅之椅”的椅子上,接受有关这段经历的询问。
在这里,记忆具有实际的宗教用途:一次非同寻常的遭遇必须被记住,并加以讲述。与代表遗忘的勒忒相配,使谟涅摩叙涅成为一套为接受神启而设的有序准备程序的一部分,而不只是某种抽象的美德。
金片与来世
在古希腊世界一些随死者下葬的铭文金片中,谟涅摩叙涅占有重要地位。由于这些器物与奥尔弗斯教、巴克科斯入教仪式及有关灵魂的信仰存在联系,它们常被称为“奥尔弗斯金片”或“奥尔弗斯—巴克科斯金片”。这一名称并不能证明所有金片都属于同一个教义和仪式统一的宗教组织。
若干金片指示死者在冥界应走哪条路、应避开哪种水,以及应向守卫说些什么。在其中一组重要的金片中,死者所求的水流自谟涅摩叙涅之湖。死者宣告自己是大地与繁星苍穹的后裔,以此表明身份,并请求饮水。
这些指示将记忆与死后某种特殊身份的保存或确认联系起来。其确切的神学含义仍存在争论。尽管人们常将其解释为与摆脱轮回有关,但现存文本各有差异,不应将单一教义套用于所有金片。
谟涅摩叙涅在这里的作用不同于她作为缪斯之母的身份,但两种情境都将追忆与获取通常情况下无法获得的知识联系起来。
哲学意义与后世接受
谟涅摩叙涅与有关记忆的思想史有所关联,但她本身并不是一种哲学理论。柏拉图提出的回忆说,讨论的是灵魂如何重新获得知识。它的解释框架不同于记忆女神的谱系叙事。两者都强调记起,因此可以相互比较,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确立二者在学说上的直接联系。
后世的作家和艺术家将谟涅摩叙涅用作保存与重寻往昔的象征。一个影响尤为深远的例子,是艺术史学家阿比·瓦尔堡的《谟涅摩叙涅图集》。这一项目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逐步展开,至他于1929年去世时仍未完成。它将摄影复制图像排列在展板上,以考察图像、姿态与表现形式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传承和转变。
瓦尔堡的标题唤起的是文化层面的记忆:图像通过再利用、移置和重新阐释而延续,并非始终保持原样。这种现代运用拓展了谟涅摩叙涅与追忆之间的象征性联系,却并未复现古代的某种崇拜或某一种记忆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