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巨球蛋白血症(WM)是一种通常进展缓慢的非霍奇金淋巴瘤,以骨髓中存在淋巴浆细胞样肿瘤细胞及血液中存在单克隆免疫球蛋白M(IgM)为特征。其临床表现既源于异常细胞的积聚,也源于这些细胞产生的IgM所引起的物理或免疫效应。有些患者在确诊时没有症状,另一些患者则出现贫血、出血、神经系统症状,或因血液黏稠度增加而导致的循环障碍。
分类与生物学基础
WM是淋巴浆细胞淋巴瘤中分泌IgM的类型,属于成熟B细胞恶性肿瘤。异常细胞群包括小淋巴细胞、兼具淋巴细胞和浆细胞特征的中间型细胞,以及浆细胞。这些彼此相关的细胞属于源自同一前体细胞的克隆。
IgM是一种大分子抗体,正常情况下参与免疫防御。在WM中,异常克隆会过量产生同一种IgM分子,称为单克隆蛋白或副蛋白。“巨球蛋白血症”这一历史名称,指的就是血液中存在这种大分子免疫球蛋白。
本病的大部分表现可归因于两种生物学过程:
- **组织浸润:**异常细胞占据骨髓,有时也在淋巴结、脾脏或其他组织中积聚。
- **IgM介导的效应:**循环中的IgM可增加血清黏稠度,与血细胞或神经发生反应,在低温下沉淀,或参与形成组织沉积物。
循环IgM的含量不能可靠地反映疾病的所有方面。规模相对较小的克隆也可能产生具有显著生物学效应的IgM蛋白,而某些IgM浓度很高的患者却很少出现症状。
分子特征与病因
约90%或更多的WM病例可检出 MYD88 基因的获得性突变,其中以L265P最常见;具体比例取决于研究人群和检测方法。这种突变可促进支持恶性细胞存活的信号传导,包括涉及布鲁顿酪氨酸激酶的通路。
约三分之一的病例存在 CXCR4 突变。这类突变可影响疾病特征,以及对某些治疗产生应答的速度或深度。上述任何一种突变都不能单独作为确诊依据:某些相关疾病也可出现 MYD88 突变,而少数诊断明确的WM病例并不携带常见的这一突变。
疾病的初始诱因通常不明。WM及相关B细胞疾病存在家族聚集现象,提示部分家族具有遗传易感性,但大多数病例为散发病例。肿瘤中检出的突变通常是后天获得的,而非遗传而来。
流行病学与历史
WM是一种罕见病,在美国的年发病率约为每百万人3至4例。主要累及老年人,确诊年龄通常为60多岁,男性更为常见。不同人群和地理区域报告的发病率有所差异。
本病以瑞典医生扬·瓦尔登斯特伦的名字命名。他于1944年描述了一组出现出血、贫血及血清中存在异常大分子球蛋白的患者。后续研究确立了本病与淋巴浆细胞淋巴瘤的关系,并确认这种异常蛋白为单克隆IgM。
临床表现
骨髓与组织受累
骨髓浸润可减少正常血细胞的生成。贫血是常见表现,可引起疲劳、乏力或气促。血小板计数降低可导致瘀斑或出血。部分患者会出现淋巴结肿大、脾大或肝大。
患者也可能出现体重下降、发热和盗汗,但这些表现并非WM所特有。
高黏滞血症
循环中的IgM过多可导致高黏滞综合征,即血流阻力异常增高,损害微循环。其表现包括:
- 鼻出血或其他黏膜出血。
- 视物模糊及视网膜异常。
- 头痛、头晕或精神状态改变。
有症状的高黏滞血症属于内科急症。其发生既取决于IgM蛋白的性质,也取决于其浓度;不存在一个能预测所有患者是否出现症状的统一IgM数值。
其他IgM相关效应
周围神经病变可引起麻木、刺痛、平衡障碍或无力。在某些病例中,单克隆IgM会与髓鞘相关糖蛋白或其他神经成分发生反应。
其他并发症包括:
- **冷凝集素活性:**IgM在较低温度下与红细胞发生反应,可引起溶血。
- **冷球蛋白血症:**免疫球蛋白在低温下沉淀,可引起皮肤、血管、神经或肾脏表现。
- **淀粉样变性:**异常蛋白沉积可损伤器官。
- **获得性出血异常:**凝血蛋白或血小板功能受到干扰,可增加出血风险。
肾脏受累不如多发性骨髓瘤常见,但可由多种不同机制引起。少数情况下,淋巴浆细胞样细胞会浸润中枢神经系统,引起Bing–Neel综合征。这与高黏滞血症所致的神经系统症状不同。
诊断与鉴别诊断
诊断须同时证实血清中存在单克隆IgM蛋白,以及骨髓受淋巴浆细胞淋巴瘤累及。仅有IgM副蛋白不足以确诊。
常见的评估项目包括:
- 血常规及肾功能、肝功能检查。
- 血清蛋白电泳、免疫固定电泳及免疫球蛋白定量测定。
- 骨髓穿刺抽吸和活组织检查,并进行细胞形态学及免疫表型检查。
- MYD88 突变分子检测,并在适当情况下检测 CXCR4 突变。
- 怀疑高黏滞血症时,测定血清黏度并进行视网膜检查。
- 必要时进行影像学检查,以评估淋巴结肿大、器官受累或可能发生的疾病转化。
不同诊断分类体系对于区分WM与前驱状态所需的最低骨髓浸润程度,规定略有差异。因此,判读时应结合骨髓检查结果、免疫表型、分子检测结果及临床背景,而不能仅依赖IgM浓度或单项基因检测。
鉴别诊断包括:
- **IgM型意义未明的单克隆免疫球蛋白血症:**一种前驱状态,尚无充分证据表明存在明确的淋巴瘤。
- **伴浆细胞分化的其他B细胞淋巴瘤:**尤其是边缘区淋巴瘤。
- **IgM型多发性骨髓瘤:**一种罕见的浆细胞恶性肿瘤,其病理及分子特征与WM不同。
- **IgM相关疾病:**单克隆蛋白造成器官损伤,但骨髓受累尚未达到WM诊断标准的一类疾病。
无症状型或冒烟型WM是指已符合本病诊断,但尚无可归因于本病的症状或器官损伤。
治疗与管理
管理时须区分无症状疾病与已引起具有临床意义的并发症的疾病。对许多无症状患者,标准做法是观察并定期评估。通常不能仅凭单克隆IgM浓度决定是否需要治疗,但极高的IgM水平可能影响评估和处理决策。
当出现疾病相关问题时应给予治疗,例如有症状的血细胞减少、高黏滞血症、显著的神经病变、引起症状的组织肿大,或其他可归因于本病的器官损伤。
全身治疗
常用治疗方案包括:
- **以利妥昔单抗为基础的联合方案。**利妥昔单抗是一种靶向CD20的单克隆抗体,可与苯达莫司汀联用,或与环磷酰胺及地塞米松联用。
- **布鲁顿酪氨酸激酶抑制剂。**伊布替尼、泽布替尼等药物可干扰恶性B细胞存活所需的信号传导。这类癌症靶向治疗通常采用持续给药,而非固定疗程。
- **以蛋白酶体抑制剂为基础的联合方案。**在特定情况下可使用含硼替佐米的方案。
治疗方案的选择取决于疾病表现、分子检测结果、合并疾病、不良反应特点、既往治疗,以及适合采用固定疗程还是持续治疗。传统化学治疗与靶向药物的毒性特点不同;具体风险因药物而异,包括感染、血细胞减少、神经病变、出血、高血压及心律失常。
利妥昔单抗可引起血清IgM暂时升高,称为IgM反跳。这并不一定表示疾病进展,但可能加重黏滞度升高相关的并发症。
血浆置换与支持治疗
治疗性血浆置换属于血液成分单采的一种,可迅速清除循环中的IgM,用于治疗有症状的高黏滞血症。由于不能清除恶性克隆,其作用是暂时的;持续产生IgM的问题需要通过全身治疗来控制。
支持治疗着重处理贫血、感染风险、神经病变及其他并发症。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应用较少,主要用于部分经过筛选的复发患者。
病程与预后
WM通常呈慢性、反复复发的病程。标准治疗可使疾病得到长期控制,但通常不被认为能够治愈。部分无症状患者可多年无需治疗。
预后随年龄、血细胞计数、生化检查结果、疾病并发症及治疗反应而异。预后评分系统可估计患者群体的结局,但不能决定个体的病程。生存率估计也受治疗年代,以及与WM无关疾病所致死亡的影响。
少数病例会转化为侵袭性淋巴瘤,最常见的是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淋巴结迅速增大、新出现全身症状或疾病行为突然改变时,应考虑进一步检查;通常需要组织活检才能确诊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