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查理同行:寻找美国》是约翰·斯坦贝克的一部著作,由维京出版社于1962年出版。书中记述了他在1960年带着标准贵宾犬查理,驾驶一辆装有露营车厢的皮卡横穿美国的旅程。本书融合了旅行文学、自传和社会评论,探讨斯坦贝克通过记忆与文学所熟悉的美国,同他沿途亲历的美国之间的关系。尽管该书以非虚构作品的形式出版,并广泛被当作非虚构作品阅读,但其中对事件和对话的重构,后来成为争论的重要焦点。
背景与出版
到1960年,斯坦贝克已是一位享有盛名的小说家,其声誉建立在《愤怒的葡萄》《人鼠之间》和《伊甸之东》等作品之上。他已离开那些与其小说密切相关的加利福尼亚社区多年。在《与查理同行》中,他将这次旅行描述为一次重新亲身认识美国人民与各地风貌的尝试,而非继续依靠日渐疏远的旧有认识。
斯坦贝克踏上旅途时已五十八岁。因此,书中对国家变迁的关注,与他对衰老、身体局限以及保持独立的愿望的思考密不可分。这段旅程既是对一个变化中的国家的考察,也是对旅行者与这个国家之间关系的检验。
本书于1962年问世,同年斯坦贝克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它属于斯坦贝克的晚期作品,以片段式的组织方式和鲜明的自传性口吻,区别于他的主要小说。
旅程与结构
叙述从斯坦贝克在纽约州长岛萨格港家中筹备旅行开始。他以《堂吉诃德》中那匹马的名字,将座驾命名为“罗西南特”;这辆车兼具交通工具与居所的功能。这个名字为旅程赋予了略带诙谐的文学意味:一位渐入老境的作家踏上雄心勃勃的求索之旅,而这番追寻也可能像堂吉诃德的冒险一样不切实际。
旅程大体沿一条环线展开,途经新英格兰、北部各州、太平洋西北地区、加利福尼亚、得克萨斯和南部地区,最后返回纽约。其中令人难忘的地点包括缅因州、蒙大拿州、太平洋沿岸的红杉林、加利福尼亚的蒙特雷地区以及新奥尔良。
斯坦贝克并未试图为这些地区提供系统的指南,而是围绕沿途的相遇与印象组织全书。他与途中所遇之人的交谈,同对风景、路边设施和日常起居的描写交替出现。天气、车辆故障、用餐以及查理的需求,使叙述带上了贴近日常生活的节奏。
查理并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旅伴。它的存在让独处变得可以忍受,带来一些诙谐插曲,也促成了斯坦贝克与陌生人的接触。斯坦贝克常以人的心理来解读这只狗的反应,将它当作交谈对象,也借它调和旅途中那些宏大问题的严肃意味。
叙述手法
本书采用第一人称叙述,斯坦贝克既是参与者,也是阐释者。它的说服力与其说来自系统调查,不如说来自叙述者的个性:敏于观察、富有幽默感、有时脾气急躁,也愿意承认自己并无定论。
全书的叙事以一个个片段展开,而非由严密构建的情节推动。每一次相遇,都成为深入思考工作、消费、地域差异、归属感及历史变迁的契机。对话尤为重要:斯坦贝克常借沿途所遇人物各具特色的声音,探讨更广泛的社会问题。
这部作品运用了与小说相关的技巧,包括场景营造、人物塑造、喜剧节奏把握以及反复出现的主题意象。这些技巧有助于解释本书何以通俗易读,却也使它作为纪实证据的地位变得复杂。一段在文学场景中颇为出彩的对话,未必就是某次相遇的逐字实录。
主要主题
国民身份与地域差异
副标题“寻找美国”点明了旅程的核心问题:一个多元的国家能否被理解为一个连贯的整体。斯坦贝克一方面寻找独具地方特色的声音,另一方面也观察到商品、住宿、饮食和语言的标准化正在蔓延。
他对便利程度和出行能力的提升抱有矛盾态度。这些变化让旅行更加轻松,却也可能消磨赋予各地独特性格的差异。本书并未为美国的国民身份确立单一的定义,而是呈现出彼此冲突的印象,令人难以给出简单的答案。
故乡、记忆与变迁
重返加利福尼亚,使重寻往昔的困难格外凸显。熟悉的地方已经改变,斯坦贝克记忆中与这些地方的关系,并不能仅凭故地重游便得以恢复。
这种张力将地理空间与个人身份联系起来。一个地方可能依然认得出来,却已无法再给予人们记忆中与之相连的归属感。因此,旅行者的记忆并不是衡量当下的中立标尺:记忆本身就有所取舍,也受到距离的塑造。
种族与道德冲突
新奥尔良一节是全书最令人不安的篇章之一。斯坦贝克先描写了白人对一所公立学校取消种族隔离所表现出的敌意,随后记述的几次相遇,又揭示了人们对种族问题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些场景打断了旅途中大部分篇章亲切或诙谐的基调。它们将种族冲突置于寻找国民身份的核心位置,也揭示出将旅行仅仅视为接连发现如画风物的局限。斯坦贝克的记述是对这些事件作出的个人文学回应,而不是关于学校取消种族隔离或民权运动的完整历史。
独处与陪伴
本书反复对照着追求独立的愿望与同他人接触的需要。露营车厢让斯坦贝克能够暂时远离人群,而与人的交谈和查理的陪伴,又使这种退隐不至于彻底。旅行似乎能让人摆脱日常惯例的束缚,却也让旅行者直面孤独、疲惫以及对他人的依赖。
事实可靠性与评论界争论
本书的纪实可靠性一直受到审视。记者比尔·施泰格瓦尔德重走了这段旅程,并核查了行程的时间顺序,对书中所营造的印象提出了质疑:这场旅行并不像叙述所暗示的那样,主要是一趟独自以露营车厢为家的远行。他的调查结果表明,斯坦贝克入住酒店的次数,以及与妻子伊莱恩相处的时间,都比书中给人的印象更多。施泰格瓦尔德在2013年出版的《追踪斯坦贝克》中详细阐述了这项调查。
这类研究引发了人们对某些会面、谈话和行程先后顺序准确性的疑问。这些证据并不意味着横穿美国的旅行本身是虚构的,而是说明有必要区分实际发生的旅程与斯坦贝克精心组织后出版的叙述。
由此产生的争论,涉及人们对非虚构作品的期待。旅行作家会对经历进行选择、压缩和重构,但读者完全有理由将这些做法与把虚构的相遇当作亲历事实来呈现区分开来。因此,《与查理同行》既被视为斯坦贝克在1960年前后思想面貌的记录,也被视为一部不能将其中每个场景都直接当作所述人物与地点之独立证据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