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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topological-order

拓扑序

拓扑序是一种量子物质的组织形式,其特征包括非局域纠缠、分数化激发,以及超越传统对称性破缺的全局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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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扑序是量子多体物质的一种组织形式,其本质性质无法仅用局域对称性破缺来描述。它的典型特征包括:在拓扑非平凡的空间上存在局域不可区分的基态,激发具有分数量子数或非同寻常的交换统计,以及呈现非局域的量子纠缠模式。目前理解最充分的例子出现在二维有能隙系统中,包括分数量子霍尔液体和某些量子自旋液体。

这一概念拓展了凝聚态物理学中的物相分类。两种材料可以保持完全相同的对称性,却属于不同的拓扑有序相,其间由量子相变分隔。它们的差异体现在全局性质上,例如准粒子如何相互编织,或环面上存在多少个基态,而不是体现在传统的局域序参量上。

拓扑序还将凝聚态理论与量子场论、拓扑学和量子信息联系起来。其数学描述解释了集体激发为何能够表现出不同于材料组成微观粒子的行为。拓扑序抵抗局域扰动的能力,为存储和处理量子信息的方案提供了基础。本文通常用这一术语指内禀拓扑序,以区别于对称性保护拓扑相,以及范围更广的具有拓扑电子能带的材料。

起源与对称性破缺理论之外的新方向

二十世纪的物相分类理论大多围绕自发对称性破缺发展而来。铁磁体会选定一个磁化方向;晶体则通过形成周期性排列,打破连续平移对称性。在这些情况下,序参量用于区分有序相,其行为的变化有助于刻画相变。这一框架成功描述了许多现象,但并未穷尽相互作用量子系统所允许的各种可能性。

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实验背景是量子霍尔效应。1980 年,克劳斯·冯·克利青在二维电子系统中发现了霍尔电导的整数量子化。1982 年,崔琦、霍斯特·施特默和阿瑟·戈萨德在磁场能级的分数填充处观测到了一个平台。这种分数量子霍尔效应无法仅凭独立电子态的填充来解释。强相互作用使电子重新组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集体量子液体。

罗伯特·劳克林于 1983 年提出的波函数解释了最简单的分数量子霍尔态,包括填充因子为 1/31/3 的态,并预言了带有分数电荷的激发。后续研究表明,分数量子霍尔液体可以具有由其所在曲面的拓扑决定的基态简并。20 世纪 80 年代末至 90 年代初,文小刚发展了拓扑序理论,为不依赖对称性破缺来区分此类物相提供了框架。文小刚和牛谦将这种依赖拓扑的简并与分数量子霍尔态的稳健性质联系起来。

“拓扑”一词指的是对平滑的局部变化不敏感的信息,并不意味着系统没有微观结构或动力学。具有拓扑序的物相有其确定的能谱、关联长度和激发类型。只要体能隙保持非零,其普适性质就能在足够弱的局部微扰下保持不变。因此,物相之间的等价关系通常通过一条局域哈密顿量的连续路径来表述,沿此路径,相关能隙始终不闭合。

术语的使用需要谨慎。仅凭非零的能带不变量,并不足以确立内禀拓扑序的存在。整数量子霍尔态和常规拓扑绝缘体具有重要的拓扑性质,却不表现出分数量子霍尔液体所特有的分数化准粒子和依赖拓扑的简并。现代分类还单独区分了可逆手性相:这类物相在闭合曲面上可以具有唯一基态,同时仍保有非平庸的热响应。因此,不应将任何单一判据不加区分地用于所有被称为“拓扑”的物相。

基态结构与环面码

内禀拓扑序的一个核心性质是,全局量子信息可能无法通过局域测量探知。考虑环面上的一个有能隙系统,其线性尺度 LL 远大于关联长度 ξ\xi。系统可以存在多个相互正交的基态,但支撑在某个小的可收缩区域内的任意算符,在这些基态中的期望值都基本相同。在许多稳定模型中,局域微扰只会使这种简并产生微小劈裂,且劈裂量随 L/ξL/\xi 增大而指数衰减。

阿列克谢·基塔耶夫在一项于1997年首次流传、2003年正式发表的工作中提出了环面码,给出了一个可精确求解的例子。在正方晶格的每条边上放置一个自旋为 1/21/2 的自由度,并定义

H=−Je∑sAs−Jm∑pBp,H=-J_e\sum_s A_s-J_m\sum_p B_p,

其中

As=∏j∋sσjx,Bp=∏j∈∂pσjz.A_s=\prod_{j\ni s}\sigma_j^x, \qquad B_p=\prod_{j\in\partial p}\sigma_j^z.

这里,ss 表示顶点,pp 表示元胞面,σjα\sigma_j^\alpha 是作用于边 jj 上的泡利矩阵。每个星算符 AsA_s 都与每个面算符 BpB_p 对易,因此可以直接计算其能谱。当耦合常数为正时,基态满足 As=Bp=+1A_s=B_p=+1。

在环面上,这个模型有四个基态。沿环面的两个不可收缩回路取自旋算符的乘积,可以区分这些基态,或使它们相互转化。能够收缩到一点的闭合回路受到局域稳定子的约束;绕过环柄的回路则携带独立的全局信息。在亏格为 gg 的闭合可定向曲面上,基态简并度为 4g4^g。这与磁体选择不同取向所导致的简并有本质区别,因为磁体的不同取向可以通过局域测量来区分。

当稳定子的本征值变号时,就会出现激发。违反星约束的激发通常称为电激发,或 ee 激发;违反面约束的激发则称为磁激发,或 mm 激发。开放弦算符会在其两个端点处产生一对激发。其能量取决于端点,而不是弦的长度,因此,将这对激发分离并不需要付出随距离无限增长的能量。这是涌现的离散规范理论中退禁闭的一种具体体现。

可精确求解并不是拓扑序的定义性特征。加入足够弱的局域项,通常会破坏对易投影算符结构,却仍保留这一物相。虚激发过程可以连接不同的基态扇区,但改变全局扇区需要一个绕系统一周的过程。因此,环面码既展示了拓扑简并的微观机制,也说明了理想的可解哈密顿量与整个稳定物相之间的区别。

分数化、任意子与编织

拓扑有序系统中的激发是集体性的对象,而不只是其组成粒子的变体。电子系统中可以存在携带分数元电荷的准粒子,自旋系统中则可以存在具有分数自旋量子数的激发。分数化是指,通常属于某个微观粒子的量子数,分散到了能够独立传播的涌现激发之中。这类对象必须满足全局一致性条件:局域操作通常只能成组地产生它们,且其总荷必须是允许的值。

在二维空间中,粒子的运动轨迹允许出现三维空间中普通点粒子所不具备的交换过程。反复交换会形成编织,而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置换。具有这类性质的激发称为任意子。对于阿贝尔任意子,一次交换会使多体波函数乘上一个相位因子。对于非阿贝尔任意子,编织则以矩阵的形式作用于一个态空间,其中各态具有相同的粒子位置和总拓扑荷。

环面码提供了一个简单的阿贝尔例子。其中的 ee 和 mm 粒子各自都具有玻色子的自身交换统计,但将其中一个绕另一个完整地移动一周,会产生 −1-1 的相位因子。因此,它们互为半子。二者的复合粒子通常记为 ϵ=e×m\epsilon=e\times m,具有费米子的自身统计。区分自身交换与相互编织至关重要:若只将这些组分描述为玻色子,就会遗漏界定它们性质的相互关系。

任意子的类型满足融合规则:

a×b=∑cNabc c,a\times b=\sum_c N_{ab}^{c}\,c,

其中,非负整数 NabcN_{ab}^{c} 表示允许的独立融合通道数。融合描述了将激发聚到一起时可能得到的拓扑荷。对于阿贝尔任意子,每一对任意子都只有一种融合结果。非阿贝尔任意子则可能有多种融合结果,由此形成一个受保护的态空间,其维数随粒子数增加而增长。它们的量子维数满足

dadb=∑cNabcdc.d_a d_b=\sum_c N_{ab}^{c}d_c.

阿贝尔任意子的量子维数为 da=1d_a=1;非阿贝尔任意子则有 da>1d_a>1。

一个重要的例子是伊辛融合规则:

σ×σ=1+ψ,\sigma\times\sigma=1+\psi,

其中,11 表示真空扇区,ψ\psi 表示费米子扇区。多个彼此相距足够远的 σ\sigma 激发,可以将信息编码在它们的集体融合态中。在某个孤立激发附近进行局域测量,通常无法确定这一状态。这种非局域存储方式,是许多涉及非阿贝尔准粒子的方案的物理基础。

拓扑荷必须与普通电荷区分开来。电中性的激发也可以具有非平凡的融合与编织性质,而不同的任意子也可以携带相同的电荷。因此,仅凭电荷测量无法确定完整的拓扑序。要识别一个相,需要了解其各类激发之间的关系,而不能仅凭其中某种激发具有分数化特征的证据。

有效场论与普适数据

在远大于微观尺度的距离上,以及远低于体能隙的能量下,拓扑有序系统的许多细节不再重要。保留下来的普适结构通常可以用拓扑量子场论来表述。这类理论描述的是与全局拓扑和世界线链结相关的量,而非常规的体内传播模式。它是对这一物相的有效描述,并非对其高能谱或材料化学性质的完整刻画。

对于许多阿贝尔量子霍尔态,标准描述采用陈–西蒙斯理论。在取 ℏ=1\hbar=1 的单位制下,一种常见的作用量为

S=14π∫KIJaI∧daJ+e2π∫tIA∧daI.S= \frac{1}{4\pi}\int K_{IJ}a_I\wedge da_J + \frac{e}{2\pi}\int t_I A\wedge da_I.

其中,aIa_I 是涌现规范场,AA 是外部电磁规范场,KK 是非奇异的对称整数矩阵,tt 是整数电荷向量。响应公式中的正负号取决于定向和耦合的约定;相关的普适信息蕴含在矩阵结构中。

准粒子由整数向量 ℓ\ell 标记;相差 KΛK\Lambda 的向量,在不计局域粒子差别时代表同一拓扑扇区。在一种标准约定下,其电荷和交换角为

qℓ=e tTK−1ℓ,θℓ=πℓTK−1ℓ(mod2π).q_\ell=e\,t^{T}K^{-1}\ell, \qquad \theta_\ell=\pi\ell^{T}K^{-1}\ell \pmod{2\pi}.

ℓ\ell 与 ℓ′\ell' 的互编织角为 2πℓTK−1ℓ′2\pi\ell^{T}K^{-1}\ell'。霍尔电导为

σxy=e2h tTK−1t,\sigma_{xy}=\frac{e^2}{h}\,t^{T}K^{-1}t,

其中,hh 是普朗克常数。在亏格为 gg 的曲面上,基态简并度为 ∣det⁡K∣g|\det K|^g。对于 K=(m)K=(m)、t=(1)t=(1) 的劳克林态,这些表达式给出的准粒子电荷为 e/me/m,交换角为 π/m\pi/m,环面上的基态简并度为 mm。

非阿贝尔拓扑序需要更一般的数学数据。融合范畴刻画粒子类型与融合空间,而额外的编织结构则规定粒子的交换。在通常的玻色型、非退化二维情形下,适用的数学框架是酉模张量范畴。FF 矩阵联系不同的融合顺序,RR 矩阵描述交换。一致性条件保证物理上等价的重排操作序列产生相同结果。

模 SS 矩阵编码互编织信息,TT 矩阵则包含拓扑自旋,并带有依赖约定的标架因子。这些量通过 Verlinde 公式约束融合规则。它们是强有力的判别工具,但并不总能给出完整分类:不同的数学理论可能具有相同的模数据。手征中心荷提供了进一步的信息,而对于费米子系统,则需要明确考虑物理电子以及适当的自旋结构。

以纠缠作为判据

拓扑序常被描述为一种长程纠缠模式。这并不意味着普通的两点关联函数在任意远的距离上都保持较大的值。在有能隙的相中,局域连通关联通常随距离呈指数衰减。这里的长程结构体现于各个广延区域之间的关系,也体现于这样一个事实:无法通过由局域门组成、深度有界的量子电路,从无纠缠的直积态制备出基态。

对于区域 AA,可以用约化密度矩阵 ρA\rho_A 及其冯·诺依曼熵来量化纠缠:

S(A)=−Tr⁡(ρAln⁡ρA).S(A)=-\operatorname{Tr}(\rho_A\ln\rho_A).

在二维有能隙的拓扑相中,对于足够大的单连通区域,熵通常具有如下形式:

S(A)=α∣∂A∣−γ+⋯ .S(A)=\alpha |\partial A|-\gamma+\cdots.

第一项取决于边界长度和微观细节。在适当的几何与标度条件下,常数 γ\gamma 具有普适性,称为拓扑纠缠熵。

对于由任意子理论描述的相,

γ=ln⁡D,D=∑ada2,\gamma=\ln\mathcal D, \qquad \mathcal D=\sqrt{\sum_a d_a^2},

其中求和遍历所有拓扑荷类型。环面码有四个扇区,每个扇区的量子维数均为一,因此 D=2\mathcal D=2,且 γ=ln⁡2\gamma=\ln2。在劳克林 1/m1/m 态中,有 mm 个阿贝尔扇区,因此 D=m\mathcal D=\sqrt m,且 γ=12ln⁡m\gamma=\tfrac12\ln m。阿列克谢·基塔耶夫与约翰·普雷斯基尔,以及独立开展研究的迈克尔·莱文与文小刚,于2006年提出了通过相减消去边界主导贡献的构造方法。

提取这一常数需要谨慎。拐角、有限的关联长度、近简并态,以及有限的系统尺寸,都可能干扰结果。熵中的常数项也可能源于对称性破缺态的叠加或其他约束,因此测得一个常数项并不必然构成决定性证据。此外,拓扑纠缠熵探测的是总量子维数,而非完整的编织理论:不同的相可能具有相同的数值。

其他基于纠缠的方法可以获取更详细的信息。圆柱面上的基态可以按确定的任意子通量划分为不同扇区,其纠缠性质能够揭示量子维数。纠缠谱,即 −ln⁡ρA-\ln\rho_A 的本征值谱,可以反映特征性的边界结构,在手性相中尤其如此。张量网络计算利用这些关系,在候选微观哈密顿量中识别拓扑序。因此,纠缠既已成为非局域组织形式的一种概念性定义,也已成为实用的数值工具;不过,将其与对能隙、激发及全局扇区的独立测量相结合时,才能获得最充分的信息。

对称性、边界与界面

内禀拓扑序并不依赖于常规全局对称性的保持。只要不引发相变,破坏自旋旋转对称性或时间反演对称性的弱微扰未必会摧毁内禀拓扑序。这一点使其区别于对称性保护拓扑相,后者的非平庸性质需要特定对称性的保护。例如,常规电子拓扑绝缘体的体内并不具有内禀拓扑序。

尽管如此,对称性仍会为具有内禀拓扑序的相增添重要结构。在对称性富集拓扑相中,任意子可以携带分数化的对称性量子数,也可以在对称性操作下相互置换。自旋系统中的自旋子可以携带半整数自旋,即使在相关微观体系中,允许的局域激发具有不同的变换性质。时间反演作用下的任意子可以构成克拉默斯双重态。因此,两个相即便具有相同的内禀融合与编织数据,只要保持某种对称性,它们仍可能是不同的相。

并非所有设想的对称性赋值都能在严格二维的局域系统中实现。有些赋值存在反常:它们可以自洽地出现在三维相的边界上,却无法在具有相同对称性作用的独立二维物质中实现。这种关系将内禀拓扑序与对称性保护相联系起来。例如,三维拓扑绝缘体的表面有时可以通过相互作用形成适当的表面拓扑序,从而在不破坏保护对称性的情况下打开能隙。

边界也能区分不同的拓扑相。一些相,包括环面码,允许存在完全有隙的边界。在这样的边界上,一组适当的任意子可以发生凝聚,也就是说,它们变得与边界真空无法区分。环面码的边界可以吸收电激发或磁激发,由此形成不同的边界类型。不同类型边界之间的交接处和缺陷可以承载额外的受保护结构。

相比之下,手性中心荷非零的相无法形成与真空相接的完全有隙边界。其边界存在净手性能量输运。在低温极限下,热霍尔响应满足

lim⁡T→0κxyT=c−π2kB23h,\lim_{T\to0}\frac{\kappa_{xy}}{T} = c_-\frac{\pi^2 k_B^2}{3h},

其中,c−c_- 是手性中心荷,kBk_B 是玻尔兹曼常数。将这一公式与实验联系起来时,需要考虑边缘模式之间的平衡化以及其他热载流子的影响。

因此,仅凭边缘模式的存在,并不能定义内禀拓扑序。一些具有内禀拓扑序的相拥有有隙边界,而某些体内没有分数化激发的相却具有受保护的导电边缘。只有将边界行为与体内的任意子种类、对称性条件以及允许的界面联系起来,它才具有意义。

分数量子霍尔态与电子体系中的实现

分数量子霍尔效应仍然是本征拓扑序在实验上得到最确凿证实的体系。强垂直磁场将二维电子气的轨道运动重组为朗道能级。当部分填充的能级内的动能被有效淬灭时,库仑相互作用可以使不可压缩液体保持稳定。其霍尔电导量子化为 σxy=νe2/h\sigma_{xy}=\nu e^2/h,在许多已观测到的态中,ν\nu 为分数。

填充因子为 1/m1/m 的劳克林波函数为

Ψm(z1,…,zN)=∏i<j(zi−zj)mexp⁡ ⁣(−∑i∣zi∣24ℓB2),\Psi_m(z_1,\ldots,z_N)= \prod_{i<j}(z_i-z_j)^m \exp\!\left(-\sum_i\frac{|z_i|^2}{4\ell_B^2}\right),

其中,zi=xi+iyiz_i=x_i+iy_i,对于电子,mm 为奇数,而 ℓB=ℏ/(eB)\ell_B=\sqrt{\hbar/(eB)} 是磁长度。多项式部分抑制了电子彼此靠近的构型,因此在适当的排斥相互作用下,形成能量上有利的关联态。乘上因子 ∏i(zi−η)\prod_i(z_i-\eta),便会引入一个以 η\eta 附近为中心的准空穴。

多种实验可观测量可以检验这一物理图像的不同方面。量子化的霍尔平台与受抑制的纵向输运共同确立了不可压缩的霍尔区态。20 世纪 90 年代发展起来、用于研究分数量子霍尔准粒子的散粒噪声测量,可以探测有效隧穿电荷。干涉仪则可以检验准粒子环绕局域激发时积累的相位。这类实验需要仔细区分统计相位与静电效应、粒子数涨落以及边缘重构所产生的影响。

1987 年发现的填充因子为 5/25/2 的态尤为重要,因为主要候选理论都包含非阿贝尔激发。1991 年提出的摩尔–里德普法夫态是一种复合费米子配对态,具有伊辛型任意子。粒子–空穴共轭的拓扑序及其他竞争性拓扑序可以具有相同的电荷霍尔电导,但在边缘结构和热输运方面有所不同。这说明,仅凭填充因子或霍尔平台并不能唯一确定一种任意子理论。

本征拓扑序并不局限于外加强磁场的情形。当相互作用使拓扑非平庸的晶格能带处于部分填充时,可以出现分数陈绝缘体。莫尔材料提供了可调控的窄带平台,其中已有分数反常霍尔态的实验报道。在这类体系中,能带几何与相互作用所起的作用与朗道能级情形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

对这些体系的实验研究并不止于观测分数电导。要确立某一种特定的拓扑序,还需要确定激发的电荷、手性、中性模式,并可能需要确定其融合与编织性质。多种不同的微观体系可以实现同一种普适相,而密度、相互作用强度或无序的微小变化,也可能使同一器件中的不同相得以实现。

量子自旋液体与人工构建的量子系统

量子自旋液体是一种没有常规磁有序、却保有显著量子关联的磁性状态。许多理论上提出的有能隙自旋液体具有内禀拓扑序,但这两个术语并不能互换。仅凭不存在磁有序,还不足以证明体系是量子自旋液体:无序磁体也可能是平庸顺磁体、玻璃态,或有序转变尺度低于实验探测范围的体系。无能隙自旋液体也需要超出标准全能隙任意子框架的描述。

基塔耶夫于 2006 年发表的蜂窝晶格模型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理论范例。在该模型中,自旋为 1/21/2 的磁矩通过取决于键类型的分量相互作用,

H=−∑⟨ij⟩αJα σiασjα,α=x,y,z.H=-\sum_{\langle ij\rangle_\alpha} J_\alpha\,\sigma_i^\alpha\sigma_j^\alpha, \qquad \alpha=x,y,z.

其精确解将自旋表示为与静态 Z2\mathbb Z_2 规范结构耦合的马约拉纳费米子。该模型具有有能隙的阿贝尔相和一个无能隙区域。适当的破坏时间反演对称性的微扰可以使后者打开能隙,形成具有伊辛型激发的非阿贝尔相。费米子变量的出现,并不意味着在自旋模型中加入了普通的微观费米子;这些变量描述的是分数化的集体自由度。

α\alpha 型三氯化钌等材料引发了广泛研究,因为强自旋—轨道耦合可以产生类似基塔耶夫模型的相互作用。实际晶体还包含额外的交换耦合、晶格畸变和磁有序倾向。散射谱中的宽广连续谱、对外加场的异常依赖关系,以及热输运异常,都能提供有用信息,但也可能存在相互竞争的解释。一种材料接近某个有用模型,并不等于已经完整确定了它的拓扑序。

数值研究提供了补充证据。密度矩阵重整化群、精确对角化和张量网络方法,可以用来考察候选自旋哈密顿量的能隙、基态扇区、分数化激发及纠缠特征。由于定义拓扑序的可观测量是非局域的,有限尺寸效应尤为重要。小团簇上的一种短程关联模式,可能与多个不同的热力学相相容。

可编程量子系统提供了另一条路径。超导电路、囚禁离子和中性原子阵列能够实施稳定子测量、制备与晶格规范理论相关的态,并操控弦算符。里德伯原子系统也已被用于研究具有 Z2\mathbb Z_2 拓扑序特征的态。这些实验能够直接探测在块体材料中难以测量的非局域可观测量。

态制备、哈密顿量的实现和热稳定性,仍是彼此独立的成果。有限规模的量子处理器可以制备环面码态,却不一定实现了由环面码哈密顿量支配、自然稳定的平衡相。同样,在受控模拟器中演示编织操作,检验了相关数学结构的一个方面,但其本身并不足以证明已经实现了可扩展、受被动保护的量子存储器。

量子信息与拓扑计算

拓扑序在多体物相与量子纠错之间建立了物理联系。在拓扑码中,逻辑信息存储于全局自由度,而局域校验则用于检测与错误相关的激发。对于环面码,星形算符和面算符就是稳定子。局域自旋错误会改变附近一组稳定子的取值,产生可测量的错误综合征,却不会直接泄露所编码的逻辑态。

一连串局域错误会形成一条弦。如果这条弦可收缩,就能通过适当的纠错将其消除,而不改变逻辑信息。如果它绕过一个不可收缩的回路,就会充当逻辑算符。因此,码距随着这类非平凡弦的最小长度而增大。平面表面码使用边界和孔洞,而非真正的环面,从而使相同的原理适用于由物理量子比特构成的二维阵列。

这种保护是有条件的。综合征测量并不完美,错误可能随时间累积,解码器必须根据含噪声的观测结果推断出可能合适的纠错操作。实现容错需要反复测量,并将错误率控制在阈值以下;这些阈值取决于硬件、测量时序和噪声模型。量子码的拓扑结构并不意味着它能抵御任意噪声,也不意味着不再需要控制电路。

拓扑量子计算更直接地利用了非阿贝尔任意子。信息被编码在彼此充分分离的激发所对应的融合空间中,而编织操作则实现幺正变换。由于理想操作取决于编织的拓扑性质,而非精确轨迹,适度的几何偏差未必会转化为相应的逻辑错误。不过,操作仍须相对于相关激发能隙所对应的时间尺度足够缓慢,同时避免不受控的相互作用和退相干。

不同的任意子理论提供不同的计算资源。仅靠编织伊辛任意子无法得到通用量子门集,还需要额外的操作或资源态。斐波那契任意子满足 τ×τ=1+τ\tau\times\tau=1+\tau,可通过适当的编织支持通用量子计算。一个理论上很有吸引力的任意子模型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它已在实验中实现,更不意味着已达到所需的操控水平。

马约拉纳零模与涉及超导现象的候选平台尤为相关。多个相互分离的零模可以承载非局域的费米子态空间,并在适当条件下支持伊辛型交换操作。在许多超导器件中,相关对象是缺陷,而不是二维体相中可自由移动的内禀任意子。零偏压电导特征等谱学信号,本身并不能证明非阿贝尔统计的存在。可靠的计算还要求可控的初始化、对宇称敏感的测量、受保护的操控,以及能够排除其他非拓扑态产生相同观测行为的证据。

温度、相变与概念的拓展

拓扑序通过基态性质可以得到最明确的定义,但实验和存储器都在非零温度下运行。因此,热激发可能极大地改变拓扑序在实际中的表现。在理想的二维环面码中,点状任意子的能量代价有限,且与它们之间的距离无关。在足够大的系统中,只要温度固定且大于零,热产生的任意子对就可能通过扩散彼此远离,造成延伸至任意远距离的错误。

这种行为使普通二维环面码无法在标准的局域热动力学下充当自纠错存储器。对于其中的弦状逻辑错误,增大系统尺寸并不会带来随之增长的能垒。主动纠错仍然可以保护信息,而有限系统也能在有限时间内保留有用的关联。因此,缺乏被动自纠错能力,并不意味着这种码没有实用价值,也不意味着无法观测到拓扑特征。

更高的维度会改变激发的几何形态。在三维离散规范模型中,某些激发呈延展的环状,而非点状,从而允许出现最简单的二维模型所不具备的有限温度相变和某些形式的热稳定性。四维环面码提供了一个理论实例:其能垒随系统尺寸增长,并能在适当假设下实现自纠错。由于其空间维数为四,它更适合作为概念上的参照,而非普通三维材料可直接采用的架构。

拓扑相之间的转变可能涉及不同于普通序参量凝聚的机制。在任意子凝聚中,一种合适的玻色型激发成为新真空的一部分。与凝聚体具有非平凡编织关系的任意子可能受到禁闭,其他任意子则可能被等同起来,或分裂成新的扇区。在环面码中,电粒子或磁粒子中的任一种发生凝聚,都可能使系统进入拓扑平庸相。有些相变是连续的,有些则是不连续的;对称性破缺与拓扑性质的改变既可能同时发生,也可能分别发生。

在三维空间中,这一理论框架变得更加丰富。点激发可以与环激发共存,编织过程也可能涉及与其他环相互链接的环。具有涌现光子的三维量子自旋液体等无能隙规范相,虽然具有稳健的分数化性质,却超出了纯粹有能隙的拓扑场论的描述范围。它们的低能动力学不仅包含拓扑数据,还包含传播模式。

分形子序进一步挑战了仅以可自由移动的任意子和依赖拓扑的简并度为基础的分类方式。分形子系统中的某些激发,其运动受到限制,除非产生其他激发,或让多个激发协同移动。这类系统的基态简并度可能取决于系统尺寸和几何结构,而不只是底层流形的拓扑。要区分内禀的相信息与依赖晶格的结构,并将分类工具推广到这类系统,就需要引入超出常规二维拓扑序所需范围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