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增强子是基因组中与转录增强子相关的蛋白质或染色质标记异常富集的区域。它通常由多个相邻的增强子(生物学)组成,这些能够提高基因表达水平的调控性DNA元件共同构成一个更大的调控域。超级增强子常与参与细胞身份维持、发育和疾病的基因相关。这一术语主要是基于基因组测量结果作出的操作性分类:它既不代表某种通用的DNA序列,也不意味着所有此类区域都通过一种独特的分子机制发挥作用。
定义与主要特征
增强子通过结合调控蛋白并帮助激活靶基因来调节转录(生物学),有时能跨越相当长的基因组距离发挥作用。在特定细胞类型或实验条件下,超级增强子位于增强子相关活性分布中信号最高的一端。
超级增强子通常具有以下特征:
- 细胞类型特异性转录因子密集结合。
- 转录共激活因子占据水平很高,包括Mediator复合物和BRD4。
- H3K27ac显著富集;这是一种位于组蛋白H3上的乙酰化标记,与活跃的调控区域相关。
- 较大的区域内包含多个可及的DNA片段。
- 与对细胞身份或高度活跃的转录程序具有重要作用的基因相关。
这些特征中的任何一项都不能单独作为判定依据。一个活性很强的孤立增强子可能具有显著的调控作用,却不被归类为超级增强子;而通过计算方法识别出的超级增强子,也未必已经通过实验证实具有协同作用。
某一区域是否属于超级增强子还取决于具体背景。同一基因组区域在一种细胞类型中可能被归为超级增强子,在另一种细胞类型中则可能是普通增强子,或处于不活跃状态。
概念的发展历史
超级增强子的现代概念由2013年发表的几项具有重要影响的研究确立。对小鼠胚胎干细胞的研究发现了一些大型增强子区域,其中Mediator和多能性相关转录因子的占据水平异常高。针对多发性骨髓瘤的相关研究则发现,在对恶性细胞转录程序具有重要作用的基因附近,存在大范围的增强子相关BRD4结合。
这些研究提出,调控机器的异常集中可能有助于解释细胞身份如何得以维持,以及某些疾病相关基因为何对转录扰动敏感。
这一概念与其他描述大型调控区域的概念一同发展,其中包括依据延伸分布的增强子相关染色质状态定义的延展增强子。这些类别虽有重叠,但不能互换使用:它们的识别方法侧重于不同属性,例如信号强度、物理跨度或染色质注释。
超级增强子的识别方法
绘制增强子相关信号图谱
超级增强子通常通过对调控蛋白或染色质修饰进行全基因组测量来识别。一种广泛使用的方法是染色质免疫沉淀测序(ChIP-seq),它将蛋白质相关DNA的富集与DNA测序相结合。
常见的测量对象包括H3K27ac、Mediator亚基和BRD4。染色质可及性测量有助于定位构成超级增强子的调控元件,但仅凭可及性并不能确定其增强子功能。
不同标记反映的是调控活性中彼此相关、但并不完全相同的方面。因此,采用不同检测方法得到的超级增强子目录,不一定包含相同的区域。
拼接与排序
一种广泛使用的计算分析框架是ROSE,即“超级增强子排序”(Rank Ordering of Super-Enhancers)的缩写。其一般流程如下:
- 识别候选增强子区域。
- 将相邻的候选区域合并为更大的区域,这一过程称为拼接。
- 定量计算每个区域内增强子相关信号的总量。
- 根据信号对这些区域排序。
- 在排序后的信号曲线上应用几何截断标准,以区分出异常富集的区域。
常用的拼接距离为12.5千碱基,但这只是分析中的惯例,而非生物学边界。启动子近端区域的排除规则、信号归一化方式以及截断标准的具体实现也可能有所不同。
由于这种分类通常采用整个区域内的总信号,区域大小和局部信号强度都会影响结果。因此,超级增强子的边界应理解为分析得到的坐标,而不一定是清晰界定的物理边界。
确定靶基因
识别出超级增强子,并不会自动揭示它调控的是哪个基因。将距离最近的基因指定为靶基因虽然方便,却可能产生误导:增强子可能绕过附近的基因,作用于多个基因,或调控远处的靶基因。
结合表达数据、染色质接触测量和功能扰动实验,可以提高靶基因判定的可靠性。RNA测序用于测量转录结果,而染色体构象捕获等方法则检测空间邻近关系。仅凭相关性或空间邻近性,都不能证明存在功能性的调控关系。
分子组织与活性
转录机器
组成超级增强子的各增强子会招募识别特定脱氧核糖核酸序列的转录因子。这些因子与共激活因子、染色质修饰酶及其他调控蛋白相互作用。Mediator有助于将调控信号与启动子(生物学)处的转录机器联系起来。BRD4识别乙酰化的染色质,并参与转录调控,包括支持转录有效延伸的过程。
增强子相关转录可产生增强子RNA。其中一些RNA的调控功能已获得实验支持,但它们的存在并不是超级增强子发挥活性所普遍必需的条件。
基因组三维组织
染色质的折叠使调控元件与启动子在空间上相互靠近。超级增强子可以参与由多个增强子和启动子构成的相互作用网络,这类网络有时被称为调控枢纽。
超级增强子的活性受到局部基因组组织的限制,包括拓扑关联域以及涉及CTCF和黏连蛋白的边界。不过,超级增强子本身并不等同于染色质域、染色质环或接触枢纽。这些术语描述的是基因组组织的不同方面。
协同作用与冗余
组成超级增强子的各增强子可以通过多种方式相互作用。它们的贡献可能近似相加、部分冗余,也可能依赖某个尤为重要的元件。在某些情况下,其联合活性会超过根据各自独立贡献所预期的水平。
“超级增强子”这一名称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协同作用。删除其中一个组成元件可能产生很大或很小的影响,也可能产生依赖具体背景的影响。其功能表现必须通过实验确定,而不能根据分类直接推断。
凝聚体模型
某些超级增强子处转录因子和共激活因子的高度集中,促使研究者提出了涉及生物分子凝聚体及相变中的相分离过程的模型。实验表明,某些转录相关蛋白在特定条件下能够形成类似凝聚体的组装结构。
相分离能否解释某个内源性调控区域的组织方式和功能,需要针对具体情况提供证据。仅凭明亮的蛋白质聚集簇、快速的分子交换,或对化学扰动的敏感性,并不能确立相分离机制。因此,超级增强子与转录凝聚体是相互关联的研究概念,而不是同义词。
生物学作用与疾病相关性
超级增强子常见于编码细胞谱系决定性转录因子及其他细胞身份调控因子的基因附近。其分布会在分化过程中,以及响应发育或环境信号时发生变化。绘制超级增强子图谱有助于描述不同细胞群体中的调控程序。
在癌症中,超级增强子相关转录可以支持癌基因表达。疾病相关的调控变化可由增强子扩增、转录因子活性改变,或使某个基因受到另一调控区域影响的染色体重排引起。后一种机制通常称为增强子劫持。序列突变也可产生或增强转录因子结合位点,从而促进异常的增强子活性。
一些研究发现,全基因组关联研究发现的变异在疾病相关细胞类型的超级增强子中富集。这种富集有助于确定优先研究的调控区域,但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个变异、靶基因或分子机制导致了某种性状。
在实验中抑制转录辅助因子,可以降低某些超级增强子相关基因的表达。然而,这些辅助因子也在基因组其他位置发挥作用,而且这种敏感性并非超级增强子调控的基因所独有。仅凭一个区域被归类为超级增强子,不能认定它构成可供治疗选择性利用的薄弱环节。
功能验证与概念局限
功能研究会采用基因组编辑、靶向抑制、报告基因实验,以及转录和染色质组织测量等方法。基于成簇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CRISPR)的方法,可以单独或组合删除组成元件,或抑制其活性。报告基因实验可检验调控潜能,但可能无法涵盖天然染色质环境和远距离相互作用。
理解这一概念时,需要特别注意以下几项局限:
- **没有通用阈值:**分类结果取决于检测方法的选择、测序深度、信号处理方式、拼接距离和截断规则。
- **尚未确立机制上的不连续性:**标记信号最强的增强子区域可能只是连续分布的高值端,而不是一个独立的生物学类别。
- **信号不等于功能:**蛋白质的高占据水平或组蛋白乙酰化,本身不能证明某一区域的必要性、充分性,或确定其具体靶基因。
- **群体测量可能掩盖差异:**在混合细胞群体数据中识别出的区域,并不一定在每个细胞中都具有相同的活性。
- **扰动结果需要谨慎解读:**删除大片区域可能会移除多个调控元件,或改变局部染色体结构,因此难以将其影响归因于单一机制。
因此,超级增强子注释在同时提供明确的识别标准、细胞状态信息、靶基因判定证据和功能验证结果时,最具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