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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 / 宗教与神话 / srividya

室利明

室利明是以三界美神为中心的印度教性力派传统,融合真言、神圣几何、仪式崇拜与非二元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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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利明是印度教的一种女神崇拜传统,将至高实在尊奉为三界美神,亦称拉利塔、众王之主女神和欲望自在女神。这一传统属于性力派,广泛汲取坦特罗的教法,将虔信、灌顶、神圣音节、观想,以及对名为室利轮的几何图式的崇拜融为一体。其梵文名称 śrīvidyā 可意为“吉祥之知”“关于室利的知识”,或体现于女神真言之中的神圣知识。

室利明并非一个由中央权威统一管理的宗派,而是涵盖彼此相关的经典传统、灌顶传承、寺庙修持和居家奉行的仪轨。它在印度南部尤其具有影响力,但在历史上也与次大陆其他地区有所联系。其实践者包括在家信众、仪轨专家、诗人和出家导师。有些流派强调繁复的外在崇拜,另一些则将相同的仪轨结构理解为身体与意识内部的运作过程。

这一传统的重要性,在于它将女神神学、精密的仪轨体系与对实在的非二元阐释融为一体。其历史也展现了秘传传统与公众宗教生活之间的互动:须经灌顶方可传授的教法,与广为诵读的赞歌、著名的寺庙、古典音乐,以及印刷或数字形式的室利轮图像并存。

女神、她的名号与神圣世界

吉祥明的主尊是三城美女神(Tripurasundari),意为“三城中的美人”或“三界之美”。tripura(三城)有多种解释,并非指某一组固定的处所。注释家将三城与三界、清醒、梦境和深睡三种意识状态,或其他三重的经验结构联系起来。女神被认为既遍在于这些区分之中,又超越这些区分。因此,她的名字既是神的称号,也凝练地表达了多样性与终极实在之间的关系。

她又名拉利塔(Lalita),意为“嬉戏者”,在行使至高权柄的同时,始终体现着优雅与美。拉阇拉阇湿伐利(Rajarajeshvari)这一尊号意为“众王之主”,强调她的至高地位;而卡梅湿伐利(Kameshvari)这一名号,则将她与作为宇宙力量的欲望联系起来。这里的欲望并不限于感官欲求,也可指未分化的实在由以显现出世界的内在冲动。在常见的造像中,她是一位年轻、身呈红色的四臂女神,四手分别持甘蔗弓、五支花箭、索与钩。传统解释将这些法器与心意、感官机能、执著,以及引导或约束的力量相联系。具体的对应关系因经典和注释家而异。

拉利塔常被描绘为坐在宝座或卧榻上,其座脚或支撑由几位主要男神构成。这种形象表达了一种神学上的位阶关系:女神统摄创造、维持、消融、遮蔽和恩典的力量。她的配偶卡梅湿伐罗(Kameshvara)是湿婆的一种形态。二者可以被理解为神圣的恋人、相辅相成的原理,或不可分割的统一体。因此,他们的关系并不能简单地划分为一位主动行事的女神与另一位独立的男性统治者。在不二论的解释中,二者的区分,是同一实在使自身得以被理解的方式。

《梵卵往世书》所传的《拉利塔传》(Lalitopakhyana)将拉利塔描写为吉祥城(Shripura)的统治者和魔王班达(Bhanda)的毁灭者。她出征时,有众多神力随行。其中,曼特里尼(Mantrini,又名夏玛拉〔Shyamala〕)与丹达纳塔(Dandanatha,又名瓦拉希〔Varahi〕)地位显赫,分别体现辅政与统军的权威。这些神祇也各自拥有独立的仪轨传统。因此,女神的神话世界是一个组织有序的神圣宫廷,而非仅仅罗列着起装饰作用的侍从。

这套神话为原本可能显得高度抽象的教义提供了具有人格色彩、承载虔敬情感的表达方式。崇拜者可以呼唤拉利塔为慈悲的母亲,而仪轨注释则将她等同于存在的全体。这两种视角通常被视为彼此相容。女神的美、至高权柄、母性、真言之身与几何形态,揭示的是同一崇拜对象的不同面向。

历史形成与文献传统

室利明是在中世纪性力派与湿婆派密教传统广泛扩展的背景下发展起来的。其先驱包括以女神、真言序列、神祇族系和仪式图式为核心的各种体系。中世纪时期,一批以三城美女神为中心、具有鲜明特征的经典逐渐形成,其中重要的文献证据约可追溯至九至十二世纪。这一历史年代框架不应与传统自身关于天启的叙述混为一谈;后者认为,其教义源于神圣传授,而非人类在历史中的创制。

一部奠基性经典是《十六常住女神海》,它与规模更大的《左自在天续》(Vamakeshvara Tantra)文献群有关。该书论述女神崇拜、女神的真言、室利轮,以及与月相相联系的“常住”女神众,即尼底雅诸女神。另一部核心著作《瑜伽女心要》,围绕图式、真言与崇拜的秘密或深奥含义展开教导。这些经典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它们规定了仪式行为,还因为它们阐明了仪式形式如何体现宇宙运行的过程。它们的抄本传承史及彼此关系错综复杂,而大型经典集成的名称,也并不总是对应一部始终以固定形式流传的书卷。

其他有影响力的著作则以不同的文学形式呈现这一传统。《三城奥秘》通过对话与叙事,阐发有关女神、知识与解脱的教导。其现存篇章不应被视为对最早室利明信仰群体的直接记录。《观想奥义书》是一部篇幅简短的晚期奥义书,将室利轮的各个组成部分对应于人体及其机能。它被归入奥义书这一文类,从而为一个在具体仪式用语上属于密教的体系,赋予了明确的吠陀框架。

两部影响广泛的虔敬作品是《游戏母千名颂》,即“游戏母的一千个名号”,以及《美之波》。前者汇集了女神的各种名号,涵盖形象描述、神话、仪式与哲学等层面。后者传统上被认为出自商羯罗之手,将对女神的赞颂与密教象征及对女神身体的描写融为一体。这一传统归属对该作品的接受与流传至关重要,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每一首诗偈在历史上的作者,也不能确定现行诗集的编定年代。

注释家与仪式体系的整理者,为这些材料确立了持久流传的形式。十八世纪学者婆娑迦罗罗耶(Bhaskararaya)撰写了《吉庆之光》(Saubhagyabhaskara),这是《游戏母千名颂》的一部重要注疏;他还撰写了《奉事奥秘》(Varivasyarahasya),对室利明的教义与修行作出了影响深远的阐释。其弟子乌摩难陀那他(Umanandanatha)所著的《常住庆典》(Nityotsava),则将与《持斧罗摩仪轨经》(Parashurama Kalpasutra)有关的仪式程序加以系统整理。这些著作表明,这一传统一直在不断得到诠释和重整。因此,它的历史并非从某一部原始经典到后世反复沿袭的简单过程,而是天启、注疏、师承教导与地方实践之间持续互动的历史。

不二神学与世界的实在性

吉祥明的许多传承将女神视为至高实在:宇宙从她而生,依她而存,最终又复归于她。这样一来,通常归于形而上学的问题,便被置于崇拜的话语之中。女神并非仅仅是众多存在者之一,也不只是某种自然力量的人格化。她是使众生、万物、认知与语言得以显现的力量。各个仪轨体系的表述虽有不同,但其中一种具有代表性的主张是:神性既超越万有,又内在于万有。

湿婆与性力的关系是这一论述的核心。湿婆可以代表意识自明的面向,而性力则代表意识的自由、自我觉知与显现之力。在一些颇具影响的阐释体系中,这两个面向分别被称为 prakasha,即明照,以及 vimarsha,即反身觉知或自我把握。这一区分未必意味着存在两种彼此独立的实体,而是阐明同一实在不可分割的两个面向:觉知,以及觉知认识自身、表达自身并使自身分化的能力。《美之波澜》的开篇偈颂有一句著名论述,强调湿婆唯有与性力结合才能行动。

这些教义与不二吠檀多有所交集,但并不完全相同。两者都可以肯定终极层面上的不二性,并将带来解脱的知识视为对超越日常主客区分之实在的体认。不过,吉祥明通常更明确地肯定神性的显现、身体、神圣声音以及仪式中种种区分的积极作用。世界可以被理解为女神的真实表达,而非被简单地视为通达真理的障碍。不过,也不应将这种对比绝对化:不二吠檀多本身就有多种诠释,吉祥明的导师也常借用梵与阿特曼等吠檀多概念。

有些阐释还采用了密教湿婆派体系中常见的三十六种 tattva,即实在的构成原理。这些原理描述了从至高意识,经由种种限制条件,逐步展开为心智能力、感官与物质元素的过程。仪式可以在象征层面逆转这一过程,使分化的经验回归其本源。吉祥明与克什米尔不二湿婆派在思想上的亲缘关系十分重要,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吉祥明的全部教义都源自该地区或某一个哲学流派。这一传统是在多个相互交叠的文本与师承网络中发展起来的。

享受与解脱之间的关系,是这一传统另一项独具特色的关切。bhukti 与 mukti 这对术语分别表示世俗生活中的满足与解脱。吉祥明文献有时将女神描绘为两者的赐予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种世俗欲望本身都能带来解脱。内在转化在于克服个体与神性在根本上彼此分离的观念。因此,解脱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体认,而非前往另一个地方。虔诚的归依、严谨的崇拜修持以及观照所得的智慧,都有助于达成这种体认,尽管各传承赋予它们的相对重要性有所不同。

吉祥轮及其空间象征意义

吉祥轮又称吉祥燕特罗,是这一传统最具辨识度的视觉形式。燕特罗是一种几何图式,用作神灵的座位、崇拜的焦点,并表现宇宙诸种力量之间的关系。吉祥轮并非只是图解某些在别处得到更充分阐述的教义。在仪式中,它可被视为女神自身的形相,其中每一部分都由特定的神灵与力量占据。它可以绘制在临时使用的表面上,刻在金属上,安置为永久性的圣物,也可以制成隆起的三维形态,称为“须弥”(Meru)。

其中央构图由九个相互穿插的三角形组成:四个朝上,五个朝下。在标准构型中,它们围绕称为“明点”(bindu)的中心点,构成四十三个较小的三角形。这组三角形结构之外,依次环绕着八瓣莲花、十六瓣莲花、圆形边界,以及带有门户的外围方形围界。朝上与朝下的三角形通常分别与湿婆和性力相联系,但这一图式的意义不能简化为单一的二元象征。其交错的结构表达了统一之中的分化,而其中心则将这些分化汇聚为一个凝缩的点。

在崇拜仪式中,这一图式通常划分为九重围界,称为“阿伐罗那”(avarana)。由外向内,依次为外围方形、十六瓣莲花、八瓣莲花、十四个三角形组成的一组、前后相继的两组各十个三角形、八个三角形组成的一组、中央三角形,以及明点。每重围界都有自己的名称、主宰该处的女神形相、相关力量,以及仪式上的对应关系。因此,完整的图式如同一场秩序井然的诸神集会。其中各处空间的意义,来自居于其间的神灵及其相互关系,而不仅仅取决于几何比例。

最外层的围界称为 Trailokyamohana,通常译为“魅惑三界”;中心则称为 Sarvanandamaya,意为“由一切至乐构成”。这些名称描述的是一系列力量与证悟,而非简单地将外部视为恶、内部视为善。在“九重围界”(navavarana)崇拜中,修行者通过仪式逐一与各重围界及其中的神灵建立联系。向明点推进的过程,可以理解为将分散的经验重新整合起来;不过,既定仪轨也可能包含向外的行进、前期布置和收尾程序。

这一图式也有身体与语言层面的诠释。《观想奥义书》(Bhavana Upanishad)将其结构与身体的构成要素、感官活动、心理功能及各种知识形态相对应。由此,身体成为神圣的场域,而非灵魂偶然寄居的容器。精确绘制吉祥轮确实存在几何上的难题,尤其是在多条线理应交于同一点的地方。因此,无论历史上还是当代的图式,其精确程度和构造方式都各有差异。它在数学上的研究价值,与仪式中对其效验的主张属于不同层面:几何性质可以独立分析,而关于灵性力量的断言则属于这一传统的宗教框架。

曼怛罗、灌顶与传承知识

在吉祥明传统中,神圣的声音不只是对女神的言语描述。曼怛罗可以是女神以声音呈现的化身,而灌顶则确立修行者与这一化身之间的关系。vidya(明)一词本身也可指女神的曼怛罗,因此,这一传统的名称既指一种知识,也指一套神圣的言说。发音、次序、意向、观想以及经授权的传授,都可能至关重要。因此,在这一传统看来,书面记录并不一定等同于领受和修持曼怛罗。

最具代表性的核心曼怛罗是十五音节的“十五字明”(Panchadashi)。它分为三个称作 kuta 的部分,通常分别对应女神的面部、躯干中部与下部,也与更广泛的宇宙和认知三分体系相联系。十六音节的“十六字明”(Shodashi)在某些传承中尤为重要。称为 Kadi 与 Hadi 的两种传统,其区别部分在于曼怛罗序列的排列方式和起始音节。这些差异并非只是相互竞争的拼写形式,而是分属不同的传授与诠释体系。芭拉女神是三城美女神的年少形态,在许多修行群体的灌顶进阶体系中也占有重要地位。

入门仪式,即灌顶,通常由公认传承中的一位古鲁授予。其内容可包括净化、仪式授权、传授曼怛罗,以及讲授其修持方法。不同传承规定的阶段与资格各不相同。有些将入门修持与更高阶的崇拜形式区分开来,另一些则围绕特定神祇形态或曼怛罗体系来组织教导。并不存在一套对所有吉祥明修行者都有约束力的统一灌顶课程。导师的权威部分取决于其承受的传承,但典籍也描述了导师与弟子应当具备的品质。

两种常见的修持是 japa,即反复持诵曼怛罗,以及 布字,即通过仪式将曼怛罗或神圣力量安置在身体各部位。布字可能涉及触碰、手印、观想和持诵。其目的不只是保护凡俗身体免受外来危险,更是将修行者重塑为适宜承载神祇的化身。规模较大的修持仪轨可能将规定次数的持诵与火供及其他仪式结合起来。这些程序被视为有规有矩的宗教修持,而非脱离具体情境、只要发出某种声音就会自动产生效力的行为。

相关理论将各个音节与梵文字母、宇宙原理、月亮的力量以及吉祥轮的结构联系起来。由此,声音、图式、神祇与身体构成了彼此可以相互诠释的体系。历史上,口传教导一直补充着文本可能省略、隐晦表达或默认读者已知的细节。出版使许多先前受到限制的咒式变得易于获取,但印刷品的普及并未消除公开信息与灌顶授权之间的区别。哪些教导可以公开讨论,哪些需要事先准备,以及在手稿和录音广泛流传的情况下保密应发挥何种作用,各修行群体对此仍持有不同看法。

崇拜、身体实践与仪轨路径的区别

室利明的崇拜形式多样,既可以是相对简短的家庭仪式,也可以是一套需要充分准备和专门知识的复杂仪程。普阇通常包括净化、宣明行仪意愿、迎请女神、献供、诵念,以及送神或将所迎请的神圣临在重新融摄。鲜花、清水、熏香、灯火、食物及其他物品,成为礼敬神灵、确认其神圣性的媒介。完整的室利轮仪轨还包括依次礼拜各重围域及其中的神祇。这些程序的次序与规模,取决于所依据的仪轨手册以及修行者获授的行仪权限。

外在崇拜与内在崇拜之间的区别十分重要,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二者存在高下之分,更不意味着外在行为毫无价值。内在崇拜可以将身体观想为神圣图式,将身心的各种功能观想为供品。有的文献将感官经验等同于祭品,或将觉知本身理解为崇拜的场所。这类诠释往往以详尽掌握其所重新解释的外在仪轨为前提。因此,冥想与身体实践通常相辅相成,而非彼此对立。

室利明常被分为 Kaula(俱罗)、Samaya(三昧耶),有时还包括 Mishra(混合)等修行类别。这些术语的含义随历史而变化,不应将其视为适用于所有群体、毫无争议的分类。俱罗传统强调与 kula 相关的神圣力量形态;这个词可以指家族、群组,或各种力量整合而成的整体。其中一些传统允许使用挑战日常洁净规范的物质,或进行相应的行为。偏重三昧耶的论述则往往强调内在崇拜、通过观修达成与神的认同,以及与婆罗门教戒律的相容性。后世作者有时会在论争中使用这些标签,以确立自身修法的优越地位。

关于俱罗仪轨的讨论常提及“五摩”:酒、肉、鱼、一种称为 mudra 的物质——在此语境中通常被解释为谷物或仪式食品——以及性交合。这些事物是否实际使用、如何替代、怎样作象征性解释,以及参与者的资格限制,都存在很大差异。无论将此类仪式视为一切室利明传统的本质,还是抹去它们在密教文献中的历史地位,都不准确。许多延续至今的室利明传统采用素食供品,并不包含性仪式。另一些传统则保留了相关文献解释,将身体交合视为一种有特定要求的神圣仪式行为,而非不受约束的性行为。

这一传统还包含巴克提、誓愿、节期仪式及神名诵念。在九夜节期间,崇拜活动可能更为公开、隆重,不过这一节庆也广泛见于其他女神传统。与月相相关的常住女神将仪式时间同女神的力量联系起来,而日常仪式则在修行者、身体与神祇之间建立起反复延续的关系。有些文献许诺,修行既能带来世间成就,也能使人获得解脱。这些许诺属于传统内部的宗教主张;对仪轨的描述并不能证实其具有超自然效力。从历史角度看,这些仪轨的重要性还在于,它们如何组织修行纪律、权威、神圣时间与群体参与。

区域中心、机构与社会传承

室利毗地亚在印度南部尤为兴盛,但并非南印度独有的传统。中世纪的密教文献跨越地域界限传播,后世的导师则通过连接宫廷、朝圣中心、学者家庭及僧院机构的网络开展活动。梵语是跨地域交流的媒介,而教导与虔信表达也使用各地语言。由于手稿与导师不断流动,很难将整个传统归于某一个地理源头。更适宜的理解方式,是将其历史视为各个相互联系却并不完全一致的社群的发展历程。

泰米尔纳德邦的甘吉布勒姆是一个重要中心,当地供奉的迦摩ाक्ष女神与三城美女神密切对应。卡纳塔克邦的斯林格里与不二论僧院机构及莎拉达女神崇拜有关,也在室利轮崇拜的公开传播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联系表明,女神仪式能够被纳入以吠檀多学问著称的机构之中。传统叙述常将寺庙中室利轮的安置或特定崇拜形式的创立归功于商羯罗。这些叙述是研究宗教记忆与权威的重要材料,但其中每一项具体说法都需要分别接受历史考证,不能将它们拼合起来,视为一条已有文献确证的行迹路线。

南印度其他女神庙宇,包括马杜赖的米纳克希神庙和蒂鲁瓦奈卡瓦尔的阿基兰德湿伐梨神庙,也与室利毗地亚的诠释及仪式传统有着重要联系。一座寺庙与室利毗地亚有关,并不意味着其中举行的每一项仪式都专属于这一体系。大型寺庙容纳着多个层次的礼仪、地方神话、施主赞助关系和专门修持。同一位神祇既可以通过地方叙事来理解,也可以置于更广泛的性力派神学或某一特定的灌顶传承中加以诠释,而这些解释并不必然相同。

传承也在大型机构之外进行。在家导师可能只教导一小群弟子,世袭的仪式专家则可通过家族传习保存仪轨。《罗利多千名颂》的公开诵读所覆盖的人群,远比高阶灌顶的接受者广泛。女性以家庭礼拜者、诵读者、施主和弟子的身份参与其中,在某些传承中也担任导师。不过,将一位女神奉为至高神,并不能证明所有相关机构都具有相同的性别关系,也不能证明人们可以不受限制地获得主持仪式的权威。参与资格随传承、历史环境、性别、种姓及机构规章而有所不同。

室利毗地亚在社会中的存在形式,挑战了将秘传修持与主流印度教简单对立起来的看法。一座向公众开放的寺庙中,可能供奉着某种图式,但其完整的仪式含义仅向受过灌顶者传授。一位僧院导师可能鼓励信众诵读赞颂,同时仍对某些真言的传授与使用设有限制。一个家庭也可能在进行室利毗地亚崇拜的同时,举行敬奉其他多位神祇的仪式。这些安排表明,专门的宗教传统始终融于更广泛的宗教生活之中,包括朝圣、家庭仪式、节庆、施主赞助以及学识服务的交流。

诗歌、音乐、出版与现代诠释

室利明将丰富的感官描写与精密的象征体系相结合,以这种独特方式塑造了文学与艺术表达。赞歌描绘女神的肤色、饰物、手势和形体之美,同时又将这些特征呈现为宇宙力量的显现。《美之波》(Saundaryalahari)在这方面尤其具有影响力。其诗句既可作为虔敬的诗歌来阅读,也可通过哲学注疏加以阐释,还可用于特定的仪式。这些接受方式并存,但不应因此就认定,某一种仪式性解释支配了历史上对这部作品的每一种解读。

《拉利塔千名颂》(Lalita Sahasranama)同样流传于多种场合。它的一千个名号既包括亲切的母性尊称,也涉及室利轮与微细身体结构,并包含对终极实在的论述。因此,诵念者不必人人都掌握完整的专门知识体系,也能参与其中。注疏阐发各个名号在语法和神学上的多重意涵,使这部作品既成为礼拜的载体,也成为持续研习的途径。它在公众中的广泛流行,是室利明观念得以传播到正式受灌顶群体之外的重要原因。

在南印度古典音乐中,作曲家穆图斯瓦米·迪克希塔尔(Muthuswami Dikshitar,1775—1835)赋予了室利明一种影响深远的艺术表达形式。他创作的《卡玛兰巴九重围域》组曲与蒂鲁瓦鲁尔的卡玛兰巴女神有关,围绕室利轮的九重围域组织音乐赞颂。这套组曲除与各重围域对应的歌曲外,还包括开篇和结尾曲目。其精心组织的梵文歌词、对仪式诸神的指涉以及音乐结构,使之成为礼仪知识与音乐会曲目相互交融的重要范例。演出未必再现完整的仪式,却保存并传播了仪式的概念词汇。

现代印刷术改变了人们获取经典、图式和注疏的方式;此前,这些内容的传播更依赖手稿与亲授。此后,印行的祈祷书、本地语言的解说、录音以及网络教学,又进一步扩大了获取这些内容的途径。如今,室利轮出现在珠宝、装饰艺术、商业性灵修读物和数学讨论中。这些用途不同于将其作为神祇加以安置和礼拜。通俗介绍有时将它描述为一种普遍有效的“能量装置”,但这种说法往往反映的是现代的重新诠释,而非早期仪式文献中的术语或制度语境。

学术界通过文本批判、历史学、人类学、艺术史和宗教学等途径研究室利明。道格拉斯·伦弗鲁·布鲁克斯(Douglas Renfrew Brooks)的《三城之秘》(The Secret of the Three Cities,1990)和《吉祥智慧》(Auspicious Wisdom,1992),是研究其神学、文本与社会环境的重要英语著作。研究者区分规范性规定与实际观察到的实践,也区分传统的作者归属说法与有关文本成书的证据。仍待探讨的问题包括早期经典的年代、各地域传承之间的关系、考拉派与萨玛耶派含义的变迁,以及公众的虔敬参与如何与受限的灌顶传承相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