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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旧材再利用

建筑旧材再利用是将早期建筑构件或艺术品用于新建筑的做法,兼具实用价值与潜在的审美、宗教或政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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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旧材再利用(Spolia)指将原有环境中的建筑材料、建筑构件或艺术品移用于后来的建筑或纪念物。在建筑与艺术史领域,这一术语通常指再利用的柱、柱头、雕刻石材、铭文及雕塑,尤其常见于古代晚期和中世纪的建筑。这种再利用可以降低建造成本,取得贵重材料,保存备受推崇的工艺,或与早期文化或权威建立联系。仅凭建筑中存在这类旧材,无法确定材料是通过购买、回收、捐赠还是强占取得的,也无法断定其再利用是否有意传达某种象征意义。

术语与范围

这一术语源自拉丁语 spolia,意为战利品或从另一躯体上剥取的物品,包括从战败敌人身上缴获的装备。因此,其在建筑领域的用法带有攫取和占用的意味,但现代学术所指的范畴比战利品更广。

狭义的建筑旧材再利用,是将可辨识的早期物件作为完整构件重新使用,例如以古罗马柱头支撑中世纪拱廊,或将雕刻浮雕嵌入后世建筑的立面。广义用法还包括从旧建筑中回收的普通石料和砖块,即使这些材料在新建筑中被遮蔽。

以下几项区分有助于厘清这一概念:

  • **构件再利用:**将现有物件转移到另一建筑中,或将其纳入其中。
  • **仿制:**新制物件模仿旧有形式,但其本身并非古物。
  • **材料再生:**将旧材料转化为另一种材料,例如将大理石烧制成石灰,使其失去作为建筑构件的身份。
  • **适应性再利用:**为主体仍然留存的建筑赋予新功能,而非将其拆解,为另一建筑提供构件。

这些过程可以在同一工程中交叠出现。一座改作他用的建筑,既可能保留原有柱子,也可能添入从别处运来的旧构件。

材料与方法

再利用的旧材既有小型残片,也有大型建筑构件。常见实例包括柱、柱础、柱头、过梁、门框、铺地石板、铭文、石棺和雕刻板。现存证据中,耐久的石材尤为突出,但木材、金属及其他材料也曾被再利用。

建造者会以多种方式调整旧构件。柱子可以截短,或安装在高度不同的柱础上;样式不同的柱头可以组合在同一座拱廊中;雕刻面可以朝内、朝外或朝下。刻有铭文的石板可能被用来铺地,石棺则可以再次用于安葬,或被改作其他陈设。

改动的程度对阐释十分重要。显著陈列的浮雕,仍在很大程度上能够传达原有题材。埋入墙体内部的雕刻石块,则可能主要只是便于取用的砌筑材料。不过,可见与否并不能完全说明其意义:隐藏的物件可能曾有如今已无法考知的含义,而显露在外的残片也可能主要因尺寸合适而被选用。

历史发展

古代先例与古代晚期

建筑材料的再利用早于古代晚期。古代建造者会从拆除的建筑中回收材料,统治者也会在城市与圣所之间转移具有崇高地位的物件。到罗马帝国后期,这一做法尤为显著,旧构件不仅见于普通建筑,也出现在重要的公共纪念性建筑中。

罗马的君士坦丁凯旋门是一个突出实例,于315年落成揭幕。其装饰既包括与图拉真、哈德良和马可·奥勒留有关的早期帝国浮雕,也包括专为这座君士坦丁纪念建筑制作的雕塑。部分再利用的皇帝肖像经过重新雕刻,改为表现君士坦丁。这座凯旋门展示了早期图像如何经由实际改造,融入新的帝国权威表达。

早期研究往往将这类再利用视为艺术技艺衰退或经济恶化的证据。但这些解释不足以概括这一现象。旧物件的挑选、运输、重刻与布置,可能需要大量资源和精心设计。经济限制在具体个案中仍有解释价值,但再利用本身并不能证明文化衰落。

中世纪基督教环境

在中世纪的地中海地区和欧洲,教堂、防御工事、住宅及市政建筑都广泛使用旧材。在基督教环境中,古代柱子和大理石饰面可为新的礼拜场所提供名贵材料。它们的意义并不固定:可能暗示与罗马的延续关系,展示赞助者的财力,也可能在基督教环境中获得新的意义。

亚琛宫廷礼拜堂由查理曼主持,建于八世纪末前后,其中运入的古代柱子和大理石增强了建筑的宏伟感。它们的使用,是当时更广泛地借鉴罗马帝国传统的一部分。

伊斯坦布尔地下水宫中,两块被用作柱下基座的大型美杜莎头像石块,则提供了另一种实例。它们分别侧置和倒置的朝向引发了种种象征性解释,但其确切的原始位置与如此安放的用意均不确定。这说明,不能仅因布置方式引人注目,就将其自动视为某种特定宗教信仰的证据。

伊斯兰环境

旧材再利用在伊斯兰建筑中同样占有重要地位。早期清真寺经常采用旧建筑的柱子和柱头,既利用了现成的加工石材,也沿用了当地既有的建造方法。

科尔多瓦清真寺—主教座堂较早阶段的清真寺建筑部分,保存了大量再利用的建筑构件。这些构件被纳入独特的上下叠置拱券体系,而非简单复制其原属建筑的结构。

与基督教建筑一样,伊斯兰建筑中的再利用也不能仅用征服或宗教替代这一种解释来概括。材料取得方式、当地供应情况、工艺、声望以及建造的实际需求,都必须分别评估。

后世的再利用

古代建筑材料的再利用贯穿文艺复兴时期,并延续至此后。对古代文化日益浓厚的兴趣,并未立即终止拆除旧建筑以获取石料和装饰构件的做法。保护、收藏、商业性回收和破坏可能同时存在。

在纳入历史残件或回收材料的现代建筑中,仍可见到相关做法。不过,spolia 一词最常用于历史建筑,尤其指旧物件的原有身份仍具有意义的再利用。

功能与意义

经济性与可获得性

新石材的开采、雕刻和运输可能十分昂贵。回收已加工完成的构件,有时可以减少这些投入,尤其是在废弃或受损建筑能够提供易于取得的材料时。在稀有石材原有的供应网络发生变化后,再利用也可能成为获取这类石材的途径。

不过,再利用旧材并不一定便宜。寻找合适的构件、获得拆取许可、运输重物,以及调整彼此不合的尺寸,都可能耗费不菲。输入的古物可能被当作奢华材料,而不是出于无奈而采用的替代品。

审美选择

色彩、尺度、材质和雕刻的差异,可以成为建筑视觉特征的一部分。柱头和柱子样式不一,并不总是因为无法做到统一:建造者有时会将不同元素有意识地安排成有序的序列或均衡的构图。

同时,并非每一处不规则都是有意的审美表达。现有材料的种类、施工变更和后期修补,也可能造成混杂的组合。

权威、宗教与记忆

再利用的物件可以使赞助者与备受推崇的前人建立联系,将声望从一处转移至另一处,或宣示对旧秩序遗存的控制。在宗教环境中,物件可能被剥离原有含义、得到重新阐释,或主要被当作实用材料看待。

这些可能性不能混为一谈。基督教建筑中的异教浮雕,并不自动意味着对异教的敌意;从早期圣所取来的柱子,也未必保留该圣所的宗教意义。阐释须依据其位置、改动、铭文、同时代记载,以及整体营建规划。

识别与阐释

对建筑旧材再利用的研究结合了建筑分析、考古学、风格比较,以及对铭文和材料的考察。再利用的证据可能包括不再起作用的固定孔、遭截断的装饰、不相适配的尺寸、新近被遮蔽表面上的风化痕迹,或年代早于周围建筑的雕刻。

必须区分三个问题:

  1. 构件是否早于其目前所在的建筑环境?
  2. 它来自何处,又是如何取得的?
  3. 它在新环境中的再利用具有何种意义?

足以回答第一个问题的证据,未必能够回答其余问题。中世纪教堂中一件年代确凿的古罗马柱头,并不能说明它最初属于哪座建筑,也不能揭示中世纪赞助者的意图。一件残片在到达现址之前,也可能曾辗转用于数处其他环境。

过去的记述有时将所有再利用旧材都视为战利品,或将一切不规则的再利用都视为权宜施工。更注重具体语境的研究方法,则考察单件物品、供应网络和建筑沿革,承认实用与象征目的可以并存,而不预设其中任何一种具有普遍性。

保护与当代意义

旧材再利用给文物保护与修复带来了特殊挑战。一件物品可能同时属于多个具有历史意义的语境:它最初的用途与后来被纳入建筑的经历,都可能十分重要。为显露古代雕刻而将其拆下,可能损害后期建筑的完整性;将其留在原处,则可能使铭文或装饰继续无法接近和观察。

如果建筑残件是通过征服、未经许可的拆取或古物交易取得的,还会涉及所有权和来源问题。每个个案都需要证据,不能仅凭 spolia 一词作出推断。这些物件的管理,与文化遗产保护及历史建筑历次变更的记录工作密切相关。

当代对回收建筑构件的兴趣,使建筑再利用重新受到关注。重复使用现有构件可以减少一部分新的开采和制造,但其环境效益取决于运输、加工、耐久性,以及材料在不被再利用时会如何处理。历史上的旧材再利用与现代材料回收,在技术上有所重合,但两者对来源、历史身份和文化意义的重视程度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