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乐是日本一系列不断演变的表演传统的统称,涵盖杂技、滑稽模仿、对白、歌唱和舞蹈。它源自亚洲大陆传入的娱乐表演,并在日本的环境中逐渐发展出新的形态,与寺庙和神社的祭典、职业艺人团体以及上层阶层的赞助建立了联系。中世时期,其中的戏剧形式逐渐发展为能剧和狂言。因此,“猿乐”既指早期较为多样的娱乐表演,在较晚的语境中也指孕育出这两门艺术的戏剧传统。
起源与名称
猿乐的源头通常可追溯至**散乐**。散乐是八世纪奈良时代从亚洲大陆传入日本的一系列娱乐表演,包括杂技、抛接杂耍、平衡技艺和滑稽表演等。这些娱乐形式有别于较为庄重规范的宫廷乐舞,不过,无论艺人还是表演实践,都并不总能明确划归彼此独立的类别。
平安时代,尤其是在官方对散乐的支持减弱之后,相关表演逐渐流传到宫廷以外的场合。滑稽模仿以及对日常活动的诙谐再现日益突出。“猿乐”(sarugaku)这一读音和写法,也开始用于称呼这种不断发展的娱乐传统。
“猿乐”二字按字面可理解为“猴子的娱乐”或“猴子的音乐”,但这种解释不足以界定历史上的这门艺术。猿乐并非单纯与猴子有关的舞蹈,也不应仅凭名称的字面含义推断其表演内容。要理解其起源,更重要的是它与早期“散乐”一词的关系。
“猿乐”的含义也随时间而变化。在早期文献中,它可能泛指各种滑稽或形体技艺表演;而在中世后期及近世的用法中,它也可指涵盖能剧与狂言的成熟表演传统。若将这些用法都视为对某种固定戏剧形式的描述,便会掩盖其漫长的发展过程。
表演实践与宗教场合
早期猿乐并不以某种统一、标准化的戏剧结构为基础。其吸引观众之处包括形体技艺、诙谐对白、夸张动作,以及对人们熟悉的人物或活动的模仿。喜剧与模仿占有重要地位,但现存材料不足以让我们认定,各个时期或地区都拥有一致的表演内容。
艺人越来越多地参与佛教寺院和神社的祭典。在这些场合中,娱乐表演与仪式、募资、群体庆典及宗教机构的声望相互关联。日本中世的宗教生活往往使佛教传统与神社传统紧密交织,因此,若将猿乐严格区分为“佛教猿乐”和“神道猿乐”,便会造成误解。
神圣职能与大众娱乐之间的关系尤为重要。一场表演既可以娱悦观众,也可以是宗教活动的一部分。后世能剧界保留下来的仪式性《翁》表演传统,体现了表演与祈福仪式之间延续不绝的联系,不过,不应将其视为最早期猿乐原封不动留存至今的样本。
职业艺人组成的团体通常称为“座”。这些艺人团体可以依附特定的寺院或神社,获得定期演出的机会,并将技艺世代相传。这种制度性的联系,有助于将流动或偶发的娱乐表演转变为更为持久的戏剧传统。
与其他中世艺术的互动
猿乐与**田乐**并行发展。田乐最初与农事仪式有关,后来逐步发展为职业性娱乐表演。这两种传统既争夺观众和赞助者,也相互交流技艺与戏剧观念。
猿乐还吸收了其他中世表演实践的元素,包括叙事吟诵、流行歌曲和舞蹈。因此,它的发展并不只是杂技逐渐提炼为戏剧的过程,而是涉及不同表演方式的融合,以及宗教机构、城市观众和权势赞助者不断变化的需求。
随着戏剧呈现日趋精细,艺人越来越重视人物塑造、音乐组织和连贯叙事。不过,滑稽和仪式性元素并未就此消失,而是继续与更具抒情性和严肃性的表演并存,最终促成了能剧与狂言这两种相辅相成的传统。
观阿弥、世阿弥与能剧的发展
十四世纪至十五世纪初,是猿乐转型的关键时期。来自大和地区的演员兼艺人团体首领**观阿弥(1333—1384年),发展出一种将鲜明有力的人物塑造与精细的音乐、戏剧表现相结合的风格。他的儿子世阿弥**(约1363—约1443年)进一步塑造了初兴能剧传统的剧目、表演方法和美学思想。
1374年,观阿弥的艺人团体在京都的一次演出引起了将军**足利义满**的注意。此后获得的赞助,使观阿弥与世阿弥得以进入具有影响力的文化圈,并提升了他们在戏剧界的地位。这次际遇是能剧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事件,而非能剧在某一瞬间被创造出来的标志。
世阿弥通过剧作和论著,阐述了有关训练、观众反应、人物塑造及艺术效果的原则。与其作品相关的美学观念之一是**幽玄**,强调含蓄或深邃之美,而非仅仅追求炫目的展示。不过,他对卓越戏剧艺术的理解仍涵盖广泛的角色类型和表现效果,并不局限于幽静雅致。
大和地区的艺人团体对后世能剧制度的形成尤其具有影响。其后继者包括观世、宝生、金春和金刚各流派。猿乐在大和以外的地区同样兴盛,因此,不能将其历史完全归结为观阿弥与世阿弥一系的传承。
与能剧及狂言的关系
能剧与狂言诞生于共同的表演环境,而非各自拥有截然独立的起源。
能剧发展为一种结构高度严谨的音乐戏剧,融合吟唱、器乐伴奏和程式化动作,许多角色还使用面具。其题材经常取自文学、宗教叙事、武士故事以及与超自然存在相遇的传说。
狂言则发展了中世表演中滑稽和对白的成分。其剧目常以人们熟悉的社会情境、误会、主仆关系或装腔作势的行为为题材。尽管狂言的对白和动作与能剧显著不同,它同样是一门经过精心程式化的艺术,而非不受约束的即兴表演。
两者共同的渊源仍体现在演出安排之中:狂言剧目可以穿插于能剧剧目之间,狂言演员也会在能剧演出中担任角色。随着时间推移,这两门艺术的区别逐渐在制度层面得到更明确的确立。
“猿乐之能”这一说法,原指猿乐传统中技艺精湛或发展成熟的表演。这里的“能”本有技艺、能力等较宽泛的含义,起初并非一门完全独立艺术的名称。因此,中世文献中提到的猿乐,可能涉及已可辨认为早期能剧的表演,而不只是更早几个世纪中种类繁杂的娱乐活动。
后世用法与历史阐释
德川幕府时期,能剧在武家社会中承担了高度规范化的礼仪职能,其各流派也获得官方支持。不过,“猿乐”这一名称仍在使用。明治时期,能乐确立为能剧与狂言的合称,在这一制度性意义上大体取代了“猿乐”。
猿乐为戏剧史研究带来了独特的难题,因为相关史料的分布并不均衡。早期记载零散,术语含义不断变化,而且许多详细文献都出自成熟戏剧传统已经确立的时期。后世艺人对起源的叙述,除了保存历史记忆,也可能是在申述宗教权威或职业身份。
现存的能剧和狂言传统,保留了与中世猿乐之间重要的延续关系,却不能直接用来重建早期所有的表演实践。因此,与其将猿乐视为一种规则始终不变、如今已失传的艺术门类,不如将其理解为一个随历史不断变化,兼具娱乐、仪式与职业戏剧性质的表演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