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言是日本古典戏剧的一种形式,以口头对白、程式化的肢体动作,以及对日常生活的诙谐描绘为特色。它与能剧共同发展,至今仍与之关系密切:传统上,独立的狂言剧目穿插在能剧剧目之间演出,狂言演员也会在能剧中扮演角色。这两种传统合称“能乐”。虽然狂言常被视为调节气氛的喜剧性穿插,但它本身是一门独立的戏剧艺术,拥有自己的剧目、表演技法和传承体系。
起源与历史发展
狂言和能剧都源自猿乐。猿乐是中世纪一种形式多样的表演传统,融合了滑稽娱乐、模仿表演、杂技及其他戏剧元素。十四至十五世纪,尤其在武家精英的扶持下,这些彼此关联的表演逐渐发展成区分日益鲜明的戏剧形式。能剧侧重歌唱、舞蹈、诗性语言及情感凝练的人物相逢;狂言则着重发展对白、观众熟悉的社会情境与喜剧。
“狂言”一词最初带有夸诞、戏谑或荒唐言语等含义。它作为戏剧名称的含义是在历史中逐渐形成的,并非始于某个有据可查的创立事件。大多数传统剧目都没有留下作者姓名,其流传至今的形态反映的是世代演出、改编与传承的积累,而非某位可考剧作家的个人创作。
江户时代,即十七世纪初至十九世纪中叶,能乐受到德川幕府及各地大名的官方扶持。这种资助推动了剧目、职业传承谱系与表演惯例的规范化。狂言中看似即兴的对话,也由此成为一套训练严谨的戏剧体系的一部分。
1868年幕府终结,原先支持能乐的制度随之受到冲击。此后,表演者开始开拓新的观众群体与资助渠道。公共剧场、专业团体、教育活动和海外演出,逐渐成为能乐延续传承的重要途径。
与能剧的关系
狂言与能剧演出主要有两种联系。
独立剧目通常称为“本狂言”,呈现完整的喜剧情节。它们既可编入能剧与狂言合演的节目,也可在狂言专场中演出。故事通常围绕现实欲求与人际摩擦展开,例如获取吃食或酒水、逃避劳作、欺骗主人、解决争执,或在犯错后保住颜面。
能剧中的间场表演称为“间狂言”,由狂言演员演出。在许多分为前后两段的能剧中,间狂言安排在主角离台更换服装期间。当地人或其他次要人物可能以较为浅显的语言,交代故事背景。这些段落未必具有喜剧性,也可以用于补充叙事信息、引入当地人的视角,或衔接戏剧的前后两部分。
狂言演员也参与《翁》的演出,这是一种与能乐相关的仪式性表演。其中由狂言演员扮演的“三番叟”,包含有力的动作与仪式性表演。这说明狂言演员的职责并不局限于诙谐对白。
因此,能剧与狂言之间的对比虽有助于理解二者,却不能绝对化。能剧也可能包含幽默,而狂言同样有歌唱、舞蹈、仪式性内容,以及情感严肃的时刻。
人物、题材与喜剧结构
狂言通常呈现的是社会类型人物,而非心理刻画细密的个体。常见角色包括主人与仆人、夫妻、农民、云游僧、山伏、商人、盗贼和超自然存在。
最知名的常见人物之一是仆人太郎冠者。这个名字是一种惯用的角色称谓,并不意味着各个剧目中的太郎冠者都是同一个人物。根据剧目不同,他可能机智、懒惰、死心眼、爱捉弄人,也可能出人意料地敏锐。另一名仆人则常被称为次郎冠者。
许多情节围绕权威与处世机智之间的落差展开:主人下达不合理的命令,仆人钻空子,冒充宗教人士的骗子无法展示其身份应有的知识。这些情境为讽刺提供了空间,但剧目并不总是支持某个社会群体、反对另一个群体。仆人也会愚蠢或贪婪,主人也能揭穿他们的骗局。
喜剧效果来自重复、误解、不断加码的借口、身份地位的颠倒,以及戏剧反讽。一些肢体表演看似滑稽打闹喜剧,实际却依循严格控制的舞台程式,而非随意的打闹。戏仿也时有出现,尤其是将庄严高雅的宗教或文学举止置于格格不入的日常情境之中。
超自然角色往往因拥有普通的欲望与弱点而显得亲近。鬼怪可能经不起奉承,动物也可能模仿人的习惯。这类幽默与其说依赖逼真的再现,不如说依赖观众对熟悉行为的辨认。
表演风格
狂言通常在与能剧相同的舞台上演出:基本不加装饰的木制台面,后方绘有松树,并设有一条供演员上下场使用、带顶棚的通道,称为“桥挂”。布景极为简约。表演者通过语言和动作,交代地点、行程与物件。
与许多能剧中的主角不同,狂言演员通常不戴面具。因此,面部表情十分重要,但仍须遵循这一表演风格的既定程式。某些角色则会使用面具,包括动物、神祇和超自然存在。
台词发声洪亮,节奏组织鲜明。语言保留了日本中世纪晚期的一些特点,但其戏剧功能通常偏重对话,不同于许多能剧中典故密集的诗性表达。译本和字幕可以帮助不熟悉日语的观众理解情节,但双关语和社会语境中的细微意味,并不总能直接传达出来。
肢体表演同样具有严密的程式。行走、落座、鞠躬、大笑、哭泣和受惊时的反应,都有可辨识的动作模式。演员可能以哑剧动作表现开门,或摆弄实际并不存在的物件。扇子及其他简单道具,可以根据情境代表多种不同事物。
服装通过既定的衣饰搭配,标示人物的社会地位与角色类型。其目的在于帮助观众辨认角色,而非追求完全符合历史的写实效果。虽然演出以对白为主,但一些剧目也包含相当篇幅的歌唱和舞蹈,特定作品还会使用音乐伴奏。
代表剧目
以下几部经常上演的作品,展现了狂言剧目的多样性:
- **《棒缚》**的英文译名常有“绑在杆上”或“以棒捆绑”之意,讲述主人为防止两个仆人偷喝清酒,将他们捆绑起来。两人设法在受缚的情况下饮酒,由此展开一长段肢体喜剧。
- **《附子》**的英文常译作“美味的毒药”,讲述仆人发现主人禁止他们触碰的东西,并非主人所说的致命毒药。他们吃掉之后,又费尽心思为自己的违命行为编造解释。
- 《柿山伏》,亦可释为“偷柿子的山伏”,描写一名偷摘柿子时被发现的山伏。他为了不被认出而接连进行模仿,举止也愈发有失体面。
- **《钓狐》**的英文通常译作“捕狐陷阱”,描写一只老狐狸化身为猎人的亲戚,试图劝阻猎人捕狐。该剧对声音与肢体表演的要求很高,因此在演员的训练和职业生涯中具有重要地位。
不同译者和演出机构采用的英文剧名各不相同。剧本文本与表演细节也可能因流派而异。
流派与传承
现存的两大职业流派是大藏流和和泉流。历史上还有第三个流派——鹭流,但它在近现代已不再作为主要职业传承谱系延续,相关传统仍在一些地方保存下来。
这里的“流派”指世代相传的表演传统,而不仅是教学机构。各流派保有各具特色的剧目版本、发声方式、动作、服装与诠释。在这些较大的流派内部,各家族与师承又保留着进一步的差异。
训练结合模仿、反复练习与逐步加重的演出任务。学生先学习姿态、发声、动作程式和节奏把握,再逐渐承担要求更高的角色。书面剧本为这一过程提供辅助,但身体示范教学与口头传统始终处于核心地位:仅凭剧本,无法记录停顿的确切时长、一个动作的分量,或语言与动作之间的配合关系。
历史上,狂言的职业传承与男性家族谱系联系紧密。女性也从事狂言表演与教学,但其参与程度和机会因机构与时代而异。
现代演出与文化认定
如今,狂言既继续作为能乐合演节目的一部分登台,也作为独立的戏剧形式演出。海外演出、大学教学、工作坊、翻译和新编剧目,拓展了狂言的演出与传播场域,同时并未削弱传承剧目的重要性。
狂言与日本其他喜剧传统之间的关系,需要加以区分。落语通常以一位端坐的说书人为中心,由其分饰多个说话者;狂言则通常由身着戏服的演员分别扮演不同角色。歌舞伎虽然借鉴过狂言素材,但其舞台呈现、音乐配置和表演惯例,属于另一套戏剧体系。
2001年,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宣布能乐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2008年,能乐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一认定将能剧与狂言一并涵盖,视二者为同一延续至今的表演传统中相互关联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