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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生物 / protein-secondary-structure

蛋白质二级结构

蛋白质二级结构是主链反复出现的局部构象,包括螺旋、折叠和转角,有助于形成蛋白质的整体结构并实现其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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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白质二级结构是指蛋白质主链反复出现的空间排列形式,其中最典型的是 α-螺旋和 β-折叠。这些排列源于多肽链的几何特征及其化学基团之间的相互作用,尤其是主链氢键。二级结构描述的是介于氨基酸序列与完整三维折叠之间的一个结构层次,但其形成与整个分子的堆积方式密切耦合。

这一概念在结构生物学中具有核心地位,因为种类有限的主链构象支撑着极其多样的蛋白质形态与功能。螺旋可以跨越膜,折叠可以构成稳定的分子框架,转角则可以改变肽链的走向,或使功能基团处于适当位置。二级结构的研究手段包括原子分辨率结构分析、光谱学、物理模型和计算预测。二级结构的边界并不总是唯一确定的:不同方法分别侧重于氢键模式、主链角度或实验信号,而且某些蛋白质区域并非处于单一构象,而是呈现不断变化的构象集合。

主链几何构型与二级结构的含义

多肽由通过肽键连接的氨基酸残基组成。其主链的重复单元包含一个酰胺氮原子、一个 α-碳原子和一个羰基碳原子。电子离域使肽键中的碳—氮键具有显著的部分双键性质,因此每个肽基中的原子近似处于同一平面。大多数肽键采用反式构型,相邻的两个 α-碳原子位于肽键的两侧。顺式肽键并不常见,但在脯氨酸残基之前出现的频率高于其他残基之前。这种几何限制大幅减少了肽链可采取的构象。

主链其余的构象灵活性主要由每个残基的两个扭转角描述:绕氮—α-碳键旋转的 ϕ\phi 角,以及绕 α-碳—羰基碳键旋转的 ψ\psi 角。肽键的扭转角记为 ω\omega。并非所有 ϕ\phi 和 ψ\psi 的组合在物理上都能实现,因为某些组合会使非键合原子彼此过于接近。拉马钱德兰图展示这些角度组合,并标示出与常见构象相容的区域。右手 α-螺旋通常位于 ϕ=−60∘\phi=-60^\circ、ψ=−45∘\psi=-45^\circ 附近的区域,而伸展的 β-链构象则分布在 ϕ\phi 为负、ψ\psi 为正的较宽区域内。这些角度呈一定范围的分布,并非普遍适用的精确坐标。

主链氢键通常以羰基氧为受体,以酰胺 N–H 基团为供体。适宜的供体—受体排列反复出现,便形成特征性的螺旋或折叠模式。脯氨酸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侧链与主链氮原子相连形成环:位于肽链内部的脯氨酸残基没有可作为氢键供体的主链 N–H 基团,而且其环状结构限制了 ϕ\phi 角。甘氨酸的侧链仅为一个氢原子,因此具有格外大的构象自由度。这些化学差异有助于解释为何特定残基会有利于或破坏特定的结构环境。

二级结构常被称为“局部结构”,但这一说法需要加以限定。α-螺旋主要由序列中相距较近的残基之间的相互作用来稳定。在 β-折叠中,相邻的 β-链可以来自同一条肽链上相距很远的部分,甚至来自不同的肽链。β-折叠之所以属于二级结构,是因为它具有重复出现的主链几何构型和氢键组织方式,而不严格取决于残基在序列上是否相近。相比之下,蛋白质三级结构描述单条肽链的整体空间排列,而四级结构描述多个蛋白质亚基的组织方式。侧链堆积、β-链之间的连接关系以及螺旋的相对位置,通常属于这些更高的结构层次。

螺旋及其结构变体

α螺旋是蛋白质中最常见的规则螺旋构象。在理想的α螺旋中,残基 ii 的羰基与残基 i+4i+4 的酰胺基形成氢键。每圈约含3.6个残基,每个残基沿螺旋轴推进约 1.51.5 Å,螺距约为每圈 5.45.4 Å。在实际结构中,这些理想数值会略有变化。由于蛋白质主要由L-氨基酸构成,其中的α螺旋绝大多数为右手螺旋。侧链从螺旋主链向外伸展,螺旋中心区域则紧密堆积,并非中空。

螺旋两端无法形成完整的螺旋氢键模式。因此,靠近末端的若干主链氢键供体或受体会与水、侧链或蛋白质的其他部分相互作用。特定的封端构型有助于满足这些基团的氢键需求,并使螺旋倾向于在特定位置起止。肽基的偶极大致同向排列,还会形成螺旋宏偶极,使氨基端带部分正电荷,羧基端带部分负电荷。附近的带电基团可以与这一电荷分布相互作用,但其影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溶剂暴露程度和周围结构。

不同的螺旋几何构型具有不同的氢键配对间隔。3103_{10} 螺旋的氢键连接残基 ii 与 i+3i+3,每圈约含三个残基;每个残基沿轴向推进约 2.02.0 Å。这类螺旋通常较短,常见于α螺旋的末端。π螺旋的氢键连接残基 ii 与 i+5i+5,每圈约含4.4个残基。π螺旋片段较少见,常表现为α螺旋区域内部局部短暂扩宽的片段。传统记号 3103_{10} 表示每圈三个残基,以及由氢键闭合形成的十原子环,而不是一个小数。

螺旋不一定笔直,也不一定连续无间断。脯氨酸的主链几何构型受限,且缺少酰胺氢,因此可能使螺旋发生弯折,但它的存在并不一定会使螺旋终止。甘氨酸则可以容许弯曲或紧密堆积。这些形变在膜蛋白中尤为重要,因为螺旋取向的微小变化就可能改变内部空腔,或打开离子传导通路。两亲性螺旋的疏水残基和亲水残基分布在不同侧面;其性质取决于残基沿螺旋周向的周期性排布。

数条α螺旋可以相互缠绕,形成卷曲螺旋。一种常见的序列模式是七残基重复,通常依次标记为 aa 至 gg,其中 aa 和 dd 位常由疏水残基占据。这些残基的堆积有助于稳定超螺旋组装体。卷曲螺旋存在于结构蛋白和调控蛋白中,但卷曲螺旋排列本身是螺旋之间的高阶组装形式,而非一种独立的主链构象。

β链、β折叠与延伸组装体

β折叠由多肽中称为β链的伸展片段通过主链氢键相互连接而成。单条β链的主链呈褶状走向,而非直线,相邻残基的侧链通常交替伸向两侧。沿伸展β链的方向,每个残基的推进距离约为 3.33.3–3.53.5 Å,显著大于α螺旋中每个残基沿螺旋轴的推进距离。因此,β链指的是一种局部主链构象,而β折叠还包含了链间的连接关系。

β折叠按β链的方向分类。在反平行β折叠中,相邻β链从氨基端到羧基端的走向相反;在平行β折叠中,其走向相同。混合型β折叠则同时包含这两种关系。在反平行β折叠中,配对残基之间通常能够形成较为直接的氢键;而平行β折叠的氢键排列相互错开,一个残基会与相邻β链上不同位置的残基相互作用。这两种排列都很常见,没有哪一种在所有情况下都更稳定:稳定性还取决于序列、折叠片层的大小、溶剂暴露程度,以及与其他结构元件的堆积方式。

实际的β折叠通常是扭曲的,而非平坦的。其主要扭曲方向反映了L-氨基酸主链的立体化学特征及其堆积的能量学特性。β折叠片层可以弯曲形成桶状结构,也可以面对面堆积形成β夹心结构。反平行β桶可通过首末两条β链之间的氢键闭合,而更大的结构可以包含多个β折叠片层及连接它们的环区。局部不规则结构包括β凸起,即相邻β链上参与配对的残基数目不等,扰乱了通常的对齐关系。这类特征可以改变片层的曲率、容纳插入片段,或改变肽链的走向。

侧链朝向交替的特点赋予β链一种有用的序列周期性。极性与非极性残基交替排列,可以形成适合暴露于水中的一面,以及适合埋入疏水核心的另一面。不过,这只是一种统计趋势,并不是定义:许多β链并不具有简单的交替模式。边缘β链会带来一个特殊的结构问题,因为其主链上可形成氢键的基团暴露在外。蛋白质可通过带电残基、脯氨酸、不规则的几何构型、起保护作用的环区,或与其他结构元件的堆积,限制不必要的β折叠延伸。

β折叠的结构形式也不限于单个已折叠的蛋白质。在淀粉样蛋白纤维中,许多多肽分子组装成交叉β结构,其中β链大致垂直于纤维轴,而β折叠片层则沿纤维轴延伸。约 4.74.7 Å的特征间距对应于相邻β链之间的距离。淀粉样蛋白表明,同样的主链化学性质既能支持尺寸有限的天然折叠,也能支持延展的分子间组装体。形成的纤维结构并非完全相同:不同蛋白质的纤维在折叠方式、侧链接触和原纤丝数目上各有差异,同一序列形成的不同组装体之间也可能存在这些差异。

转角、环与非典型构象

螺旋和折叠并未涵盖多肽所有可能的结构形式。肽链经常需要改变方向、连接相距较远的结构元件,或将某个片段定位在表面,而不形成长而重复的构象模式。转角和环承担了这些作用。转角是肽链相对紧凑的方向变化,具有可辨识的局部几何构型;环则是一个更宽泛的描述性类别,指连接不同部分的肽链片段。两个术语的含义有所重叠,一个环可以包含一个或多个转角、短螺旋或处于伸展构象的残基。这两个术语都不一定意味着结构具有活动性或处于无序状态。

β-转角通常涉及四个连续残基,按惯例编号为 ii 至 i+3i+3,且常在 ii 位残基的羰基与 i+3i+3 位残基的酰胺基之间形成氢键。即使没有这条氢键,也可依据几何定义识别出 β-转角。不同类型的转角主要根据中间两个残基的 ϕ\phi 和 ψ\psi 角来区分。I 型和 II 型是常见的例子,它们各自对应的带撇号类型所占据的角度区域与之近似呈镜像关系。需要正 ϕ\phi 角的位置更倾向于出现甘氨酸,尤其是常规 II 型转角的第三个残基;而脯氨酸则常见于与其受限主链角度相容的位置。

更短的 γ-转角涉及三个残基,可包含一条从 ii 到 i+2i+2 的氢键。较长的肽链折返结构则包括多个几何构型各异的类别。β-发夹由两条反平行的 β-链通过一段较短的折返片段连接而成;该折返片段往往是常规的 β-转角,但并非总是如此。β-发夹既包含局部的肽链连接,也包含链间氢键。发夹的几何构型会影响 β-折叠片层如何扩展,以及片层中相对的残基如何配对,因此转角区对蛋白质折叠过程和最终结构都很重要。

聚脯氨酸 II 型螺旋是另一种重要的主链构象。它是一种伸展的螺旋,通常为左手性,每圈约含三个残基,肽键主要呈反式构型。它不需要重复排列的链内主链氢键网络,也不限于完全由脯氨酸组成的序列。类似聚脯氨酸 II 型螺旋的构象可见于暴露在表面的片段,以及被蛋白质结合结构域识别的肽段。在胶原蛋白中,三条具有类似左手构象的肽链相互缔合,形成右手三股螺旋。其富含甘氨酸的重复序列使肽链能够在三股螺旋轴附近极为紧密地堆积。

不规则结构还必须与内在无序区分开来。结构得到清晰解析的活性位点环,即使不像任何典型螺旋或 β-链,也可以具有可重复观察到的、高度特定的形状。相反,内在无序蛋白质或区域在所考察的条件下会在一组构象之间不断变化,而不是维持单一稳定的折叠。这些构象集合中可能包含短暂形成的螺旋、转角或伸展构象。因此,将所有既不属于螺旋也不属于折叠的残基统称为“无规卷曲”,就把若干物理上不同的情况归入了同一个虽方便却可能造成误导的类别。

能量学、序列偏好与折叠

二级结构的稳定性取决于多种能量与熵贡献之间的平衡。形成螺旋或折叠会限制主链的构象自由度,通常需要付出熵的代价。有利的氢键、静电相互作用、侧链接触以及与溶剂的相互作用,可以补偿这一代价。主链氢键的形成,并不是在体系其余部分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凭空获得的一项收益:在折叠之前,氢键供体和受体可能已经与水形成氢键。因此,真正需要考察的是不同分子与溶剂排布之间的自由能差。

在恒温恒压条件下,这种平衡通常用吉布斯自由能表示:

ΔG=ΔH−TΔS.\Delta G=\Delta H-T\Delta S.

其中,ΔH\Delta H 包括链内相互作用以及链与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变化,而 ΔS\Delta S 包括肽链和溶剂自由度的变化。疏水效应促使水溶液中的蛋白质将许多非极性基团埋藏于内部,从而有助于形成稳定螺旋和折叠的堆积排列。一旦某段主链被埋藏,其极性基团若缺乏合适的相互作用对象,就可能付出较高的能量代价。规则的二级结构能够高效地满足其中许多基团的相互作用需求。

氨基酸具有可测量的构象偏好,但这些偏好取决于其所处环境。在模型肽中,丙氨酸往往偏好 α 螺旋构象。缬氨酸和异亮氨酸等 β 位支化残基通常适合形成 β 链。甘氨酸的未折叠态具有特别高的构象自由度,因此可能降低螺旋的稳定性;脯氨酸则可能打断规则螺旋的氢键网络。这些倾向并非决定性的规则。相邻残基、末端封端、埋藏状态、与蛋白质其他部分的相互作用以及化学条件,都可能使实际构象偏离在孤立肽中测得的偏好。

螺旋的形成体现了协同性。形成最初的有序片段需要付出较大的构象代价,但延伸已有螺旋可能更为有利,因为新增残基可以加入已经建立的氢键排布。螺旋–无规卷曲转变的统计模型,包括 1959 年提出的 Zimm–Bragg 模型,区分了成核与延伸两个过程。β 折叠的形成还存在额外的复杂性,因为各条 β 链必须找到正确的配对链、取向和残基配准关系。同一序列可能支持多种看似合理的 β 链配对方式,但其中只有一种属于其最终的天然折叠构象。

在蛋白质折叠过程中,二级结构可能较早形成,也可能与长程堆积共同形成,或随着折叠的进行而重新组织。并不存在一种适用于所有蛋白质的统一顺序,即先完成螺旋和折叠,再组装三级结构。同样,去折叠过程中的活性丧失也不一定与二级结构的丧失完全同步。部分折叠的中间态可能仍保留大量螺旋或折叠结构,却缺乏紧密有序的侧链堆积。温度、pH、溶剂组成和结合伙伴都可能改变这些平衡,因此,对结构的描述实际上都以特定的实验条件或细胞内条件为前提。

二级结构在蛋白质功能中的作用

二级结构提供了力学性质和化学性质各异的结构单元。α螺旋形成紧凑的棒状结构,其侧链可以构成极性、非极性或带电的表面。β折叠片提供伸展的表面和骨架,能够弯曲、扭转或闭合成桶状。环区则将功能基团置于规则重复的骨架难以到达的位置。蛋白质结构域通常由这些结构单元组合而成,是能够相对独立折叠或发挥功能的紧凑单元。不过,结构域的功能取决于其残基的具体排列和化学性质,而不只是螺旋或折叠片所占的比例。

膜蛋白尤其清楚地体现了二级结构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在呈α螺旋构象的跨膜区段中,大多数骨架上的氢键供体和受体都参与形成内部氢键,而朝外的侧链则与膜内部接触。许多跨膜螺旋含有约20~25个残基,但所需长度会随螺旋倾角、膜厚度和局部形变而变化。G蛋白偶联受体的典型特征是含有七条跨膜螺旋。相比之下,细菌的许多外膜蛋白采用β桶结构,其中β链的一组侧链朝向脂质环境,另一组则朝向桶内。

在可溶性蛋白质中,二级结构参与构建催化位点和结合位点。许多酶中的α/β桶由八条平行β链及其外围的α螺旋组成;催化残基通常位于靠近桶一端的环区。抗体和许多其他蛋白质采用的免疫球蛋白折叠以β夹心结构为基础。抗体的识别作用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这一骨架所支撑的可变环区。在血红蛋白中,以α螺旋为主的珠蛋白亚基形成容纳血红素的口袋,并支持氧的可逆结合。这些例子表明,结构骨架为功能提供支持,却不能唯一决定功能。

二级结构还会影响力学行为。沿某个方向拉伸β折叠片,使多个氢键同时承受载荷,所需的力可能不同于依次将β链剥离所需的力。螺旋可以通过氢键网络的逐步破坏而伸长,卷曲螺旋则可以通过改变堆积方式和超螺旋几何构型来适应形变。这些行为取决于载荷方向、序列、溶剂条件和拉伸速率。这种差异对于结构蛋白和承受机械应力的蛋白质十分重要,因为分子结构决定了力如何沿肽链传递。

二级结构几何构型的变化可以促成分子开关行为,而不必使蛋白质整体解折叠。螺旋可能发生倾斜、弯曲、旋转,或改变与相邻螺旋的相互作用;环区可能在配体结合后变得有序;β链可能在组装过程中更换配对对象。有些蛋白质会发生更大幅度的折叠构象变化,同一条序列能够形成显著不同的二级结构排列。反过来,亲缘关系密切的蛋白质即使序列已出现相当大的分化,仍可保留相似的螺旋和折叠片。因此,二级结构是比较蛋白质的一个有用层次,但要解释其功能,还需要考虑各结构单元的连接方式、动态特性和分子环境。

实验测定与光谱特征

原子分辨率方法通过主链原子的位置及其排列揭示二级结构。在X射线晶体学中,研究者依据衍射数据建立并精修结构模型,从而评估主链二面角和可能的氢键模式。常规蛋白质结构测定通常无法直接分辨氢原子,因此一般根据供体与受体之间的几何关系推断氢键。排列无序的区域可能缺乏可供解读的电子密度,因此不应自动将结构中缺失的片段归为某种特定构象。分辨率、模型质量、晶体接触和替代构象都会影响结构解读。

核磁共振可在溶液中提供互补信息,借助专门方法也可用于固体。核奥弗豪泽效应反映原子核之间的空间邻近关系;具有特征性的短程和中程模式有助于识别螺旋,而链间接触则为折叠片层的排列提供依据。主链化学位移对局部构象敏感。实测化学位移与适当参考值之间的差异通常称为次级化学位移,可提供有关螺旋构象或伸展构象倾向的信息。标量耦合可约束二面角,而氢交换行为能够揭示主链酰胺氢受到保护的情况,不过这种保护并非仅由二级结构决定。

冷冻电子显微术能够在大型分子组装体的三维重构图中识别螺旋和折叠片层。当分辨率足够高时,可以分辨单条β链和主链特征;在较低分辨率下,螺旋可能呈棒状,而折叠片层的细节则较难分辨。解读时需要将实验密度图与化学上合理的分子模型相结合。这些方法都无法消除结构的不确定性:同一分子的不同区域,其局部分辨率和构象变异程度可能相差很大,因此,即使原子模型看似精确,仍须对照其所依据的数据加以评估。

圆二色性测量物质对左旋和右旋圆偏振光的吸收差异。在远紫外区,肽键的电子跃迁会产生对主链构象敏感的信号。富含α螺旋的蛋白质通常在208和222 nm附近出现负谱带,在190 nm附近出现正谱带。富含β结构的蛋白质通常在215–218 nm附近出现负谱带,在195 nm附近出现正谱带,但这类蛋白质的光谱变异尤其明显。基于参考光谱的分析能够估算各类结构的比例,但估算结果取决于光谱范围、样品质量、浓度以及参考集的适用性。光谱无法直接确定具体哪些残基构成了螺旋。

红外光谱学和拉曼光谱学用于探测分子振动。酰胺I区约为16001600–1700 cm−11700\ \mathrm{cm}^{-1},主要对应肽键羰基的伸缩振动,对氢键和肽基之间的耦合尤为敏感。通过分析相互重叠的谱带,可以估算各类结构组分,包括聚集或去折叠过程中这些组分的变化。溶剂吸收、侧链贡献和拟合假设都会使解读更加复杂。因此,将光谱估算结果与适当的对照进行比较,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与残基分辨率的结构测量结果相互参照,才能获得最有价值的信息,而不应将其视为具有唯一解的结构图谱。

结构指认、预测与计算分析

即使已有原子坐标,为残基指认二级结构类型仍需要明确的定义。沃尔夫冈·卡布施和克里斯蒂安·桑德于1983年提出的蛋白质二级结构字典法(DSSP)应用广泛,它利用静电模型识别主链氢键的排列模式。其常用的细分类别包括α螺旋、3103_{10}螺旋、π螺旋、伸展的β链、孤立的β桥、转角、弯曲,以及未归入上述类别的残基。弯曲或未分类的位置并不一定处于无序状态。DSSP标签是对几何模型的概括,而不是仪器直接获得的独立观测结果。

其他算法将主链扭转角与氢键信息相结合,或采用不同的几何判据。因此,在不同的指认方法中,螺旋的第一个或最后一个残基可能被赋予不同标签;变形的β链、短螺旋和转角区域也可能如此。简化的三态分类通常将残基归为螺旋、β链和无规卷曲,但各细分类别与这三类之间的对应关系并不统一。因此,解读所报告的螺旋或折叠含量百分比时,应同时考虑所用的指认方法、缺失残基的处理方式,以及计算比例时的分母涵盖整条序列还是仅涵盖已建模的部分。

从序列预测二级结构所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在尚未知晓坐标时,哪些构象更有可能出现?早期的统计方法利用氨基酸的构象偏好及邻近序列模式。后来的方法纳入了同源序列比对所提供的进化信息,因为氨基酸替换可以揭示单条序列中并不明显的结构约束。随后,机器学习模型开始学习序列上下文与所指认结构之间的关系。这些模型通常输出各残基属于不同结构类别的概率,而不是不附带任何限定的标签,反映出某些位置的结构边界模糊,或其构象会随条件而变化。

预测性能通常用三态逐残基准确率衡量,常记为Q3Q_3,但单一数值有其局限性。正确预测一段长螺旋,在数值上可能抵消漏掉一段短β链的影响。基于片段的指标则评估预测是否正确还原了结构单元的位置和长度。可靠的评估还要求训练集与测试集中的蛋白质相互独立,尤其要避免将亲缘关系密切的序列分置于两者之中。否则,测试样本与训练数据中样本的相似性,可能使模型的泛化能力显得比实际更强。在不规则或解析不清的位置,依据实验结构作出的指认本身也会提供不够准确的标签。

现代三维结构预测系统能够提供完整的坐标模型,随后可据此指认二级结构。这并不意味着局部结构分析变得多余:螺旋和β链的标注对于模型比较、可视化、折叠分类及不合理几何构型的检测仍然有用。通过蛋白质数据库发布的实验坐标为此类分析提供了支持,而分子动力学模拟则可以追踪二级结构指认结果随时间的变化。在模拟中,结论取决于相互作用模型、采样、溶剂的表示方式以及结构指认算法。对于不断波动的模拟轨迹,用每个残基处于各状态的时间比例来描述,通常比赋予一个固定不变的标签更为恰当。

历史发展与认识的演变

现代二级结构概念的形成,源于人们认识到:即使序列不同,蛋白质链仍具有规则的化学主链。20 世纪 30 年代,威廉·阿斯特伯里通过对纤维状蛋白质的 X 射线研究,区分了与 α 型和 β 型相关的衍射图样,其中尤以角蛋白和拉伸纤维的研究为代表。这些观察表明,蛋白质可以形成可重复出现的结构组织形式,而机械处理能够改变这些结构。然而,要确定完整的原子排列,仅仅匹配几个特征间距还不够:其几何构型还必须符合肽链的化学性质和立体化学约束。

1951 年出现了一项决定性的进展:莱纳斯·鲍林、罗伯特·科里和赫尔曼·布兰森基于符合实际的化学键几何构型、近似平面的肽基团以及有规律的氢键,提出了 α 螺旋结构。同年,鲍林和科里还提出了 β 折叠模型。他们的工作表明,化学上合理的多肽主链无需假定每圈包含整数个残基,也能形成重复结构。α 螺旋每圈约含 3.6 个残基,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它说明,应从分子约束出发推导几何构型,而不是强加一种过于简单的重复模式。

随后的实验将这些模型与实际蛋白质联系起来。弗朗西斯·克里克对螺旋衍射和卷曲螺旋组织形式的分析,有助于解释纤维状蛋白质的结构架构。约翰·肯德鲁及其同事于 1958 年报告了肌红蛋白的低分辨率结构,并于 1960 年报告了更为精细的结构,揭示出球状蛋白质中广泛存在的 α 螺旋结构。马克斯·佩鲁茨及其同事对血红蛋白的研究,则在多亚基蛋白质中确立了相关的结构原理。这些结果清楚地表明,规则的二级结构并非只能以均一的长纤维形式存在,也可以嵌入不规则而紧凑的三维折叠之中。

1963 年,G. N. 拉马钱德兰、C. 拉马克里希南和 V. 萨西塞卡兰发表了对空间位阻所允许的主链构象的系统分析。由此建立的角度分析框架,将二级结构与原子的实际尺寸联系起来,并成为结构验证的基础。随着可用的蛋白质结构越来越多,研究者开始记录构象的分布,而不再仅关注单一的理想几何构型;这些分布也包括由局部相互作用支持的特殊构象。此后,基于氢键的二级结构指认方法和公共坐标数据库,使大规模蛋白质结构集合之间的比较变得切实可行且可重复。

不断积累的结构资料也改变了人们对螺旋和折叠之外区域的处理方式。早期示意图常将这些区域统称为不规则肽链。然而,精细的晶体学研究、溶液测量以及对内在无序蛋白质的研究揭示,这些区域实际上涵盖了一个连续谱:一端是组织精确的环区,另一端则是构象多样、彼此快速转换的构象系综。因此,二级结构既是一个物理概念,也是一种分析分类方式。要充分发挥这一概念的解释力,就应区分理想化的重复模式、实验支持的构象,以及蛋白质在动态变化中所采样的构象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