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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瑞斯忒斯

俄瑞斯忒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其为父复仇的故事成为悲剧及有关正义、义务与责任的思考的重要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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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瑞斯忒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阿伽门农与克吕泰涅斯特拉之子,以弑母为父复仇的事迹最为人熟知。他的故事属于围绕阿特柔斯后裔展开的连环血仇,流传至今的文学版本彼此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这一故事在希腊悲剧中尤具影响力,展现了对父母的义务、神的命令、复仇与城邦正义之间的冲突。俄瑞斯忒斯并非哲学家,但他的困境已成为伦理学思考和悲剧行动阐释的重要对象。

家族与复仇故事

阿伽门农在不同文献中被称为迈锡尼国王或阿尔戈斯国王,他在特洛伊战争中统率希腊远征军。他出征期间,克吕泰涅斯特拉与埃癸斯托斯结为同盟;后者出自同一王族的另一支系,与阿伽门农为敌。阿伽门农从特洛伊归来后遭到杀害。对于克吕泰涅斯特拉和埃癸斯托斯各自应负多大责任,不同记述的说法有所不同。

在神话传统中,这场谋杀有多重动机。埃癸斯托斯延续了其父堤厄斯忒斯与阿伽门农之父阿特柔斯之间世代相承的仇怨。克吕泰涅斯特拉的敌意则主要与阿伽门农献祭他们的女儿伊菲革涅亚有关,不过,对于这场献祭的具体情形和结果,各种文献的记载并不一致。

俄瑞斯忒斯在父亲遇害后幸存下来,并在远离王宫的地方长大。在一些重要的戏剧版本中,他在福基斯被抚养成人,并与皮拉得斯结下深厚友谊。后来,他返回故乡,与姐姐厄勒克特拉重逢,杀死了埃癸斯托斯和克吕泰涅斯特拉。姐弟相认、谋划复仇以及弑母带来的道德后果,在不同剧作中得到了不同的处理。

在因埃斯库罗斯而影响尤为深远的版本中,俄瑞斯忒斯奉阿波罗之命行事。然而,弑母使他遭到复仇女神的追逐;这些神祇惩罚违背亲族伦理的罪行。因此,他履行一项义务的同时,也违背了另一项义务:为父复仇使他成了杀害母亲的凶手。

早期文学记载

在荷马的《奥德赛》中,俄瑞斯忒斯多次被提及,作为儿子为父复仇的典范。他杀死埃癸斯托斯的事迹,为理解奥德修斯之子忒勒马科斯的处境提供了参照。这里着重表现的是家门秩序的恢复,以及对杀人篡位者的击败,而非后世悲剧中对弑母行为的深入探究。

荷马史诗与悲剧对这一故事的不同处理颇具意义。关于俄瑞斯忒斯,并不存在一部唯一的权威传记,供后世所有版本直接沿袭。史诗、抒情诗、悲剧和地方宗教传统各自选取并重塑了他故事中的不同要素。

希腊悲剧中的俄瑞斯忒斯

埃斯库罗斯与《俄瑞斯忒亚》

埃斯库罗斯的《俄瑞斯忒亚》于公元前458年首演,由《阿伽门农》《奠酒人》和《欧墨尼得斯》组成。这部三联剧依次讲述阿伽门农遇害、俄瑞斯忒斯复仇,以及对俄瑞斯忒斯是否有罪的裁决。

在《奠酒人》中,俄瑞斯忒斯在杀死克吕泰涅斯特拉之前有所犹豫。皮拉得斯提醒他不要忘记阿波罗的命令,俄瑞斯忒斯于是动手。这一场景表明,他的行为既非单纯出于冲动,也不是毫无纠葛地履行义务:他认识到母子关系所带来的道德约束,却仍采取了违背这一约束的行动。

在《欧墨尼得斯》中,复仇女神一路追逐他至雅典。雅典娜设立法庭审理此案,阿波罗为俄瑞斯忒斯辩护,复仇女神则对他提出控诉。双方票数相等,而雅典娜宣布的规则规定,票数相等时应判无罪。俄瑞斯忒斯获释,雅典娜则说服复仇女神接受城邦内一个受尊崇的地位。

这一结局常被解读为从报复性暴力走向公共裁判的转变。然而,这一解决方式并非简单地废除旧有神力。复仇女神被纳入城邦的宗教生活,她们对惩罚的关注仍是城邦秩序的一部分。

索福克勒斯与欧里庇得斯

索福克勒斯的《厄勒克特拉》着重描写厄勒克特拉的苦难、她复仇的决心,以及俄瑞斯忒斯的归来。与埃斯库罗斯的三联剧不同,这部存世剧作并未继续写到以审判解决弑母后果的阶段。因此,其结局引发了对这场复仇及其道德性质的不同解读。

欧里庇得斯在多部剧作中描写了俄瑞斯忒斯。在《厄勒克特拉》中,杀死克吕泰涅斯特拉之后的悔恨和神明裁断,使复仇的正当性变得复杂。在公元前408年首演的《俄瑞斯忒斯》中,他在弑母后饱受折磨,并在阿尔戈斯面临定罪。他为逃避惩罚所作的尝试又引发了进一步的暴力威胁,直到阿波罗出面干预。

在《陶里人中的伊菲革涅亚》中,俄瑞斯忒斯与皮拉得斯为取得阿耳忒弥斯的神像而远行。他们遇见了伊菲革涅亚;在这一版本中,她在奥利斯的献祭中幸存下来,并在陶里斯担任女祭司。姐弟相认后得以脱身。该剧将重逢与解救,而非弑母行为本身,置于剧情的中心。

伦理与政治阐释

相互冲突的义务

俄瑞斯忒斯体现了强烈的道德要求之间的冲突。作为阿伽门农的儿子,他被期待为父复仇;作为克吕泰涅斯特拉的儿子,他又受到不得弑母的禁令约束。阿波罗的命令非但没有自动化解这一冲突,反而使之加剧,因为神明本身也在维护彼此对立的诉求。

现代讨论有时将这一困境视为一种道德两难:履行一项义务似乎必然要求违背另一项义务。某一部悲剧呈现的究竟是不可避免的两难、错误的判断,还是由更高权威解决的冲突,取决于作品本身及对它的解读。

责任与神命

这一故事还提出了有关道德责任的问题。俄瑞斯忒斯在神的指示和世代传承的压力下行动,但他也会思量、作出决定,并承受后果。这些剧作没有提出系统的自由意志理论,而是以戏剧形式展现了主体能动性、必然性、家族历史与神明干预之间的相互作用。

复仇女神对他的追逐,不应被简单化约为现代心理学意义上的负罪感。在戏剧世界中,她们是与亲族关系和流血罪行相关的神明;即使她们的出现也将恐惧和悔恨具象化于舞台,这一点仍然成立。

正义与城邦权威

《欧墨尼得斯》中的审判对于法律与政治哲学的阐释具有重要意义。它将家族冲突移交公共机构处理,以具有权威的裁决取代新一轮杀戮。

不过,对这一解决方式的解读仍存在争议。阿波罗的辩护赋予父亲的亲子地位以优先性,雅典娜也宣称自己站在男性一方。这些特点使性别与家门权威成为解读这场审判的核心问题。因此,这部三联剧既可被理解为对城邦裁判的肯定,也可被理解为揭示这种裁判制度在建立过程中所涉及的排斥与协商的作品。

后世接受

俄瑞斯忒斯始终是欧洲戏剧、歌剧和文学中的重要人物。歌德的《陶里斯的伊菲革涅亚》围绕诚实、和解与摆脱暴力,重新演绎了他与伊菲革涅亚重逢的故事。

让-保罗·萨特的《苍蝇》(1943年)借助与存在主义相关的主题,改编了俄瑞斯忒斯重返阿尔戈斯的故事。剧中的俄瑞斯忒斯承担起自己行为的责任,并拒斥神权与政治权力借以维系集体悔罪意识的权威。这是对神话的现代重释,有别于古代悲剧的宗教与城邦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