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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门农

希腊神话中的国王及特洛伊远征军统帅,与阿喀琉斯的争执及归乡后遇害的故事成为史诗和悲剧的重要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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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门农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位国王,也是希腊远征特洛伊的统帅。他通常被认为是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之兄、克吕泰涅斯特拉之夫;在不同的文学传统中,他统治的地方或为迈锡尼,或为阿尔戈斯。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他与阿喀琉斯因女俘布里塞伊斯发生争执,致使这位希腊军中最杰出的勇士退出战斗,由此推动了全诗的核心冲突。(academic.oup.com)

他的故事将特洛伊战争与阿特柔斯家族内部的暴力相连:献祭女儿伊菲革涅亚,带着女俘卡珊德拉归来,遭克吕泰涅斯特拉与埃癸斯托斯杀害,以及儿子俄瑞斯忒斯为他复仇。古代记述对这些事件的具体情形及责任归属有着显著分歧。他的故事在史诗和悲剧中不断得到改写,尤其见于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通过这一人物,军事统帅的职责与对家庭、神祇及共同体的义务发生冲突。后世对阿伽门农的接受还包括海因里希·施里曼在迈锡尼进行的考古认定尝试;在那里出土的著名“阿伽门农面具”,实际所属年代早于传统上认定的特洛伊战争时期。(ogcma.byu.edu)

身份、王权与文学文献

阿伽门农(希腊语:Ἀγαμέμνων)是希腊神话中率领希腊远征军进攻特洛伊的国王。在荷马史诗中,他常被冠以父名衍生称谓 Atreides,意为“阿特柔斯之子”;这一称谓也适用于他的兄弟墨涅拉俄斯。他特有的程式化称号 anax andrōn(ἄναξ ἀνδρῶν),意为“众人之王”,表明他在远征军诸首领中的显赫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政治上统一的希腊的唯一国王:《伊利亚特》还描写了其他手执权杖的国王、他们的议事会,以及各自率领的部队。这位神话人物也应与以《阿伽门农》为题的文学作品区分开来,尤其是埃斯库罗斯的希腊语悲剧和塞内加的拉丁语悲剧。(atlas.perseus.tufts.edu)

不同文献对其王都的记载并不一致。在《伊利亚特》的“战船名录”中,阿伽门农统率的部队来自迈锡尼、科林斯、克勒俄奈及其他若干城邑;阿尔戈斯城及附近地区的战士则归狄俄墨得斯统率(《伊利亚特》2.559—580)。同一卷的另一处又说,阿伽门农的权杖赋予他统治“整个阿尔戈斯”和众多岛屿的权力(2.108)。这些段落所用地理名称的涵盖范围各不相同。荷马笔下的Argo全球海洋观测计划可以指阿尔戈斯城、周边地域,也可以泛指范围大得多的希腊南部故土;相应地,“阿尔戈斯人”也可以统称整支希腊军队。埃斯库罗斯则将阿伽门农的宫殿设在阿尔戈斯。不应将这些称谓简单视为同一个疆界明确的王国的不同名称,也不应把史诗中的政治地理当作行政区划图。(classics.mit.edu)

荷马的两部史诗提供了两种不同的叙事情境。《伊利亚特》截取特洛伊战争中的一段时期,描写仍在世的统帅阿伽门农,并通过集会、他与其他首领的关系及战场行动来展现其权威。《奥德赛》则回顾他已经结束的一生:在第十一卷中,奥德修斯遇见了这位已故国王;他讲述自己遇害的经过,使其以失败告终的归乡之旅,与奥德修斯尚未完成的归程形成对照。两部史诗都没有提供从出生到死亡的完整传记,而是各自依照叙事目的,通过不同情节塑造他身份的不同侧面。(classics.mit.edu)

悲剧围绕特定的戏剧冲突,重新组织了这些承袭而来的素材。埃斯库罗斯于公元前458年上演的《阿伽门农》将国王归来及遇害的过程搬上舞台,同时以家族早先的暴行及他献祭女儿之事,作为解释当前事件的部分依据。其他戏剧视角还见于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各自创作的《厄勒克特拉》,以及欧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这些作品的记述不能直接用来替代荷马的叙述:例如,《奥德赛》第十一卷着重描写埃癸斯托斯以宴客为名实施谋杀,而埃斯库罗斯则将克吕泰涅斯特拉的主动作为及其承担责任的宣言置于戏剧行动的中心。(classics.mit.edu)

后世散文文献还保存了其他类型的材料。托名阿波罗多洛斯的《书库》,其《节本》将谱系和故事情节编排为连贯的神话叙述,其中包括远征前墨涅拉俄斯在迈锡尼向阿伽门农求援的情节。相比之下,保萨尼亚斯的《希腊志》记载的是地方遗迹及其归属说法:他提到,阿米克莱有一尊阿伽门农的雕像,以及一座据称属于他的坟墓(3.19.6)。这类材料记录了传说如何被整理并与具体地方联系起来,而不是为所述的每一件事提供独立佐证。因此,史诗、戏剧、神话编纂著作与地方记载之间的差异,本身就是证据的一部分,不应将其视为有待填补的空缺,不加说明地调和成一部权威传记。(theoi.com)

世系、王位传承与阿特柔斯家族

按照通常的谱系,阿伽门农与其兄弟墨涅拉俄斯是阿特柔斯与克里特国王卡特柔斯之女阿厄洛佩的儿子。他们的父系祖先经珀洛普斯上溯至坦塔罗斯,因此属于通常所称的阿特柔斯家族。另一种谱系则在阿特柔斯与兄弟二人之间加入了普勒斯忒涅斯一代: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是普勒斯忒涅斯的儿子,父亲早逝后由祖父抚养长大。这一版本解释了为何他们虽然在血缘上低了一辈,却仍可被称为“阿特柔斯之子”。古代记载对他们母亲的身份也有不同说法,不过通常仍以阿厄洛佩为其母。这些是彼此不同的谱系说法,而非同一部家族史中前后相继的事件。(perseus.tufts.edu)

阿特柔斯与其兄弟提厄斯忒斯之间的冲突,将王位之争、私通背叛与亲族相残交织在一起。在托名阿波罗多洛斯的《概要》中,提厄斯忒斯的情人阿厄洛佩将一只金羊羔交给他,使他一度得以取得王位;宙斯随后令太阳逆行,阿特柔斯因而夺回王位。在公元前458年上演的埃斯库罗斯悲剧《阿伽门农》中,一场宴席成为祖辈所犯下的关键罪行。临近剧终时,埃癸斯托斯讲述了阿特柔斯如何假意与遭到放逐的提厄斯忒斯和解,却将他亲生儿女的肉端给他吃,直到他吃完才揭露真相。埃癸斯托斯自称是提厄斯忒斯幸存的儿子,并将杀害阿伽门农说成是对这桩暴行的报复。他的说辞使复仇跨越了世代:受害者并非当年的作恶者,而是作恶者的儿子。(theoi.com)

荷马对王位传承的记述,与王族遭逐又复位的叙事有显著差异。在《伊利亚特》第二卷第100—108行中,阿伽门农手持一柄由赫淮斯托斯打造的权杖;这柄权杖经宙斯与赫尔墨斯之手传给珀洛普斯,随后依次传给阿特柔斯、提厄斯忒斯和阿伽门农。权杖的传承为王权确立了与神明相连的谱系;这段文字本身并未提及那场宴席,也未谈到以武力夺回王位。相比之下,阿波罗多洛斯《概要》第二卷第14—15节记载,埃癸斯托斯杀死阿特柔斯,使提厄斯忒斯复位。阿伽门农与墨涅拉俄斯被送往安全之地,先后受到西库翁的波吕菲得斯和埃托利亚的俄纽斯庇护。廷达瑞俄斯后来将他们带回,他们在赫拉的祭坛前迫使提厄斯忒斯立誓,随后将他逐走。(perseus.tufts.edu)

阿伽门农的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是廷达瑞俄斯的女儿;他们的婚姻与墨涅拉俄斯迎娶海伦相对应。不过,谈到子女的姓名时,必须留意各个文献的具体记载。在《伊利亚特》第九卷第142—147行中,阿伽门农提到儿子俄瑞斯忒斯,以及克律索忒弥斯、拉俄狄刻和伊菲阿娜萨三个女儿,并许诺阿喀琉斯可任选其中一人为妻。阿波罗多洛斯《概要》第二卷第16节列出的则是俄瑞斯忒斯、克律索忒弥斯、厄勒克特拉和伊菲革涅亚。因此,人们常将拉俄狄刻与厄勒克特拉视为同一人,将伊菲阿娜萨与伊菲革涅亚视为同一人,但这种对应不应抹去文本之间的差异。索福克勒斯的《厄勒克特拉》明确提到,克律索忒弥斯和伊菲阿娜萨是厄勒克特拉尚在人世的姐妹,同时又叙述了她们的父亲献祭一个女儿的往事。因此,该剧所呈现的家庭成员关系,并不支持将每一处出现的伊菲阿娜萨都简单视为遭到献祭的伊菲革涅亚的别名。(theoi.com)

远征特洛伊与奥利斯献祭

阿伽门农统率希腊远征军,意在夺回随帕里斯前往特洛伊的海伦。海伦是其弟墨涅拉俄斯的妻子,因此墨涅拉俄斯是此事直接涉及的丈夫,而阿伽门农则担任联军统帅。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战船名录”记载阿伽门农率领来自迈锡尼、科林斯及邻近地区的100艘战船,是单个统帅麾下规模最大的一支舰队;相比之下,墨涅拉俄斯率领的是来自拉刻代蒙的60艘战船(《伊利亚特》2.569–590)。这份名录将阿伽门农的显赫地位与其麾下兵力的规模联系起来,把他掌握的军事资源呈现为他在联军中享有权威的基础。(theoi.com)

舰队滞留奥利斯发生在远征启程之前,但各文献对此给出的解释并不相同。在已经散佚的《塞浦路斯之歌》现存梗概中,阿伽门农杀死一头鹿,并夸口说自己胜过阿耳忒弥斯本人;女神受到冒犯,便降下恶劣天气,阻止舰队启航。预言家卡尔卡斯随即宣告,必须将阿伽门农的女儿伊菲革涅亚献祭。伪阿波罗多洛斯的《概要》3.21又补充了另一项触怒女神的缘由:阿伽门农的父亲阿特柔斯曾未向阿耳忒弥斯献上一只金羊。这些记述都把启航受阻归因于对女神的冒犯,但所指的行为乃至犯下过错的一代人并不完全相同。(theoi.com)

公元前458年上演的埃斯库罗斯悲剧《阿伽门农》,则以另一种方式解释了神明的愤怒。开场的合唱歌回述了两只鹰吞食一只怀孕野兔的景象,卡尔卡斯将这一征兆解读为阿特柔斯的两个儿子将攻陷特洛伊。阿耳忒弥斯的愤怒在这里与野兔及其腹中幼崽遭到毁灭有关,而非源于阿伽门农狩猎后的夸口。逆风使舰队无法动弹时,卡尔卡斯宣布了那可怕的解困之法。阿伽门农权衡了放弃远征的耻辱与杀害亲生女儿所招致的罪秽,最终接受献祭。合唱歌描述伊菲革涅亚被抬到祭坛上方,嘴被堵住,以免她诅咒自己的家族;这里的她是遭到强迫的受害者,而非自愿献身的祭品。(classics.mit.edu)

在其他记述中,与阿喀琉斯的所谓婚姻成了将伊菲革涅亚骗到军营的手段。伪阿波罗多洛斯记载,奉命向克吕泰涅斯特拉传递这一虚假消息的使者是奥德修斯和塔尔提比俄斯。欧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将这场骗局发展为围绕阿伽门农决定的冲突:他又寄出一封信,试图取消女儿的行程,却被墨涅拉俄斯截获。阿喀琉斯并未准许他人借用自己的名义,直到克吕泰涅斯特拉抵达后,才得知这桩所谓的婚约。此后,剧中的伊菲革涅亚转而接受为远征献出生命;这一戏剧情节的发展,与埃斯库罗斯所回述的强迫献祭截然不同。(theoi.com)

死亡与神明营救始终是不同版本中的两种结局,而非同一套统一叙事中前后相继的阶段。埃斯库罗斯将伊菲革涅亚遭杀害视为已经发生的事实。然而,在《塞浦路斯之歌》的梗概中,阿耳忒弥斯以一头鹿替下少女,将她带往陶里斯人之地,并赐予她不死之身;伪阿波罗多洛斯同样叙述了以鹿替代并将她带走的情节,还补充说她成了阿耳忒弥斯的女祭司。欧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亚在陶里斯》则以伊菲革涅亚讲述自己如何从祭坛上获救开篇。《伊利亚特》并未明确叙述奥利斯献祭:其中关于奥利斯一处征兆的记载,讲的是一条蛇吞下九只鸟,卡尔卡斯将其解释为预示希腊人将在第十年获胜(2.299–330)。因此,献祭传说在其他史诗和悲剧文献中构成了远航得以成行的先决条件,而不是荷马现存战争叙事中讲述的一个事件。(classics.mit.edu)

与阿喀琉斯的争执

在荷马的《伊利亚特》第一卷中,阿伽门农与阿喀琉斯的争执,起因是他拒绝释放作为战利品分配给他的女俘克律塞伊斯。她的父亲克律塞斯是阿波罗的祭司,带着赎金和神的圣物来到希腊军营。尽管其他希腊人都赞成接受他的请求,阿伽门农却出言威胁,将他赶走。克律塞斯向阿波罗祈求,神射出的箭使军中爆发瘟疫。接连九天有人死去后,阿喀琉斯在第十天召集大会。预言家卡尔卡斯先得到阿喀琉斯的承诺,确保自己不会遭到阿伽门农的迁怒,随后解释说,必须无偿送还克律塞伊斯,并在克律塞献祭。为保全全军,阿伽门农同意交出她,但要求立即得到另一份战利品作为补偿。(classics.mit.edu)

阿喀琉斯反驳说,战利品早已分配完毕;若不重新分配先前的所得,就没有公共储备可以补偿阿伽门农。他承诺,如果攻下特洛伊,将给予三四倍的补偿。阿伽门农却威胁要夺取其他首领的战利品,并明确宣称要从阿喀琉斯手中夺走布里塞伊斯,以此彰显自己高于对方的权威。阿喀琉斯正要拔剑,赫拉派来的雅典娜揪住他的头发,制止了他;在场的人中,只有他能看见女神。她允许他出言斥责,却禁止他动武,并许诺他日后会得到补偿。阿喀琉斯将剑收回鞘中,但仍当众痛斥阿伽门农,宣称等到赫克托耳给希腊人带来毁灭时,他们就会后悔曾羞辱自己最出色的战士。(classics.mit.edu)

这场争执体现了 timē 与 geras 的区别:前者指荣誉,或受到公众认可的地位;后者指分配给个人的战利品,是这种地位的物质体现。阿喀琉斯的不满并不只是失去了一件贵重之物:布里塞伊斯是全军分配给他的,夺走她,就是公开否定全军对他的认可。相反,阿伽门农认为,别人都保有战利品,唯独自己一无所得,这与他的身份不相称。双方相互冲突的主张,凸显了统帅权与战场功勋之间的区别。涅斯托尔试图调解,对两者都予以承认:他劝阿伽门农不要夺取已经分给别人的奖赏,同时提醒阿喀琉斯,手执权杖的国王统领着更多的人,其优先地位另有所据。他的介入未能促成双方都能接受的和解。(perseus.tufts.edu)

两名女子的遭遇,也揭示了这套荣誉分配体系所依托的奴隶制。克律塞伊斯和布里塞伊斯都是被当作战利品分配的俘虏,而非能够在相互竞争的男子之间自由作出选择的人。阿伽门农明言要将克律塞伊斯留在阿尔戈斯,让她织布并供自己享用,这清楚地表明了她所受囚禁的强制性质。克律塞伊斯因父亲的恳求和阿波罗的干预而获释;布里塞伊斯则被转交于希腊统帅之间。阿伽门农派传令官塔尔提比奥斯和欧律巴忒斯前去带走她时,阿喀琉斯没有阻拦,而是吩咐帕特罗克洛斯将她交出。不过,叙述者仍记下了她离去时并不情愿,从而短暂地将她自身的感受,与首领们围绕占有权和威望的争论区分开来。(perseus.tufts.edu)

阿喀琉斯留在自己的船旁,没有立即启航返乡,却退出了战斗,也不再参加大会。他请母亲忒提斯争取宙斯支持特洛伊人,直到希腊人认识到他的价值;忒提斯转达了这一请求,宙斯也应允了。与此同时,奥德修斯将克律塞伊斯送还给她的父亲,并主持献祭,平息阿波罗的怒火。于是,引发大会的渎神之举得到了补救,希腊统帅之间的冲突却仍在持续。阿喀琉斯退出战斗,并祈求特洛伊人获胜,使阿伽门农强夺女俘之举演变为危及全军的祸因。(theoi.com)

《伊利亚特》中的统帅权、战斗与和解

在荷马《伊利亚特》第二卷中,宙斯让一个具有欺骗性的梦化作涅斯托尔的模样,向阿伽门农许诺,只要立即进攻,就能攻克特洛伊。阿伽门农相信了这一讯息,却先设计了一次试探:由他提议回乡,再让其他首领出面阻止军队撤离。他私下的指示与公开的讲话相互矛盾,几乎葬送了这场远征。士兵们听到九年来的艰辛与船只日益朽坏的情形,纷纷奔去准备下水启航。在雅典娜的敦促下,奥德修斯拿起阿伽门农的权杖,恢复了秩序:他劝说首领,却用权杖击打普通士兵。这一情节揭示了阿伽门农统帅权在实际运作中的局限:他的权威有赖于其他首领的干预,而他原想借此操纵士气,结果却适得其反。(classics.mit.edu)

在第九卷中,特洛伊人已在战船附近扎营,阿伽门农再次提议放弃远征,这一次并未声明是在试探。狄俄墨得斯公开反对,指出宙斯赐予阿伽门农的王者尊位,并不等于统帅所需的勇气;他宣称,即使阿伽门农离去,其他人仍可留下。涅斯托尔支持继续抵抗,随后指出,夺走布里塞伊斯才是那项酿成灾难、必须弥补的过失。阿伽门农承认自己一时昏聩,并提出丰厚的补偿:七只三足鼎、十塔兰特黄金、二十口大锅、十二匹马、七名女俘,以及布里塞伊斯本人。他还许诺日后分给阿喀琉斯战利品和七座城邑,并让他从自己的三个女儿中任选一位为妻,无须按惯例献上聘礼。然而,他最后仍要求阿喀琉斯服从自己,理由是自己年长,而且身为国王。奥德修斯、埃阿斯与福尼克斯前去转达这一提议,阿喀琉斯却拒绝了:对他而言,财富与王室联姻既不能抹去所受的羞辱,也无法恢复他对阿伽门农的信任。(classics.mit.edu)

不过,第十一卷仍用较长篇幅描写了阿伽门农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的场面,即所谓的“英雄显威段”(aristeia)。他杀死比厄诺尔和奥伊琉斯,继而杀死普里阿摩斯的两个儿子伊索斯与安提福斯,并将特洛伊人一路赶向城中。宙斯命令赫克托耳暂且退避,等到阿伽门农受伤撤离后再出击,表明这位国王在场,是阻挡特洛伊人推进的关键因素。阿伽门农杀死伊菲达马斯后,死者的兄长科翁刺穿了他肘部下方的手臂。阿伽门农杀死科翁后仍继续作战,直到疼痛迫使他登上战车撤离。他的退场使赫克托耳得以再次发动猛攻。这些战绩在叙事上与狄俄墨得斯先前的指责形成了平衡:阿伽门农虽在议事决策中屡有失误,却同时表现出非凡的个人勇气和战斗能力。(classics.mit.edu)

第十九卷中的公开和解,发生在帕特罗克洛斯死去、阿喀琉斯决定重返战场之后。阿伽门农将自己先前的行为归因于宙斯、命运和一位复仇女神,并以“迷妄”(atē)解释自己当时的昏聩;这种力量被人格化,连神明也会受其蒙蔽。他举出的例子是赫拉欺骗宙斯,致使赫拉克勒斯受制于欧律斯透斯。这一解释将冒犯行为归结于神力作用,却没有免除物质补偿:阿伽门农再次提出赔偿。阿喀琉斯此时一心求战,已不再看重这些礼物。(classics.mit.edu)

然而,奥德修斯坚持必须公开履行赔偿。许诺交付的各项财物与女俘,包括布里塞伊斯,都被带到集会众人面前;阿伽门农起誓,声明自己从未与她发生性关系,并献祭一头公猪,以确认誓言。这些仪式以众人可见的方式恢复了阿喀琉斯的地位,也使双方恢复了军事合作,而无须就个人责任达成一致。奥德修斯明确要求阿伽门农今后行事更加公正;因此,国王虽以神力造成的迷妄解释自己的行为,改变行为的要求仍然存在。(classics.mit.edu)

归国、遇害与《奥德赛》

阿伽门农从特洛伊归来时,带回了普里阿摩斯的女儿卡珊德拉,将这名女俘纳为妾。在他离家期间,克吕泰涅斯特拉成了埃癸斯托斯的情人,后者密谋杀害归来的国王。《奥德赛》并未连贯地讲述这一故事,而是借不同人物之口分散叙述:第一卷中,宙斯回顾了这桩罪行;第三卷中,涅斯托尔讲述了这场阴谋;第四卷中,墨涅拉俄斯转述了谋杀的经过;第十一卷中,阿伽门农则亲自追述自己的死亡。这些叙述对埃癸斯托斯和克吕泰涅斯特拉的侧重各不相同。(ogcma.byu.edu)

在第一卷中,宙斯以埃癸斯托斯为例,说明凡人如何明知后果却仍自招灾祸。众神曾派赫尔墨斯警告他,不可杀害阿伽门农,也不可夺取他的妻子,因为俄瑞斯忒斯终将为父报仇。埃癸斯托斯无视了这一警告;因此,他所受的惩罚也为宙斯反驳“人类的一切苦难皆由众神造成”这一说法提供了佐证。第三卷中涅斯托尔的叙述补充了宫中的背景。克吕泰涅斯特拉起初拒绝了埃癸斯托斯的追求,阿伽门农也曾委托一位歌者看护她。埃癸斯托斯把这位看护者送到荒岛上,任其死去,此后克吕泰涅斯特拉便自愿与他结合。因此,涅斯托尔既强调了埃癸斯托斯的操纵,也没有把克吕泰涅斯特拉描绘成完全被迫的参与者。(classics.mit.edu)

第四卷通过墨涅拉俄斯转述从海神普罗透斯那里得来的消息,讲述了谋杀的经过。埃癸斯托斯安排一名哨兵守望了一年,许诺只要发现阿伽门农归来,便赏给他两塔兰特黄金。接到消息后,他挑选了二十人设伏,并备下宴席。阿伽门农毫无戒心地应邀赴宴,却像牛一般遭到宰杀;他的同伴也死于随后的厮杀。表面的殷勤款待掩盖着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表明即使回到故土,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在这一叙述中,埃癸斯托斯既是谋划者,也是行凶者,而克吕泰涅斯特拉的行动并未得到直接描写。(classics.mit.edu)

在第十一卷中,奥德修斯在亡者之中遇见了阿伽门农的亡魂。阿伽门农证实谋杀发生在宴席上,但将自己的死归咎于埃癸斯托斯与妻子的共同加害。他明确指出,克吕泰涅斯特拉杀死了卡珊德拉,并回忆起自己曾听见卡珊德拉在身旁的惨叫。克吕泰涅斯特拉甚至不肯为垂死的丈夫合上双眼与嘴巴。在他的叙述中,原本期待的儿女与仆从的迎接,同餐桌和调酒缸周围的血腥场面形成了鲜明对照。他劝奥德修斯秘密归国,即使对妻子也不要和盘托出,但也承认珀涅罗珀不太可能谋杀丈夫。这种猜疑是阿伽门农满怀怨愤之言的一部分;到了第二十四卷,他在听闻奥德修斯成功归来后,却转而赞美珀涅罗珀的忠贞,前后形成对照。(classics.mit.edu)

俄瑞斯忒斯的复仇也为忒勒马科斯树立了榜样。在第一卷中,雅典娜以俄瑞斯忒斯因杀死弑父仇人而赢得的声名,鼓励忒勒马科斯采取行动对付求婚者。涅斯托尔在第三卷中再次举出这一事例:埃癸斯托斯在迈锡尼统治了七年,到第八年,俄瑞斯忒斯从雅典归来,将他杀死。涅斯托尔提到了为埃癸斯托斯和克吕泰涅斯特拉举行的丧葬仪式,却没有明确叙述俄瑞斯忒斯杀母的经过。史诗着重表现的是儿子如何恢复父亲的荣誉,以及通过复仇赢得的声望,而非弑母所带来的后果。俄瑞斯忒斯遭到追逐,以及他的案件在雅典娜的法庭上得到裁决,则属于后来悲剧的叙事内容,尤以埃斯库罗斯的《欧墨尼得斯》为代表。(classics.mit.edu)

希腊和罗马悲剧中的阿伽门农

在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公元前458年)中,胜利的消息通过接连点燃的烽火传来,但守望人的不安已为庆祝蒙上阴影。国王与卡珊德拉乘战车入场;克吕泰涅斯特拉劝他踏着昂贵的紫色织物走进宫殿,尽管他反对,认为这样的礼遇只应献给神明。他的让步使这位凯旋的统帅听从了妻子的摆布。剧中的戏剧性反讽源于人物所知的不对等:阿伽门农接受了她的欢迎,卡珊德拉却指出了这个家族以往的罪行,并预言他和自己即将遇害。歌队听见了她的警告,却未能采取有效行动。随后,阿伽门农的惨叫声宣告了幕后发生的谋杀。(classics.mit.edu)

克吕泰涅斯特拉随后亲口承认杀人,描述自己如何用长袍困住阿伽门农,接连击打他三次。她为此提出的理由各有侧重:伊菲革涅亚被献祭,使她得以宣称自己是在为女儿复仇;卡珊德拉的到来,则引出了她对这位被俘、又成为丈夫情妇的情敌的怨恨。杀人后才出场的埃癸斯托斯则援引阿特柔斯屠杀堤厄斯忒斯子女的往事,并声称复仇计划出自自己之手。这些彼此竞争的解释,将谋杀与父母丧子之痛、夫妻冲突以及代代相传的暴力联系起来,却并未把它们合并成单一动机。(theoi.com)

阿伽门农死后,在《俄瑞斯忒亚》三部曲的另外两部中仍居于核心位置。在《奠酒人》中,他的坟墓成为俄瑞斯忒斯和厄勒克特拉相会的地方,两人的哀悼与祈告将追思化为复仇的要求。俄瑞斯忒斯奉阿波罗之命杀死埃癸斯托斯和克吕泰涅斯特拉,但这场复仇使他遭到复仇女神的追逐,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classics.mit.edu) 在《复仇女神》中,为遇害父亲讨还公道的诉求,成为雅典娜在雅典设立的法庭所审理的议题。阿波罗为俄瑞斯忒斯辩护,并提出一套赋予父亲身份优先地位的论证;雅典娜支持无罪判决,最终票数相等,俄瑞斯忒斯获释。因此,要为阿伽门农伸冤,需要的是在彼此冲突的亲属关系义务之间作出裁决,而非再进行一次报复性杀戮。(classics.mit.edu)

现存的两部《厄勒克特拉》都将阿伽门农的声誉作为妻子与女儿争论的焦点。在索福克勒斯的版本中,克吕泰涅斯特拉指责他为了墨涅拉俄斯的利益而献祭了他们的女儿。厄勒克特拉反驳说,阿伽门农杀死一头神鹿并口出狂言后,阿耳忒弥斯才迫使他献祭;她由此将父亲描绘成迫不得已,而非对自己的孩子漠不关心。这些都是各执一词的陈述,并不是对父亲清白无辜这一点毫无争议的叙述。(classics.mit.edu) 在欧里庇得斯的《厄勒克特拉》中,克吕泰涅斯特拉将献祭一事,与后来不得不同卡珊德拉共处一室的屈辱区分开来。尽管厄勒克特拉拒绝接受她的辩解,姐弟二人在弑母后的惊恐,却动摇了这样一种看法:只要忠于父亲,复仇就没有任何问题。卡斯托尔明确指出,克吕泰涅斯特拉罪有应得,与她的子女所做之事是否正义,是两回事。(classics.mit.edu)

欧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将阿伽门农作为父亲的责任直接搬上舞台。他以让伊菲革涅亚嫁给阿喀琉斯为由召她前来,随后又试图通过第二封信阻止她动身,却被墨涅拉俄斯截获。即使墨涅拉俄斯撤回了献祭的要求,阿伽门农仍坚称,集结的大军会强迫他这样做:卡尔卡斯或奥德修斯可能公开神谕,煽动军队对他的家人施暴。因此,这部剧表现的不仅是对神意的服从,还包括犹疑不决、隐瞒实情、对统帅权的眷恋,以及对群体胁迫的恐惧。克吕泰涅斯特拉与他的对质,揭示出他的军事统帅职责与家庭义务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classics.mit.edu)

塞内加用拉丁文创作的《阿伽门农》,将关注点转向了密谋者和特洛伊女俘。堤厄斯忒斯的鬼魂在开场时出现,明确将即将发生的谋杀置于祖辈相传的仇怨之中。克吕泰涅斯特拉起初犹豫不决,埃癸斯托斯则帮助她重新坚定决心。阿伽门农本人的出场相对短暂;卡珊德拉通过预言性的异象,详细描述了他在宫内被杀的经过。她将征服者的毁灭解读为特洛伊战败命运的逆转,使这位女俘拥有了王室庆典中所缺失的视角。谋杀的后续也在台上呈现:厄勒克特拉将俄瑞斯忒斯托付给斯特洛菲俄斯,卡珊德拉则在赴死时预言,凶手还将遭到进一步的报复。(theoi.com)

英雄崇拜、地方传统与古代图像

保萨尼亚斯在公元二世纪撰写的《希腊志》中,记载了不同地方对阿伽门农葬地的相互竞争的说法。在迈锡尼,他将这位国王的坟墓列在一组被认为属于阿特柔斯、阿伽门农家族成员及远征归来者的遗迹之中(《希腊志》2.16.6–7)。这种布局赋予了当地景观一种道德地理秩序:阿伽门农和与他一同遇害的人葬在城墙之内,而克吕泰涅斯特拉和埃癸斯托斯则葬在城外,因为人们认为他们不配与自己的受害者葬在一起。保萨尼亚斯还提到,阿米克莱一带的居民声称卡珊德拉的坟墓位于当地。这些认定记录了古代社群如何将传说人物与可见的遗迹联系起来,却不能确定最初葬于其中者的身份。(theoi.com)

在拉科尼亚的阿米克莱,保萨尼亚斯描述了亚历山德拉的一处圣所及其神像;阿米克莱人认为,她就是普里阿摩斯的女儿卡珊德拉。附近还有一尊克吕泰涅斯特拉像,以及一座他明确称为“据说是阿伽门农之墓”的坟墓(3.19.6)。他的措辞保留了可见的遗迹与传统归属说法之间的区别。阿伽门农之墓与亚历山德拉圣所的联系,将这位遇害的国王和特洛伊女先知共同置于当地的神圣空间之中,而非仅仅重现迈锡尼的墓葬传统。克吕泰涅斯特拉的雕像也是这一纪念性景观的一部分,但仅凭雕像的存在,并不能证明她曾受到崇拜。(theoi.com)

现代阿米克莱的圣帕拉斯凯维教堂附近出土的考古发现,为与阿伽门农和亚历山德拉有关的英雄崇拜提供了独立证据。两处堆积中发现了数千件祭献品,以陶制品为主,年代从公元前七世纪初延续至公元前四世纪末;器皿上的奉献铭文写明了受献者的名字。与单纯将某座坟墓归于某人相比,这些铭文是宗教纪念活动更有力的证据:它们将具名人物与奉献行为联系起来。出土材料还包括陶制浮雕板;此外,一份涉及亚历山德拉圣所的希腊化时期法令,以及一座献给她的大理石宝座,也进一步证明了当地的崇拜活动。这些证据能够证实有史时期的祭祀崇拜,却不能确定某座青铜时代墓葬的墓主身份。(pasithee.library.upatras.gr)

阿伽门农也出现在保萨尼亚斯所描述的精美叙事性艺术作品中。奉献于奥林匹亚的库普塞洛斯之箱以雪松木制成,其上装饰着用象牙、黄金和木雕制作的人物形象(5.17.5)。在第四层装饰带中,阿伽门农正与科翁交战,争夺倒地的伊菲达马斯(5.19.4–5)。他的盾牌上有一个狮首的“恐惧”拟人形象,铭文则标明了交战双方和盾牌上形象的身份。场景、标志性物件与文字标注相互配合,使人能够认出这位令人畏惧的战士国王。这段描述保存了一件今已不存之物的细节,而非提供来自现存图像的证据。(theoi.com)

在拉姆努斯的涅墨西斯祭祀神像的浮雕基座上,保萨尼亚斯指出,阿伽门农位于墨涅拉俄斯和皮洛士身旁;整组人物以勒达将海伦引见给涅墨西斯的场景为中心(1.33.7–8)。在这里,决定他位置的是围绕海伦形成的婚姻与后裔关系网络,而非某次战场功绩。与库普塞洛斯之箱不同,拉姆努斯的这座基座尚有残片留存,并已经考古发掘和研究,不过,如今已无法像保萨尼亚斯当年那样直接观看其完整构图。因此,他的记述对于解读这组残损的雕塑仍至关重要。(theoi.com)

在德尔斐,波吕格诺托斯的绘画装饰着克尼多斯人的会所,这是一座供人聚会交谈的建筑(10.25.1)。在描绘冥界的画作中,保萨尼亚斯记述,阿伽门农排列在安提洛科斯之后,左腋下倚着一柄权杖,双手握着一根手杖(10.30.3)。即使置身死者之中,权杖仍彰显着他的国王身份。这些画作已经失传,人们只能通过文字描述,而非留存的画面来了解它们;保萨尼亚斯对姿态及标志性物件的精确记述,为这一特定的古代形象提供了主要依据。(theoi.com)

考古学与历史人物认定的局限

迈锡尼是希腊青铜时代的重要中心,但其考古学意义本身并不足以证实阿伽门农的身份。这处聚落坐落于阿尔戈斯平原上方的高地,控制着连接内陆与海岸的通道。随葬品丰厚的墓葬表明,约在公元前1700至前1600年间,当地已出现势力强大的精英阶层;而如今可见的大部分宏伟遗迹,则建于约公元前1350至前1200年间。宫殿、防御工事以及参与地中海地区交流的证据,都反映出财富与政治权力的集中。这些发现证明,当时存在一个足以支撑强大统治者的社会,却不能据此将某一位具体的统治者认定为荷马笔下的统帅。(argolisculture.gr)

1876年,海因里希·施里曼在A号墓圈发掘了五座竖穴墓;负责监督发掘工作的希腊官员帕纳约蒂斯·斯塔马塔基斯随后发现了第六座。施里曼依据古代有关阿伽门农墓葬的记载来解释这些发现,将这片墓地与这位国王及其同伴联系起来;据传,他们从特洛伊归来后遭到杀害。这种解释把文献所述地点与富裕墓葬之间的对应关系,当作认定具体人物身份的证据。不过,必须区分他对整组墓葬的总体判断与对某一具遗骸身份的认定:正如奥利弗·狄金森在2005年的研究中所表明的,施里曼的发掘报告主张将这组墓葬认定为上述人物的葬地,却没有明确无误地将阿伽门农之名归于其中某一座墓葬。因此,现代人熟知的、将这位国王与某一件面具直接联系起来的说法,实际上简化了这段发现史。(argolisculture.gr)

通常被称为“阿伽门农面具”的器物出土于A号墓圈的第五号墓。它由金片加工而成,呈现一张蓄须男子的面孔,属于一组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16世纪的随葬品。同组随葬品中还有一把饰有金银镶嵌图案的青铜匕首:画面描绘了生长着纸莎草的河岸边,猫科动物扑袭水鸟的场景。这些器物展示了耗费不菲的制作工艺,以及精英阶层在丧葬中投入的非凡资源。它们为研究社会地位、丧葬中的身份展示和艺术交流提供了证据,但面具的惯用名称并非古人对其佩戴者身份的认定。仅凭面具的面部特征,无法将死者与希腊神话中某位有名有姓的人物联系起来。(en.wikipedia.org)

年代问题构成了另一重障碍。面具所属的考古背景可追溯至公元前16世纪,比通常为特洛伊战争传说设定的公元前13世纪或前12世纪初早了约三至四百年。因此,这片竖穴墓地属于迈锡尼精英社会的较早阶段,早于通常与阿伽门农远征相联系的时期。约在公元前13世纪,它被纳入扩建后的城堡范围内,但这并不改变原有墓葬的年代。考古断代关注的是遗体与器物的埋藏时间;文学中的年代则关乎流传下来的英雄叙事为事件安排的时间。无论是发现一座随葬品丰厚的史前墓葬,还是后世存在一种提及某位国王姓名的传说,都不足以补上这具具体遗骸、阿伽门农之名以及归于他的事迹之间所缺失的联系。(en.wikipedia.org)

后世文学与文化接受

让·拉辛的《伊菲革涅亚》(1674年)首演于凡尔赛宫橘园,将阿伽门农在军事统帅职责与父亲身份之间的冲突,重新置于法国古典主义悲剧的框架之中。这次宫廷演出有着特定的背景:它是路易十四征服弗朗什-孔泰后举行的庆祝活动的一部分。拉辛保留了远征军受阻于奥利斯,以及假意许诺将女儿嫁给阿喀琉斯的情节,但将阿伽门农反复变化的决定置于剧情中心。国王先试图召回女儿,继而在尤利西斯关于希腊荣誉与荣耀的劝说下让步,后来又安排她逃走。他与阿喀琉斯的对峙,也使父亲的权威与君王的自尊密不可分:不肯屈服于下属威胁的态度,影响了他对女儿命运的抉择。结局则对流传下来的故事作出了重大改动。女俘埃里菲勒被揭示为另一位伊菲革涅亚,即海伦与忒修斯的女儿;她在祭坛前自尽,使阿伽门农的女儿得以生还,而无须以鹿替代献祭。因此,这一改编既保留了父亲因同意献祭而承担的责任,又避免了他自己的孩子真正被杀。(comedie-francaise.fr)

尤金·奥尼尔的《悲悼》(又译《哀悼人》)于1931年10月26日在纽约公会剧院首演,将《俄瑞斯忒亚》的家庭关系结构移植到美国内战结束时的新英格兰。阿伽门农并未以希腊名字出现:在剧情结构中与他对应的是埃兹拉·曼农将军,他从战场归来,由此引发了灾难。克里斯蒂娜·曼农对应克吕泰涅斯特拉,他们的子女拉维妮娅和奥林分别对应厄勒克特拉和俄瑞斯忒斯,克里斯蒂娜的情人亚当·布兰特则对应埃癸斯托斯。克里斯蒂娜毒杀了埃兹拉,将古代国王返乡时遭暴力杀害的情节,改为一起伪装成心脏病死亡的谋杀。这部由《归家》《被追猎者》和《受幽灵纠缠者》组成的三部曲,将古老的复仇循环转化为一出围绕家庭秘密、情欲嫉妒、负罪感与心理强迫展开的戏剧。奥尼尔明确表示,他的目标是在没有超自然力量干预的情况下,为希腊悲剧中的命运寻找心理层面的对应机制;因此,这部作品是对古代家庭故事模式的改编,而非阿伽门农神话生平中新增的一段经历。(eoneill.com)

让·季洛杜的《厄勒克特拉》于1937年5月13日在巴黎雅典娜剧院首演,由路易·茹韦执导。剧中阿伽门农始终没有出场,但他的死因却成为追查的核心。厄勒克特拉决意揭露这桩谋杀,使对父亲的追忆转化为要求王室承认其隐瞒罪行的诉求。在第二幕中,乞丐通过叙述重现了阿伽门农遇害的经过,让死去的国王无须登台便具有了戏剧性的存在感。季洛杜还将复仇的要求置于迫在眉睫的政治危机之中:埃癸斯托斯希望争取时间保卫阿尔戈斯,厄勒克特拉却不肯为了城邦的安全而搁置为父亲讨回公道的要求。因此,阿伽门农既是一位被谋杀的父亲,也是不妥协地追求真相与维护政治秩序之间冲突的焦点。(catalogue.bnf.fr)

围绕考古发现中的“阿伽门农之面”,还形成了另一条接受脉络。博物馆复制品使这副黄金面具的面容特征得以脱离文学叙事而独立传播。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于1906年购入了一件电铸复制品,由老埃米尔·吉耶隆制模、符腾堡电镀公司制造。与古代的金片原物不同,这件复制品由电铸铜制成,表面覆金:制作时将金属沉积在导电模具上,以保留面部细节。在远途旅行尚未普及、彩色摄影也不易获得的时代,此类复制品让人们能够以立体形式接触远方的古物。在这种物质文化接受形式中,约定俗成的神话名称与可复制的考古图像一同传播;这一名称并不意味着已经确认了古代佩戴者的身份。(metmuseum.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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