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性感受器是一类特化的外周感觉感受器,能够检测可造成组织损伤的刺激,并将其转化为电信号。这一术语通常既指检测刺激的感觉神经末梢,也指将信号传向中枢神经系统的整个感觉神经元。伤害性感受器对可能有害的机械力、温度或化学物质产生反应。其活动参与保护性反应和疼痛的产生,但伤害性感受器的活动并不等同于疼痛体验。
伤害性感受与疼痛
伤害性感受是对伤害性刺激进行编码的神经过程;伤害性刺激是指会损伤或可能损伤正常功能组织的刺激。疼痛是一种感觉和情绪体验,受到神经系统对信号的处理、既往经历、注意力及情境等因素的影响。
伤害性感受活动可在没有意识参与的情况下引发回撤反射,在某些麻醉状态下也是如此。反过来,即使外周伤害性感受器没有持续激活,也可能出现疼痛,例如神经系统损伤后就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因此,伤害性感受器的放电强度不能直接衡量一个人的疼痛程度。
与专门感受普通触碰或轻微温度变化的感觉感受器相比,伤害性感受器的激活阈值通常相对较高。这些阈值并非固定不变:损伤和炎症可使伤害性感受器更容易产生反应。
结构与分布
支配身体各部位的大多数伤害性感觉神经元,其胞体位于脊髓附近的背根神经节中。许多支配面部的此类神经元,其胞体则位于三叉神经节中。这些神经元通常为假单极神经元:胞体发出的一条突起分为支配组织的外周支和进入中枢神经系统的中枢支。
其外周末梢通常为游离神经末梢,而不像某些触觉感受器那样具有被囊结构。“游离”是指缺乏特化的被囊,并不意味着它们不与周围细胞相互作用。
伤害性感受器分布于皮肤、肌肉、关节、包覆骨骼的骨膜以及许多内脏器官中。它们在不同组织中的分布和反应特性各不相同。在内脏器官中,过度牵张、血液供应减少和炎症性化学物质可能比切割或表面加热更能有效激发反应。许多内脏感觉神经元也对正常生理事件进行编码,因此不能简单地将内脏感觉划分为彼此独立的无害通路和有害通路。
Aδ纤维与C纤维
大多数伤害性感觉信号通过两大类外周神经纤维传递:
| 纤维类型 | 主要特征 | 典型作用 |
|---|---|---|
| Aδ纤维 | 髓鞘较薄;传导速度快于C纤维 | 常与较早出现、相对尖锐且定位明确的疼痛有关 |
| C纤维 | 无髓鞘;传导速度较慢 | 常与较迟出现的烧灼痛、酸痛或定位不明确的疼痛有关 |
这些关联并非绝对。并非所有Aδ纤维或C纤维都属于伤害性感受器:其中一些传递温度、瘙痒或其他感觉事件的信息。同样,疼痛的性质不仅取决于传入信号所经的纤维类型,也取决于中枢处理过程。
刺激检测与电信号传递
伤害性感受器执行两项相互关联的功能:换能,即将刺激转化为神经末梢的电变化;以及传导,即沿轴突传递电脉冲。
换能
刺激作用于神经末梢细胞膜上的离子通道和其他分子受体。这些通道的开放或功能改变会改变带电粒子跨膜流动的情况。如果由此产生的去极化足够强,就会触发动作电位。
多种分子机制参与这一过程:
- TRPV1可被辣椒中的辛辣成分辣椒素激活,并参与对伤害性高温和酸性环境的反应。
- TRPA1参与检测多种反应性化学刺激物以及组织损伤过程中生成的产物。
- 酸敏感离子通道对细胞外酸性环境产生反应,并参与酸性组织环境中的感觉信号传递。
- P2X受体可被细胞外的三磷酸腺苷激活,后者可能由处于应激状态或受损的细胞释放。
- 机械敏感通道及相关细胞机制参与检测可造成损伤的压力、牵张和形变。
没有任何单一分子能够解释伤害性感受器的全部反应。同一种刺激的检测可能有多种通道参与,而各通道的重要性随神经元群体和组织的不同而变化。
传导与中枢传递
电压门控钠通道和钾通道支持动作电位的产生与传播。Nav1.7、Nav1.8和Nav1.9等钠通道对伤害性感觉神经元的兴奋性具有重要作用。
伤害性感觉神经元在其中枢末梢释放化学递质,尤其是谷氨酸。某些神经元群体还释放P物质和降钙素基因相关肽等神经肽。这些信号作用于脊髓或脑干的神经回路,随后上行通路将信息传至大脑,由感觉、情绪和认知过程共同参与疼痛的形成。
信号传递受到脊髓内部机制及来自大脑的下行通路的调节。因此,外周传入信息会经过加工转换,而不是原封不动地转发。
功能类型
伤害性感受器可根据其响应的刺激类型分类:
- 机械伤害性感受器对可造成损伤的机械力产生强烈反应。
- 温度伤害性感受器对可能造成损伤的高温或低温产生反应。
- 多模式伤害性感受器对多类刺激产生反应,通常包括机械、温度和化学刺激。
- 机械不敏感或“静默”伤害性感受器在基础状态下对机械刺激反应很弱或没有反应,但在炎症期间可能获得反应能力。
这些是功能上的分类,并非严格的解剖学划分。神经元的反应特征可能在损伤后发生变化。
分子分类还会根据受体、神经肽及基因表达模式来区分神经元群体。这类分类揭示了相当丰富的多样性,但在实验动物中建立的类别并不总能与人类感觉神经元群体直接对应。
敏化与炎症
损伤发生后,受损组织、血管和免疫系统细胞释放的物质可改变伤害性感受器的活动。这些物质包括质子、前列腺素、缓激肽、神经生长因子以及炎症信号蛋白。
外周敏化是指外周伤害性感觉神经元反应性的增强。它可能表现为激活阈值降低、对同一刺激的反应增强,或出现自发活动。这会使运动、压力或热刺激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从而有助于保护受损组织。
敏化参与痛觉过敏的形成,即对通常会引起疼痛的刺激产生更强的疼痛反应。由通常不引起疼痛的刺激所引发的疼痛称为痛觉超敏。痛觉超敏往往涉及中枢处理的改变,以及通常不引起疼痛的感觉传入参与疼痛形成;不能仅将其视为伤害性感受器变得更加敏感的证据。
伤害性感受器也能影响周围组织。某些外周末梢释放的神经肽可促进血管扩张,并改变血管通透性,从而参与神经源性炎症的形成。
临床意义
伤害性感受器的激活参与损伤、炎症及多种疾病相关疼痛的产生。然而,慢性疼痛的机制并不限于外周伤害性感受器的活动。持续性疼痛可能涉及神经损伤、脊髓处理过程的改变、脑网络变化,或这些过程的共同作用。
遗传性疾病表明了伤害性感觉信号传递的重要性。编码Nav1.7的SCN9A基因中,某些功能丧失变异可导致先天性痛觉缺失。另一些变异则会增强通道活性,引起遗传性疼痛疾病。保护性痛觉的丧失可能使损伤未被察觉,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感觉功能也不存在。
已有多种药物通过作用于伤害性感觉信号传递而发挥作用。局部麻醉药阻断电压门控钠通道,中断神经冲动的传导,但其作用并不限于伤害性感受器。非甾体抗炎药减少前列腺素的生成,从而减弱炎症性敏化的一个重要环节。阿片类药物则在外周和中枢的多个部位影响伤害性感觉传递。
历史与研究
伤害性感受器的概念与查尔斯·谢灵顿密切相关。20世纪初,他将有害刺激的检测与其他感觉功能区分开来。后来,对单根神经纤维的记录证实,某些外周传入神经纤维会优先对伤害性刺激产生反应。
现代研究结合了电生理学、分子遗传学、成像技术以及人类感觉功能研究。这些研究的重要局限包括物种之间的差异、神经元脱离正常组织环境后其特性的变化,以及难以将单个神经元的活动与主观疼痛体验联系起来。仅仅鉴定出一个具有特定分子特征的神经元群体,并不能证明它在有意识的疼痛体验中具有独一无二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