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梅尔术是德国医生弗朗茨·安东·梅斯梅尔(1734—1815)于18世纪后期创立的一套治疗理论与实践。它将健康和疾病归因于一种称为动物磁性的无形、普遍存在的流体在体内的分布。施术者声称,可以通过触摸、手势、集中注意力以及特制物品来操控这种流体。科学从未证实这种假定流体的存在。尽管如此,梅斯梅尔术仍成为一场颇具影响力的医学与文化运动,其中一些做法也推动了催眠术的发展。
理论与术语
梅斯梅尔提出,一种精微的流体将天体、地球和生物联系在一起。在这一理论框架中,疾病源于流体循环受阻或失衡,而治疗则能使其恢复和谐流动。这里的“动物”指的是有生命的存在,并非专指人类以外的动物。
这一理论既借鉴了有关无形影响的古老传统,也受到了当时人们对电与磁的兴趣的启发。不过,动物磁性并不等同于可测量的磁场。梅斯梅尔起初确实使用磁铁,但后来主张施术者不借助磁铁也能产生治疗效果。
梅斯梅尔术并不是一种单一且始终不变的技术。狭义上,这个词可以指梅斯梅尔的流体理论;广义上,可以指围绕该理论形成的运动;在回顾历史时,也可以用来指涉及诱导恍惚状态和暗示的各种做法。这些含义有所重叠,却不能互换:后来的施术者有时保留了梅斯梅尔术的技术,却否定了磁性流体的存在。
起源与实践
梅斯梅尔在维也纳学习医学,并在1766年的医学学位论文中,初步阐述了天体对人体的影响。18世纪70年代,他开始采用磁铁治疗,随后又将这些治疗所呈现的效果归因于一种他本人能够传递的力量。1778年,他移居巴黎,其治疗实践在那里引起了广泛关注。
个别治疗可能包括长时间的目光接触、触摸,或沿患者身体挥动双手的动作,后者通常称为“掠手法”。施术者将温热、刺麻、颤抖或意识变化等感受解释为磁力作用的迹象。
在集体治疗中,梅斯梅尔使用一种称为“磁桶”(baquet)的容器。桶内通常装有瓶子和其他材料,并伸出铁棒,供患者抵住身体患处。参与者之间还可能通过绳索或身体接触相连。治疗环境中有时会配以音乐和一套繁复的治疗仪式。
一些患者会出现剧烈反应,包括哭泣、大笑、昏厥或抽搐。梅斯梅尔术的追随者常把这些发作描述为促使病情好转的“危象”。这些反应是在特定治疗情境下观察到的现象;它们既不能证明所假定的流体存在,也不能证实患者原有的疾病已经治愈。
1784年的法国调查
1784年,法国王室任命了两个委员会,调查动物磁性。其中较为知名的委员会成员包括本杰明·富兰克林、天文学家让-西尔万·巴伊、医生约瑟夫-伊尼亚斯·吉约坦和化学家安托万·拉瓦锡。该委员会的实验考察的是遵循梅斯梅尔体系的医生夏尔·德斯隆的治疗实践,而非直接考察梅斯梅尔本人的治疗。
委员会成员试图区分假定磁性作用因素的效果与期待、模仿和身体接触所产生的效果。在一些实验中,参与者被蒙上双眼,或被告知有关是否正在施磁的误导性信息。参与者所报告的反应,往往取决于他们相信发生了什么,而不是所谓的磁性影响是否实际存在。
委员会认定,没有证据支持磁性流体的存在,并将观察到的效果归因于想象、触摸和模仿。这里的“想象”并不一定意味着有意编造,也包括与信念和期待相关的身体反应。
这些调查在临床试验盲法和实验对照的历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不过,它们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随机对照试验。其主要考察对象是所声称的磁性作用因素,而不是对梅斯梅尔术追随者提出的所有疗效主张进行系统评估。
法国皇家医学会开展的另一项调查,也在其多数意见报告中否定了动物磁性。安托万·洛朗·德·朱西厄持不同意见,认为仍不能排除某种未知影响的可能性,但他也未能证实梅斯梅尔所提出的流体存在。
从磁性危象到诱导睡眠
官方调查结束后,梅斯梅尔术仍在流传。皮塞居尔侯爵推动了一项重要发展:1784年,他描述了一种较为平静、类似睡眠的状态,处于其中的人能够说话、回应指令,而且似乎格外专注于施术者。这种状态后来被称为“人工梦游”或“磁性睡眠”。
这一转变意义重大。梅斯梅尔强调流体循环和剧烈的危象;皮塞居尔及后来的施术者则越来越关注意识状态的变化,以及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的关系。有些记述还包含超乎寻常的说法,例如透视能力,或不依靠通常感官的感知能力。这些说法均未得到科学证实。
19世纪,梅斯梅尔术通过医疗实践、公开演示和大众娱乐广为传播。一些施术者还声称,曾在外科学实践中用它减轻疼痛。这类历史记载推动了有关麻醉的讨论,但仅凭这些记载,并不能确立梅斯梅尔术作为外科手段的可靠性或有效性。
与催眠术的关系
19世纪40年代,苏格兰外科医生詹姆斯·布雷德提出了一套解释诱导恍惚状态的理论,认为无需假设磁性流体的存在。他强调注意力、凝视和生理过程的作用,推动了催眠术相关术语的确立及其研究的发展。
从梅斯梅尔术到催眠术的转变是逐步发生的,并非源于某一次发现。磁性理论、心理学解释、舞台表演和医学研究曾并存数十年。后来的研究越来越重视暗示以及受术者的反应。
因此,现代催眠术虽然在历史上与梅斯梅尔术有关,却不能作为梅斯梅尔理论得到证实的依据。催眠研究从注意力、暗示、知觉和行为等方面展开,无需借助动物磁性的概念。同样,梅斯梅尔术对心理治疗的历史影响,也不能证明其最初对疾病的解释是正确的。
科学地位与历史意义
动物磁性是一种已经过时的医学理论:它所假定的、普遍存在且具有疗愈作用的流体,从未得到证实。在梅斯梅尔术治疗过程中出现的感觉、行为或自述症状变化,并不能证明这种流体存在。期待、暗示、社会互动和安慰剂效应,为解释部分记载中的体验提供了相关框架,不过现存记述不足以对每一个历史案例作出确定解释。
梅斯梅尔术在实验医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因为它揭示了观察到某种反应与确定其成因之间的区别。即使患者确实体验到了某种效果,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施术者对效果成因的解释成立。
这场运动也影响了19世纪的文学和大众娱乐。在描写隐秘力量、身份变化以及控制他人的故事中,梅斯梅尔式影响力成为反复出现的情节手段。英语动词 mesmerize 因而获得了“使人着迷”或“牢牢吸引注意力”的引申义,与原先的医学学说已基本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