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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

水星是太阳系中最小、离太阳最近的行星,以巨大的金属核、古老的表面、极端温度和磁场为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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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是太阳系八大行星中最靠近太阳、体积最小的一颗。它与太阳的平均距离为5790万千米,绕太阳公转一周约需88个地球日。水星是一颗岩石行星,表面遍布撞击坑,外观与月球相似,但内部结构、化学成分和地质历史却有显著差异。其金属核相对于行星整体而言异常庞大,加上微弱的全球性磁场和极其缓慢的自转,使水星成为比较行星科学的重要研究对象。

尽管距离太阳很近,水星却不是最热的行星:它缺少能留住热量的浓厚大气层,而正是这样的大气层使金星的表面温度更高。水星的昼夜温差极大,但极区一些永久处于阴影中的撞击坑内仍保存着水冰。地面观测以及水手10号和信使号探测器的观测表明,早期撞击、大规模火山活动、全球性收缩,以及与太阳环境持续不断的相互作用,共同塑造了这颗行星。水星的轨道运动也为广义相对论提供了一项重要的早期检验。

大小、质量与行星环境

水星的平均半径约为2,439.7千米,约为地球的38%。因此,其直径约为4,879千米,小于木星的卫星木卫三和土星的卫星土卫六。不过,水星的质量比这两颗卫星都大,因为其内部高密度金属物质所占的比例要高得多。水星的质量约为 3.30×10233.30 \times 10^{23} 千克,约为地球质量的5.5%。目前尚未发现水星拥有天然卫星或行星环。

水星的平均密度约为每立方米5,427千克,在行星中仅次于地球。但这一比较并未充分体现水星成分的特殊之处:地球内部压力更大,对物质的压缩作用也更强。扣除压缩效应后,推算出的水星未压缩密度在所有行星中最高。这是表明水星内部极大一部分是富铁核心、而非岩石地幔的首个线索。

水星表面的重力加速度约为 3.7 m s−23.7\ \mathrm{m\,s^{-2}},相当于地球表面的38%。逃逸速度约为 4.25 km s−14.25\ \mathrm{km\,s^{-1}}。这些特性,加上强烈的太阳加热和高能粒子的轰击,有助于解释水星为何无法保有浓厚的大气层。水星的表面积约为7,480万平方千米,略小于地球上大西洋与北冰洋的面积之和。水星接近球形,但其形状对球对称的微小偏离,蕴含着内部质量分布和自转状态的信息。

水星属于类地行星,这一类由岩石构成的内侧行星还包括金星、地球和火星。水星靠近太阳,因此承受着异常强烈的辐射,并处于变化剧烈的等离子体环境中。在水星的平均轨道距离处,垂直于入射光线的表面所接收的平均太阳辐照强度约为地球处的6.7倍。由于水星轨道的椭圆程度较高,其在近日点接收的太阳辐射通量是远日点的两倍多。这些条件使水星所处的物理环境与其表面温度、外逸层、磁场环境,以及探测航天器的工程要求直接相关。

轨道与相对论性近日点进动

水星的轨道是八大行星中最扁长的,轨道偏心率约为 0.2056。它与太阳的距离从近日点处的约 4600 万千米变化到远日点处的约 6980 万千米。轨道半长轴约为 0.387 天文单位,公转周期为 87.969 个地球日。水星的平均公转速度约为每秒 47.4 千米,比其他任何行星都快,而且在近日点附近的速度明显高于远日点附近。

水星的轨道平面与地球轨道平面(黄道面)的夹角约为 7 度。因此,从地球上看,水星在下合时通常从太阳的北侧或南侧经过。它相对于地球的视运动以约 116 天的会合周期重复。这一周期决定了水星傍晚出现、合日前后隐没、清晨出现这一序列的反复发生。每次出现时的观测几何条件各不相同,因为水星轨道的朝向以及黄道与观测者地平线之间的夹角都会产生影响。

水星椭圆轨道的朝向会缓慢变化:近日点绕太阳逐渐前移。这种拱线进动主要由其他行星的引力摄动及其他已得到充分解释的效应引起。然而,在十九世纪,计算结果仍留下了每世纪约 43 角秒的无法解释的残差。于尔班·勒维耶于 1859 年指出了这一差异。为此提出的解释包括水星轨道内侧存在一颗尚未发现的行星,通常称为“祝融星”,但始终没有发现这样的行星。

1915 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证明,广义相对论能够解释这一异常进动。对于一个孤立、近似球形的太阳,每公转一周的相对论性进动量的主导项为

Δω=6πGM⊙a(1−e2)c2,\Delta\omega=\frac{6\pi GM_\odot}{a(1-e^2)c^2},

其中,GG 为引力常数,M⊙M_\odot 为太阳质量,aa 为轨道半长轴,ee 为偏心率,cc 为光速。水星的轨道较小,偏心率又相对较高,因此这一修正尤为显著。现代轨道解算会纳入相对论效应、行星和小行星的摄动,以及太阳偏离完全球对称形状的影响。航天器无线电跟踪使水星持续成为开展精密引力测量的实验场,而不再仅仅是一个历史上的检验案例。

自转、太阳日与自转—轨道共振

水星相对于遥远恒星自转一周约需58.646个地球日。这一恒星自转周期在很高的精度上恰好等于其公转周期的三分之二:水星每绕太阳公转两周,就会自转三周。这种关系称为3:2的自转—轨道共振。与月球不同,水星并非始终以同一半球朝向其主天体。每个经度最终都会经历白昼和黑夜,只是其明暗交替的周期异常漫长。

相邻两次当地正午之间的平均间隔,即平均太阳日,约为175.94个地球日,相当于两个水星年。这一关系源于顺行自转角速度与公转角速度之差:

1Psolar=1Protation−1Porbit.\frac{1}{P_{\mathrm{solar}}} = \frac{1}{P_{\mathrm{rotation}}} - \frac{1}{P_{\mathrm{orbit}}}.

由此得到的太阳日比自转周期更长,因为水星在绕自身轴线旋转的同时,也沿绕日轨道前进了相当大的角度。在理解有关水星上“一天”的描述时,区分这两个概念至关重要。

太阳引力作用于水星略不对称的质量分布,产生的力矩维持着这种共振。潮汐耗散使水星早期的自转逐渐减慢,而赤道方向永久存在的不对称性则使其得以被俘获到稳定的周期通约状态。较大的轨道偏心率使3:2共振状态在动力学上成为可能,并在多种演化条件下更易形成。共振俘获模型取决于水星过去的轨道偏心率、内部物质的流变性质、核幔相互作用以及初始自转状态。因此,当前的共振记录了水星长期自转演化的某些信息,却不能唯一确定其早期的自转状态。

水星的自转速率几乎恒定,但公转角速度变化显著。在近日点附近,公转角速度会短暂超过自转角速度。因此,在某些地点看来,太阳会先停在天空中,随后反向移动,再恢复通常的视运动方向。这种共振还使赤道上相隔的两个经度区域在交替的近日点经过期间受到格外强烈的加热。水星的自转轴倾角仅约2角分,即大约0.03度,因此没有像地球那样由较大转轴倾角造成的四季变化。自转中微小的周期性变化称为天平动,这些变化以及自转轴的精确指向都可以通过雷达和航天器观测测定;这些运动为研究水星内部结构提供了重要约束。

内部结构与金属核

水星内部高度分异,形成了金属核和硅酸盐外壳。综合重力场、自转、潮汐响应和平均密度等观测约束建立的模型,通常将其核心半径估计为约2,000千米,超过行星半径的80%。核心质量约占水星总质量的三分之二至四分之三,不过,确切比例取决于模型所假定的物质组成和内部层次结构。因此,地幔与地壳共同构成了一层相对较薄、厚度仅数百千米的外壳。

水星的核心并非一个纯铁实心球,而是含有与较轻元素形成合金的铁;这些轻元素的种类及含量尚未完全确定。硫、硅和碳是其中几种重要的候选元素,高压实验和地表化学组成所反映的异常强还原条件,为推断这些元素的分布提供了约束。一些模型允许核心存在化学组成不同的分层,包括固态内核和液态外核。固态内核究竟有多大,以及是否还存在其他稳定层或成分分层,仍是当前研究的重要课题。

对受迫经度天平动的测量带来了一项重要的观测进展。2007年公布的雷达观测结果表明,水星岩石外壳对太阳力矩的响应,比整颗行星作为刚体自转时的预期更强。对此,一个自然的解释是,某个液态层在力学上使地幔与核心的大部分相互解耦。水星的全球性磁场也独立表明,行星内部某处必须存在流动的导电流体。自转和磁场方面的证据共同证实,尽管水星体积很小,其金属内部仍保持着部分熔融状态。

转动惯量描述了质量相对于自转轴的分布情况。水星的归一化极转动惯量约为 C/(MR2)≈0.35C/(MR^2)\approx 0.35,小于均匀球体的数值0.4,与其质量高度集中于中心的情况一致。这里,CC 为极转动惯量,MM 为行星质量,RR 为平均半径。这一物理量无法直接测得,需要结合重力测量与自转状态加以确定。相比之下,地壳厚度的估计受到的约束较弱,既因地区而异,也因模型而异,但通常在数十千米的范围内。水星上尚无地震仪开展过观测,因此,对其内部结构的认识仍依赖遥测地球物理观测以及基于实验室研究建立的物质模型。

形成与高金属比例的起源

水星形成于约45亿年前的太阳系早期,其形成过程与内行星的形成密切相关。年轻太阳星云中的固体物质逐渐聚集成岩质天体,这些天体相互碰撞,发生分异,并交换物质。核心问题不在于水星是否发生过分异,而在于为何它如今的金属与硅酸盐之比远高于金星、地球和火星。多种机制都可能对此有所贡献,而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定某一种解释是唯一答案。

一类假说认为,一次或多次大碰撞优先剥离了硅酸盐物质。能量足够高的碰撞可以剥去外部岩石层,同时保留已分异形成的金属核的大部分。另一类“撞后逃逸”模型则设想,水星的前身与一个更大的天体发生擦撞,在损失部分地幔物质后幸存下来。这些情景不仅必须产生富含金属的残留天体,还必须解释其轨道、抛射碎屑的去向以及观测到的化学组成。最初从天体上剥离的物质后来可能重新吸积,因此,简单地用一次碰撞解释水星的形成会面临更多复杂因素。

其他假说更侧重于水星吸积时所用物质的性质。气动力分选、凝结与蒸发过程的差异,以及原行星盘内区的物质输运,都可能改变局部金属与硅酸盐的比例。早期曾有观点提出,强烈的太阳加热直接蒸发掉了水星岩质地幔的很大一部分,但这种解释面临化学组成方面的重大难题。“信使号”探测到了含量可观的相对易挥发元素,包括硫和钾。这些元素得以保留,并不能排除所有高温过程或碰撞过程,但会对那些要求挥发性物质长期、大规模流失的模型构成限制。

水星早期的内部演化还涉及大规模熔融、金属与硅酸盐的分离,以及原生地壳的形成。在某些可能存在于水星上的硅酸盐熔体中,石墨具有足够的浮力,可能上浮并形成早期的富碳层。研究人员在地表暗色物质中发现了碳,这支持了一种可能性:这一早期富碳层的残余后来被掩埋、混合,并因撞击而重新出露。早期是否存在岩浆海洋,以及它的范围和详细演化历史,仍取决于所采用的模型。

一个成功的起源模型,必须同时解释水星巨大的核心、还原性的化学环境、保留下来的挥发性元素、现今轨道,以及后期热演化。仅仅解释它的高密度并不足够。因此,水星为检验同一类行星形成环境如何孕育出多样的岩质行星,提供了重要实例。

撞击坑、盆地与地质年代

撞击坑是水星可见地貌的主体,规模从较小、相对新鲜的碗状洼地,到巨大的多环盆地不等。较大的撞击坑通常具有阶地、中央峰、平坦的坑底和广泛分布的抛射物沉积,这是因为撞击挖掘形成的瞬态空腔随后在重力作用下发生坍塌。与大小相近的月球撞击坑相比,水星撞击坑的形态体现了更强的表面重力和平均而言更高的撞击速度所产生的影响。后续撞击、火山物质的掩埋以及物质沿坡向下移动,逐渐使撞击坑原有的形态变得模糊或难以辨认。

卡洛里盆地是水星上最显著的地质构造之一。其主要地形环的直径约为1,550千米,而相关沉积物的分布范围还要更广。该盆地形成于水星历史早期,按常用的年代模型,大致在距今38亿至39亿年前;盆地内部随后大范围被火山平原覆盖,重塑了地表。在卡洛里盆地对跖点附近,分布着不寻常的丘陵和线状地形。长期以来,人们提出,撞击产生的地震能量在此汇聚,以及抛射物的作用,可以解释这些地形的形成,但不同过程各自的贡献仍有争议。

水星的地质历史划分为若干有名称的地层系统,从老到新依次为前托尔斯泰系、托尔斯泰系、卡洛里系、曼苏尔系和柯伊伯系。这些划分以撞击坑、盆地、平原和较年轻沉积物之间的关系为依据。卡洛里系与卡洛里盆地的形成有关,而较年轻的曼苏尔系和柯伊伯系,则部分依据撞击坑的退化程度及明亮辐射纹的保存状况加以区分。这种划分建立了有序的相对年代框架,但各地层系统的具体年龄值,不如事件先后顺序本身那样确定。

目前尚未有水星岩石样本被带回地球,供实验室进行放射性测年。因此,绝对年龄主要依赖撞击坑计数模型;这些模型以月球样本为基础进行校准,再根据水星的撞击环境作出调整。将撞击坑数量换算为年龄,需要对撞击天体的群体特征、速度、靶体性质以及撞击活动随时间的变化作出假设。不同的合理模型,可能为同一片地形给出不同的年龄值。

北斋撞击坑等新鲜撞击坑保留着醒目的辐射纹系统,这些辐射纹由抛射物以及撞击对地表物质的改造共同形成。另一些撞击则揭露了地表以下成分独特的岩石,使撞击坑成为探查水星地壳的天然窗口。较大撞击抛出的物质还会形成小型次生撞击坑,使撞击坑计数变得复杂,尤其是在为年轻地貌测年所采用的尺度上。因此,地质解释会综合考虑形态、叠覆关系、切割关系、成分和撞击坑统计,而不是仅依赖撞击坑密度。

火山平原与爆炸式喷发

火山活动在水星表面重塑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信使号”的观测证实,许多平坦平原由火山活动形成,而非仅仅是撞击产生的沉积物。北部火山平原约占水星表面积的6%,部分地区厚厚的熔岩堆积掩埋了更古老的撞击坑。熔岩漫流的范围十分广泛,以至于一些原有的撞击坑边缘仅以低矮山脊或断续轮廓的形式残存,勾勒出平原之下原有的地貌。

这类活动大多属于溢流式火山活动,即流动性较强的熔岩在广阔区域铺展开来。地质关系表明,这些喷发释放了大量熔岩;熔岩沿低洼地形流动,填充盆地,并在一些地方改造了沟道。水星比月球更强的表面重力、极低的外界气压,以及其贫铁硅酸盐熔体的性质,都影响了熔岩的流动行为。就喷发规模而言,将其与地球上的溢流玄武岩相比较很有参考价值,但水星的熔岩成分和环境条件与地球上典型的玄武岩分布区并不相同。

水星上还保存着爆炸式火山活动的证据。在一些边界弥散、相对明亮或偏红的沉积物中,存在形状不规则的凹坑,它们没有撞击坑特有的隆起边缘。这些凹坑被解释为火山喷口,周围的物质则是被膨胀气体破碎并抛散的产物。这一发现尤为重要,因为爆炸式喷发要求上升的岩浆中含有挥发性组分。因此,尽管水星靠近太阳,而且一些早期形成理论曾预期它应当缺乏挥发性物质,但水星并非所有部分都贫乏于挥发性物质。

许多喷口位于撞击坑底部、坑缘或其他构造破碎地带,这些地方的裂隙可能为岩浆上升提供了通道。一些沉积物记录了多次喷发,而非单次事件。表面化学成分显示,可能存在数种含挥发性组分的物质,但遥感观测到的沉积物颜色并不能唯一确定驱动喷发的气体种类。含硫和含碳化合物都在模型所考虑的可能物质之列。

大范围的平原形成主要集中在水星历史早期。按照常用的撞击坑定年体系,大规模溢流喷发对表面的重塑大多在约35亿年前便已结束。局部火山活动,尤其是爆炸式火山活动,在此后仍有延续。由于最年轻的喷发沉积物范围较小,可用于统计的撞击坑数量有限,其具体年代仍不确定。内部逐渐冷却使熔体生成量减少,而全球性的挤压应力则日益阻碍通往地表的通道张开。因此,水星的火山活动史既记录了岩浆的供应情况,也反映了其岩石圈力学状态的演变。

全球收缩与构造地貌

水星最具代表性的构造地貌是绵延而弯曲的悬崖,称为叶状陡崖。这类陡崖形成于逆衝斷層上方,挤压力使一块地壳沿断层向上推覆到另一块地壳之上。陡崖可延伸数百千米,高达一千米甚至更高。水手10号拍摄到的发现号陡崖是其中的经典实例:它横切较古老的地形,清楚表明,在水星大部分表面已经形成之后,其地壳仍发生了缩短。

这种挤压在全球尺度上的主要成因是热收缩。随着水星内部不断散失热,冷却及内核物态的变化使外部岩石壳所包围的体积减小。岩石圈通过断裂和褶皱来适应其中一部分体积缩减。研究人员根据已测绘的收缩构造进行重建,推断水星半径已缩小数千米;一些被广泛引用的估计认为,自早期主要轰炸阶段结束以来,缩小幅度接近7千米。确切的总量取决于断层的几何形态、重叠构造的计数方式,以及认定这些构造形成所跨越的时间范围。

收缩的分布并不均匀。陡崖的走向和集中分布情况,反映了地壳结构、既有薄弱带,以及与自转、潮汐和火山沉积物负载有关的应力在不同区域的差异。平滑平原内的皱脊是地壳缩短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通常涉及层状火山岩中较浅部位的变形。大型叶状陡崖则可能涉及岩石圈更深的部分。区分这些构造有助于重建变形发生的深度及其区域分布,而不是将所有挤压构造一概而论。

水星上的构造并非全都由挤压形成。卡洛里盆地内部存在拉伸作用形成的槽谷和地堑,其中包括名为万神殿沟的放射状沟槽系统。即使水星整体正在收缩,局部隆起、沉降、火山负载以及盆地特有的应力变化,仍可引发拉伸。因此,水星展示了全球占主导地位的应力状态与单个盆地或火山区内部应力之间的区别。

在信使号高分辨率图像中识别出的一些小型、相对新鲜的陡崖,表明收缩一直延续到地质上的近期。一些已发表的估计将相关地表或构造的年代定在最近数千万年内,但这些年龄取决于所采用的模型。目前尚无地震监测网络可直接测量水星现今的活动。水星并未呈现类似地球的活动岩石圈板块系统;与其用板块构造来解释,不如将其变形理解为一个大体连续的外壳内部发生的断层活动。

表面化学、暗色物质与凹地

水星表面以硅酸盐矿物为主,但其化学组成与月球及典型的地球地壳明显不同。“信使号”的X射线和伽马射线测量表明,水星表面硅酸盐中的铁含量较低,同时含有相当数量的硫。镁、铝、钙等元素的含量差异划分出了大范围的地球化学区域。这些测量结果是一定区域内的平均值,区域大小取决于仪器分辨率和观测条件,并不等同于在实验室中对单块岩石进行的分析。

这些表面成分表明,水星的形成与分异发生在强还原条件下;也就是说,与地球上地幔的条件相比,当时可与金属结合的氧相对较少。在这种环境中,元素在矿物和金属熔体之间的分配方式可能与地球上的情况不同。硫可以保留在硫化物矿物中,而硅则可能进入金属核。因此,水星表面岩石中氧化铁含量低,与其拥有巨大的富铁核心并不矛盾。

石墨是造成水星外观暗淡的一个重要因素。“信使号”的中子测量结果及成分之间的关系表明,某些撞击所暴露的低反射率物质富含碳。一种解释是,撞击挖掘出了古老含石墨地壳层的残余。碳未必是控制反射率的唯一因素:颗粒大小、矿物组合、撞击改造以及暴露于空间环境的过程,也会影响亮度和颜色。不过,石墨能够在无需假定含铁硅酸盐达到月球上那样含量的情况下,解释水星低反射率的很大一部分成因。

凹地是水星最具特色的地貌之一。这类洼地较浅,形状不规则,底部往往平坦,内部明亮,周围还环绕着明亮的晕圈。它们常见于撞击坑内部或周边,并与某些特定的出露物质有关。凹地没有撞击坑通常应有的隆起坑缘和喷出物形态,因此有别于撞击坑;其浅而常常相互连通的形态,也使它们不同于常规的火山喷口。许多凹地边界清晰,其上叠加的撞击坑很少,表明从地质时间尺度来看,它们形成于相对近期。

目前最主要的解释认为,新近暴露于地表或近地表的物质中,某种含挥发分的组分发生了流失。太阳加热、辐照以及撞击造成的破裂,可能共同促进了这一过程,留下洼地和更耐侵蚀的残余物。硫化物是重要的候选母质,但具体涉及哪些化合物和反应路径,目前尚未得到唯一确定的解释。凹地表明,水星表面并不只是被动保存古老撞击记录的场所:在周围岩石就位之后,受物质组成制约的改造过程仍在持续。

表面温度与极地冰

水星表面的昼夜温差在各行星中名列前茅。在当地正午前后,赤道附近朝向太阳的地面温度可接近700开尔文,约为 430∘C430^\circ\mathrm{C};而夜侧表面则可冷却至约100开尔文,即约 −170∘C-170^\circ\mathrm{C}。这些数值代表典型的极端情况,并不意味着每个地点的温度都在同一范围内变化。纬度、地方时、与太阳的距离、地形坡度以及地表物质的热学性质,都会影响实际温度。

水星缺乏浓厚大气层,这一点至关重要。大气几乎无法将能量从昼侧输送到夜侧,而漫长的太阳日又使地表得以持续受热或冷却。疏松的表层物质具有较低的热导率,因此表面附近的温度变化很大,但变化幅度随深度增加而迅速减小。对于受到阳光直射的表面,简化的辐射平衡关系将温度与吸收的太阳辐射及自身的热辐射联系起来:

(1−A)Scos⁡θ≈ϵσT4,(1-A)S\cos\theta \approx \epsilon\sigma T^4,

其中,AA 表示适用的全波段反射率,SS 表示当地的太阳辐射通量,θ\theta 表示太阳入射角,ϵ\epsilon 表示红外发射率,σ\sigma 表示斯特藩–玻尔兹曼常数。实际模型还会纳入热传导和地形的影响。

水星的自转轴倾角极小,使极地深邃撞击坑的坑底能够始终处于阴影之中。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的雷达观测发现,极地存在反射能力很强的沉积物,其性质与水冰相符。此后,“信使号”结合中子测量、反射率观测和详细的热模型,为近地表存在大量水冰提供了有力证据。富氢物质集中分布在北半球高纬度地区,而探测器对这些地区的观测覆盖尤其充分。

在最寒冷的地点,冰可以裸露于表面而长期存在。在温度稍高的永久阴影区,冰则能在一层薄薄的深色隔热覆盖物之下稳定存在。这层覆盖物可能含有与冰一同被带入或生成的复杂含碳化合物,但其确切成分尚未确定。即使在很小的尺度上,地形的几何形态也很重要:受阳光照射的坑壁可能十分炎热,而附近的坑底却仍是有效的冷阱。

彗星、含水小行星以及撞击引起的物质再分布,都可能是极地储水的来源。在其他地方释放出的水分子,可以通过反复的弹道式跳跃迁移,其中一小部分最终抵达足够寒冷的地形。这些沉积物表明,与太阳的距离近,并不意味着行星天体就无法保存冰;当地的光照条件和长期的热稳定性才是决定因素。

外逸层与表面—太空物质交换

水星拥有极其稀薄的外逸层,而非粒子间频繁碰撞的稠密大气。在这种以行星表面为下边界的外逸层中,原子和分子通常能移动很长的距离而不发生相互碰撞。它们的运动主要受引力、辐射压、电离后的电磁效应以及与地表的相互作用支配。许多中性粒子沿着始于地表、终于地表的弹道轨迹运动。水星上不存在具有风、云和大气热输送的常规天气系统。

已探测到的成分包括钠、钾、钙、镁、氦和氢。它们的丰度随地点、轨道位置和太阳活动状况而变化。这些元素的来源和释放机制各不相同,因此外逸层的化学组成并不均一,也无法用一个全球统一的气压或温度值来充分描述。地面光谱学观测在探测钠方面尤为有效,因为钠具有很强的可见光发射谱线,即使气体总量很少,也能测量到这些谱线。

多种过程为外逸层提供粒子。光子可通过光子激发解吸作用,使束缚在地表的原子脱离表面。加热可促使某些成分通过热过程释放,而微流星体撞击则会使少量地表物质汽化。来自太阳风和磁层的高能离子可通过溅射作用将原子从地表击出。太阳风也是氦和氢的重要来源。这些机制的相对重要性因化学组分而异,并随时间变化。

当粒子逃离水星引力束缚、电离后被带走,或返回地表并被暂时或永久俘获时,外逸层中的粒子便会流失。钠原子通过吸收和再发射共振波长的光,受到阳光尤为显著的辐射压作用。这会形成一条大体背向太阳延伸的钠尾,观测到的长度可达数百万千米。这条尾部由中性气体构成,应与以等离子体为主的磁尾区分开来。

外逸层能够灵敏地反映水星表面与其周围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例如,钙含量的变化有助于约束撞击汽化源的特征,而钠的分布则反映了释放、地表储存、输运和辐射压的共同作用。要解释这些观测结果,所用模型必须考虑水星相对于太阳的距离和速度变化。由于外逸层中的物质不断得到补充,又不断流失,其当前状态反映的是持续发生的过程,而非稠密原始大气留存至今的残余。

磁场与磁层动力学

水星是除地球之外,唯一一颗如今仍具有内部产生的全球性磁场的类地行星。水手10号在1974年飞掠水星时发现了这一磁场,推翻了此前的预期:如此小的行星应该早已冷却到无法维持活跃的地核发电机。在磁赤道附近,内源磁场的强度约为数百纳特斯拉,约为地球表面磁场的百分之一。其主要分量近似于一个与自转轴大致对齐的偶极场。

信使号探测器发现,这个磁偶极子向北偏移了约480千米,约相当于水星半径的五分之一。这种几何结构使北半球的磁场整体强于南半球,也影响着带电粒子能够到达表面的区域。简单的居中条形磁铁模型无法解释这种不对称性。它为约束水星核内的流体运动和分层结构提供了重要依据,不过目前仍有多类发电机模型能够解释这些现象。

一般认为,这一磁场由地核发电机产生:导电流体的运动通过电磁感应维持磁场。冷却过程以及伴随核演化产生的成分浮力,可以驱动所需的流体循环。水星自转缓慢、磁场较弱,且具有特殊的南北不对称结构,这些特点使其发电机机制有别于地球。一些模型提出,主要发电机区域上方存在一个稳定分层区,可在某些小尺度磁场分量到达表面之前将其削弱,但目前尚无法唯一确定水星内部的具体结构。

内源磁场形成了一个紧凑的磁层,使大部分迎面而来的太阳风偏转。在典型条件下,磁层朝向太阳一侧的边界距水星中心仅约为水星半径的1.4至1.5倍,表面与边界之间的空间十分有限。强大的太阳风压力还会进一步压缩磁层。磁重联使能量和磁通量在磁层中传输,引发磁尾的快速变化,并促进太阳粒子通过高纬度区域进入磁层。

水星没有像地球那样稠密的电离层来调节这些相互作用。其导电的内部、导电性差的表层以及直接的粒子沉降,共同构成了一个独特的电动力学系统。信使号还在一些古老地形中探测到了微弱的地壳磁信号,表明水星磁场在很早以前就已存在,使当时冷却的岩石能够保存剩余磁化。这些观测将水星磁场的历史追溯到现今发电机活动之前,并将磁场测量与古老地壳形成的时间联系起来。

地面观测与发现史

水星肉眼可见,因此自古就已为人所知,但由于它在天空中离太阳很近,观测起来颇为困难。水星与太阳的最大角距约为18至28度,主要取决于它在轨道上的位置。因此,人们最常在日落后的西方低空,或日出前的东方低空看到它。水星在某次可观测期内是否容易看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观测地的纬度、季节、大气透明度,以及黄道与地平线的夹角。

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天文学家曾记录水星,希腊及后世的天文学家则将它纳入用数学描述的行星体系。水星的英文名称 Mercury 源自罗马神话中的墨丘利,这位神祇与速度、商业和交流有关。水星与金星一样具有相位变化,因为我们会从不同方向看到它被太阳照亮的半球。水星的视直径约在4.5至13角秒之间变化,因此即使它相当明亮,也很难详细观测其表面。

1631年,皮埃尔·伽桑狄依据约翰内斯·开普勒的行星表所作的预报,观测到水星从太阳圆面前经过的水星凌日现象。当水星下合的时刻与它穿过地球轨道平面的时刻足够接近时,就会发生凌日。在现今这个时代,水星凌日发生于5月或11月,通常每世纪约有13或14次。历史上,对凌日时刻的测定增进了人们对水星轨道的了解;现代凌日观测则有助于太阳测量和凌日探测技术的研究。

19世纪利用望远镜绘制水星表面地图的工作,曾得出长期沿用却并不正确的水星自转结论。乔瓦尼·斯基亚帕雷利推断,水星每公转一周便自转一周,因而大致始终以同一面朝向太阳。观测条件困难,加之在有利观测期内,水星朝向地球的表面方位往往近乎重复,使这一错误认识得到强化。1965年,戈登·佩滕吉尔和罗尔夫·戴斯在阿雷西博进行的雷达观测,确定水星的自转周期接近59天。随后,朱塞佩·科隆博指出,这一自转周期与88天的公转周期构成3∶2共振。

此后,雷达成为测量水星自转、探测极区疑似冰沉积物,以及约束液态核性质的重要手段。地面光学和红外观测仍在持续监测水星的外逸层及其表面热性质。水星与太阳的角距较小,限制了望远镜的观测能力;但同样的观测几何关系,也使水星成为研究岩质行星在强烈太阳作用下如何响应的宝贵对象。

航天器探测与持续研究

水手10号于1973年发射,是首艘探访水星的航天器。它借助金星的引力助推后,于1974年和1975年三次飞掠水星。其相机揭示了遍布撞击坑的地貌、大型陡崖和卡洛里盆地,仪器则发现了水星磁场,并探明了等离子体环境的部分特征。由于历次交会的几何关系和光照条件相近,它只拍摄了约45%的水星表面。在此后的数十年间,包括卡洛里盆地大部分区域在内的大片地区,仍未得到充分了解。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信使号探测器于2004年发射,通过一系列地球、金星和水星飞掠来降低自身的日心轨道能量。它在2008至2009年间三次飞掠水星后,于2011年3月18日进入环水星轨道,成为首艘绕水星运行的航天器,并持续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以受控撞击水星的方式结束任务。其高椭圆轨道在科学观测需求与严酷的热环境之间取得了平衡,使其得以对北半球开展尤为细致的观测。

信使号基本完成了整个水星的测绘,并测量了地形、表面化学组成、重力、磁场、高能粒子和外逸层。其成果证实了火山活动广泛而重要的作用,揭示了被称为“凹陷地形”的地貌,记录了水星富含挥发性物质的化学特征,确定了磁场向北偏移的特征,并提供了多项相互印证的证据,支持水星两极存在水冰。重力与自转测量进一步约束了水星巨大且部分呈液态的内核的性质。这项任务使水星不再只是一个影像资料匮乏、遍布撞击坑的世界,而成为一颗能够重建其地质与地球物理演化史的行星,尽管这段历史仍不完整。

贝皮科伦坡号是欧洲航天局与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的联合探测任务,于2018年10月20日发射。它由欧洲的水星行星轨道器和日本的水星磁层轨道器组成,后者也称为“Mio”。两者的设计互为补充,分别研究水星系统的不同部分:行星轨道器侧重于表面、组成、内部结构及近水星环境,而Mio侧重于磁场、等离子体和粒子。巡航阶段采用太阳能电推进,并多次借助行星引力助推;进入轨道开展探测前的水星飞掠也提供了科学观测机会。

抵达水星之所以困难,并不是因为它离地球特别遥远,而是因为航天器必须大幅降低自身的日心轨道能量,同时应对强烈的阳光和炽热表面发出的辐射。尚待解决的重要科学问题包括内核的结构与组成、这颗富金属行星的起源、凹陷地形与极区沉积物的化学组成,以及表面、外逸层和磁层之间的耦合关系。两艘轨道器协同测量,有助于在水星快速变化的空间环境中区分空间结构与随时间发生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