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卢哈是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使用的地名,指一个与海外贸易有关的遥远地区。在公元前第三千纪至第二千纪初的文献中,它通常被认为指印度河流域文明,或与该文明贸易网络相连的更广阔区域,主要位于今天的巴基斯坦及印度西北部。这一认定以文字记载、输入物品和海上联系等多方面证据为依据,而非来自明确说明两个名称相对应的双语铭文。美卢哈的确切疆界、当地居民对自己国土的称呼,以及他们使用的一种或多种语言,至今仍不清楚。
名称与文字证据
美卢哈之名保存在以苏美尔语和阿卡德语书写的楔形文字文献中。这些资料包括王室铭文、行政文书和文学作品。它们从美索不达米亚的视角呈现美卢哈,着重记述其货物、船只和人员,而非描绘其内部地理或政治组织。
美卢哈经常与迪尔蒙和马干一同出现。迪尔蒙主要与巴林及海湾地区的邻近地带相联系,马干则通常被定位于阿曼半岛,包括今阿曼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部分地区。这些名称共同勾勒出一个经由波斯湾与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相连的东方海上世界。
这些名称一同出现,并不能证明它们构成了统一的政治或商业体系,也不能证明每批货物都依次经过相同的港口。古代地名可能泛指广阔区域,其含义也可能随时间变化。
历史记载
公元前第三千纪的贸易
一篇归于阿卡德的萨尔贡的王室铭文声称,来自美卢哈、马干和迪尔蒙的船只曾停泊在其都城阿卡德的码头。萨尔贡统治于公元前24至23世纪。这段记载将远方贸易的畅通视为王权的一项成就。尽管它没有提供航运路线,却是重要的证据,表明美索不达米亚统治者将美卢哈视为海外船舶和货物的来源地。
公元前第三千纪末拉伽什统治者古地亚的铭文,也将美卢哈与建造大型纪念性建筑所需的材料联系起来。其他记录则提及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经济活动中的美卢哈人或美卢哈货物。
这些记载所处的年代与哈拉帕成熟期相重合。哈拉帕成熟期通常被定为约公元前2600至前1900年,当时印度河文明拥有大型城市、专业化手工业和广泛的交换网络。
人员与口译
舒伊利舒的一枚滚筒印章尤为重要,其铭文表明他是一名美卢哈语译员。这说明,与被称为美卢哈人的群体交流,可能需要具备公认身份的语言中介。
一些行政文书也被解读为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存在美卢哈人社群或聚落的证据。这类记载支持当地有与美卢哈相关的人群居住,但无法据此确定这一侨居群体的规模、定居的持久程度或社会构成。即使个人或家庭已经融入当地社会,外来者的称谓也可能继续沿用。
与印度河文明的对应关系
将公元前第三千纪的美卢哈认定为印度河文明世界,有几类相互印证的证据支持。
地理关系。 美索不达米亚文献将美卢哈置于一个也涵盖迪尔蒙和马干的海外贸易范围内。印度河地区通过阿拉伯海和海湾航线与这一贸易范围相连。
考古联系。 在美索不达米亚和海湾地区的遗址中,发现了印度河文明的印章、具有鲜明特征的珠饰及其他物品。阿曼半岛的出土发现同样表明,当地与印度河文明存在接触。因此,考古学证据证实,在美卢哈见于文字记载的时期,这些地区之间确实有货物往来。
物产与工艺传统。 与美卢哈有关的货物包括红玉髓、象牙、木材及其他珍贵材料。印度河地区的居民制作工艺高度专门化的红玉髓珠,并加工经由远距离网络流通的各种材料。这些对应关系加强了上述认定,尽管其中每一种商品未必都是印度河地区所独有的。
这一认定并不意味着美卢哈必然是一个统一王国,也不意味着它与考古学所见哈拉帕文化的全部分布范围完全重合。美索不达米亚商人可能用这个名称指称某个沿海地区、一组贸易社群,或一个更广阔的货源区域。印度河文明自身的政治组织方式,至今也尚未得到充分认识。
贸易与海上联系
美卢哈参与了连接美索不达米亚南部、海湾地区、阿曼半岛和南亚西北部的交流网络。有些航行可能直接连接相距遥远的两地,另一些则涉及转运和中间商,尤其是经由迪尔蒙中转。
现存证据并不均衡。石珠和印章等耐久材料,在考古中比木材、纺织品、食品或其他易腐货物更容易辨识。因此,考古记录无法提供完整的贸易货品清单。
某件物品抵达美索不达米亚,也不一定说明它是从印度河地区的港口直接运来的。它可能曾经辗转于多个商人或聚落之间。反过来说,对美卢哈船只和译员的记载表明,至少有一部分接触涉及被认为来自货源地区的人员,而非完全由中间商转手流通货物。
远距离贸易将生产者、水手、商人、译员、官员和消费者联系起来。美索不达米亚王室铭文着重强调具有声望的舶来品,以及统治者获取这些物品的能力;对于日常交易,或有哪些货物向相反方向流动,它们透露的信息则较少。
语言与印度河文字
关于美卢哈语译员的记载表明,美索不达米亚人意识到了语言上的差异,但这些记载并未说明所涉及的具体语言。印度河文字至今尚未被释读,也没有得到普遍认可的双语文本将其符号与某种已知语言联系起来。
将美卢哈人的语言与达罗毗荼语系或其他语系联系起来的说法,仍然只是假说。试图从某些南亚词语推导出“美卢哈”(Meluhha)这一名称的做法,同样未能形成得到确证的词源解释。仅凭这个名称,无法可靠地判定美索不达米亚作者用它指称的人群所具有的语言、族属或政治身份。
后世用法与地理指向的变化
在公元前第一千纪的某些亚述王室文献中,美卢哈与埃及以南的非洲地区,尤其是库施相联系。这种后世用法,与早期支持将其认定为印度河文明的地理语境不同。
古代书吏可能保留享有盛名的地名,却将其用于不同地区。因此,必须结合每篇文献的年代和语境来判断美卢哈的含义;相隔数百年的记载,不应自动被赋予相同的地理位置。
随着公元前第二千纪初印度河城市体系发生变化,关于早期美卢哈与美索不达米亚联系的直接证据不再那么显著。但这并不能证明双方的接触曾在某一时刻突然全面终止。考古记录与文字记录的覆盖范围各有不同,交流可能通过改变后的路线、中间商和地区社群继续进行,而不再沿用相同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