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杠杆

杠杆是绕支点转动以传递力的物体,依据力臂的几何关系实现力与位移之间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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杠杆是一种机械装置,由能够绕支承点或转轴转动的较刚性物体构成,这一支承点或转轴通常称为支点。作用在不同位置的力会产生转动效应,使杠杆能够传递运动、改变运动方向,或将小力作用下的大位移转换为大力作用下的小位移。撬棍、剪刀、天平的横梁、独轮手推车以及动物的许多运动部位,都是利用杠杆作用来工作的。

杠杆是传统的简单机械之一,也是经典力学中的一个基本实例。其基本原理是力矩平衡:要达到平衡,顺时针与逆时针的转动效应必须相互抵消。人们熟知的“两侧的力与距离的乘积相等”这一表述,只有在“距离”指支点到力的作用线的垂直距离时才成立。明确这一区别后,同一原理便可用于描述直杆、弯曲的手柄、转动关节以及复杂的连杆机构。

杠杆不会创造能量。理想杠杆在放大力的同时,也要求输入端产生相应更大的位移;实际装置还会因摩擦和变形而损失一部分可用的机械能。因此,杠杆的重要性不在于凭空做功,而在于使现有的力和运动适应特定任务的需要,无论是抬起石块、测量质量,还是使肢体加速。

物理结构与理想杠杆

杠杆的基本模型包含三个要素:动力、阻力和支点。动力是由人、电动机、肌肉或其他机构施加的输入力。阻力是输出端所克服的抵抗作用。这两个术语都不表示某个力固有的属性:同一装置可以从任意一端驱动,从而使动力与阻力的角色互换。支点约束杠杆的运动,并提供反作用力。

杠杆不一定是直杆。弯曲的金属构件、装有手柄的圆盘或具有特定形状的机器零件,都可以发挥同样的作用。其关键几何特征在于转轴的位置以及各个力的作用线。在最简单的分析中,构件被视为刚体,即构件上各点之间的距离保持不变。实际材料会发生形变,但当形变相对于预期运动很小时,刚体近似通常足够准确。

支承可以有多种形式。跷跷板绕轴转动;天平横梁支承在狭窄的支承面上;撬棍可以抵在石块上;柔性支承机构则通过弹性弯曲实现转动,而不是依靠常规关节处的相对滑动。门绕铰链转动时也体现了杠杆作用,尽管它通常不被列为课堂上的基本示例。在这些情况下,支承都限定了或近似限定了构件所能进行的转动。如果支承发生移动或滚动,有效支点就可能在工作过程中改变。

理想杠杆通常被假定为无质量、完全刚性,并由无摩擦的支点支承。这些假设使分析能够只关注输入力与输出力之间的关系。对于真实杠杆,可以在均匀重力场中将其重力视为通过质心作用,从而把杠杆自身的质量纳入考虑。配重可以有意利用这一效应,平衡机器部件,或减小将其保持在某一位置所需的动力。

区分力臂与杠杆实体十分重要。在初等表述中,“臂”有时指支点与施力点之间的杆长。在力学中,力臂专指转轴到力的作用线的垂直距离。只有在特定的施力方向下,这两种距离才相等。因此,即使手柄很长,如果施力方向几乎直指支点,产生的转动效果也很小。

力矩、平衡与支承反力

力使物体转动的效应称为转矩,也称力矩。若力的作用点相对于支点的位置矢量为 r\mathbf r,则转矩为

τ=r×F.\boldsymbol{\tau}=\mathbf r\times\mathbf F.

其大小为 rFsin⁡θrF\sin\theta,其中 θ\theta 为位置矢量与力之间的夹角。也可以写成 FdFd,其中 dd 是垂直力臂,即支点到力的作用线的垂直距离。在国际单位制中,转矩的单位是牛顿米。虽然这一单位的量纲与焦耳相同,但转矩和能量是不同的物理量。

对于静止的杠杆,合力与合转矩都必须为零:

∑F=0,∑τ=0.\sum\mathbf F=0, \qquad \sum\boldsymbol{\tau}=0.

在平面内,可以根据转动方向,为各力相对于支点的力矩赋予正负号。对于作用在理想杠杆上、转动效应相反的两个力,平衡条件为

Fede=Fldl,F_{\mathrm e}d_{\mathrm e}=F_{\mathrm l}d_{\mathrm l},

其中,下标分别表示动力和负载。这就是杠杆定律。作用线通过支点的力对该支点不产生力矩,因此支承反力不会出现在这个特定的力矩方程中。不过,在力的平衡中,它仍然不可或缺。

例如,假设一根水平放置、重量忽略不计的杆,在支点一侧距支点 0.20 m0.20\ \mathrm m 处承受 600 N600\ \mathrm N 的向下负载。在支点另一侧距支点 0.80 m0.80\ \mathrm m 处施加向下的动力,当动力满足下式时,杠杆达到平衡:

Fe=600×0.200.80=150 N.F_{\mathrm e}=\frac{600\times0.20}{0.80}=150\ \mathrm N.

此时,支点处向上的反力为 750 N750\ \mathrm N,因为它必须平衡两个向下的力。因此,即使装置能减小操作者所需施加的力,其支承仍可能承受相当大的力。

杠杆自身的重量会改变上述方程。若杠杆的重量为 WW,其质心相对于支点的带符号水平偏移量为 xcx_{\mathrm c},那么除动力矩和负载力矩外,还必须计入重力矩。根据几何关系的不同,重力既可能帮助动力,也可能阻碍动力。这就是为什么沉重的撬棍、不平衡的横梁以及带配重的起重臂,并不总能作为无质量杠杆进行准确分析。

受力图将杠杆从周围环境中隔离出来,并标出所有外力,从而清楚地呈现这些关系。普通销轴可以提供反力,但在理想的平面模型中,不能提供抵抗转动的力偶。固定端支承则可以提供这样的力偶,因此其作用有所不同。常见的两力力矩平衡关系,只有在不存在其他力矩,或其他力矩已被计入时才成立。

传统的三类杠杆

杠杆通常按照支点、动力和阻力作用点的排列顺序分为三类。这种分类描述的是它们的布局,而非材料或形状。对于杆身笔直、动力与阻力近似平行的杠杆,这种分类最为直观。更复杂的机构仍可按局部结构分类,但对于其不断变化的几何关系,直接用力臂描述往往更为合适。

第一类杠杆的支点位于动力作用点与阻力作用点之间。跷跷板是典型的例子。在通常的布局中,一端向下运动会使另一端向上运动。理想情况下,力的放大倍数可以大于、等于或小于一,取决于两个力臂的相对长度。等臂天平的力之比为一;撬棍的阻力臂短、动力臂长,因此能够省力。剪刀由两根共用一个支点的第一类杠杆组成,手柄承受动力,刀刃则向材料施力。

第二类杠杆的阻力作用点位于支点与动力作用点之间。独轮手推车近似符合这种布局:轮轴充当支点,载荷作用在轮轴与把手之间,操作者在把手处向上提。严格来说,车轮及其与地面的接触,使这种装置超出了基本的固定支点杠杆模型;不过,利用绕轮轴的力矩平衡,仍可解释把手处所需的力。铰接式胡桃钳是另一个例子,胡桃位于铰链与手的施力点之间。对于各力平行的标准直杆布局,动力臂长于阻力臂,因此能够省力。

第三类杠杆的动力作用点位于支点与阻力作用点之间。把普通镊子的每一条镊臂看作在连接端附近受到支撑的杠杆,就能看出这种布局。动力臂短于阻力臂,因此在理想模型中,动力大于输出力。相应的好处是输出端的位移更大、速度更快。肱二头肌带动前臂抬起也是一个常见的例子,不过人体中的力臂会随关节角度而变化。

仅凭这种分类,并不能确定每一种弯曲或斜向受力装置的实际机械优势。即使力施加在杆件末端附近,如果其作用线经过支点附近,力臂仍可能很短。同样,工具与负载的接触点也可能在操作过程中移动。类别划分揭示了一种有用的几何模式,但计算时仍须考虑各力的实际方向。

“第三类”也不意味着机械性能较差。机构设计的首要目标可能是作用距离、速度、灵敏度或运动范围,而非获得最大的力。例如,长钓竿之所以实用,部分原因就在于手部附近的小幅运动可以使竿尖产生大得多的位移;不过,钓竿具有柔性,因此不能表现为完全刚性的杠杆。

机械优势、位移与功

杠杆的机械优势通常定义为输出力与输入力之比:

MA=FoutFin.\mathrm{MA}=\frac{F_{\mathrm{out}}}{F_{\mathrm{in}}}.

对于处于平衡状态的理想杠杆,这一比值等于输入力臂与输出力臂之比。因此,力臂比为四比一时,输出力可达到施力的四倍。这种力的放大以位移上的折让为代价,并不意味着可用能量增加。

转过一个微小角度 dθd\theta 时,半径为 rr 处的点移动的弧长为 ds=r dθds=r\,d\theta。如果两个力始终沿各自圆形轨迹的切线方向作用,输入位移与输出位移之比就是 rin/routr_{\mathrm{in}}/r_{\mathrm{out}}。更一般地说,应考虑的是位移沿力方向的分量。其大小与垂直力臂的关系为

∣dq∣=d⊥∣dθ∣.|dq|=d_{\perp}|d\theta|.

因此,在理想的准静态传动中,输出力与输入力之比,等于相应的输入位移与输出位移之比。

这一关系可由功(物理学)的概念推导出来。对于不存在损耗、储存的能量也不发生变化的微小运动,

Fin dqin=Fout dqout,F_{\mathrm{in}}\,dq_{\mathrm{in}} = F_{\mathrm{out}}\,dq_{\mathrm{out}},

其中各量均以正值表示,分别对应输入量和有效输出量。利用杠杆以较小的力抬起重物时,施力点移动的距离必须大于重物移动的距离。反之,要用杠杆产生较大的输出位移,就需要更大的输入力。这是热力学第一定律所体现的能量守恒在实际中的一种表现。

举一个数值例子:某杠杆的输入端和输出端到支点的半径分别为 1.0 m1.0\ \mathrm m 和 0.10 m0.10\ \mathrm m,当两个力都沿切线方向作用时,其理想力比为十。施加 100 N100\ \mathrm N 的力即可平衡 1,000 N1{,}000\ \mathrm N 的负载。转过 0.100.10 弧度时,两端对应的弧长分别为 0.10 m0.10\ \mathrm m 和 0.010 m0.010\ \mathrm m。输入功和输出功的大小均为 10 J10\ \mathrm J。如果力的方向固定,而非始终沿切线方向,就必须改用沿力方向的投影位移,并考虑力臂的变化。

对于有限幅度的运动,这些局部关系可能在整个行程中不断变化。此时,恰当的功的表达式应为积分 W=∫F⋅drW=\int\mathbf F\cdot d\mathbf r,而不是将某个力值乘以任意路径长度。虚功原理将同样的推理推广到受约束的机构:在平衡状态下,外力在任一约束允许的无穷小位移过程中所做的功之和为零。当多个杠杆和连杆联动时,这种方法尤其有用。

实际杠杆:摩擦、变形与动力学

实际杠杆会因摩擦、弹性变形、运动部件的质量以及支承的不完善而偏离理想模型。支点处的摩擦会产生阻力矩。当杠杆克服这一阻力缓慢运动时,施加的力矩必须同时平衡负载力矩和摩擦力矩。静止时,静摩擦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提供抵抗转动的力矩,因此即使理想模型中的力矩并未完全平衡,杠杆也可能保持静止。

在滑动轴承中,摩擦取决于接触力、材料、表面状况和润滑条件。滚动轴承能够减少许多滑动摩擦损失,但不能完全消除阻力。刀口支承在历史上曾广泛用于精密天平,它能缩小有效接触区域,并允许小幅度的角运动,不过其性能取决于接触变形、清洁程度和磨损情况。柔性铰链避免了通常的滑动摩擦,但会引入弹性回复力矩,而且只允许有限的转动角度。

杠杆杆体本身会在载荷作用下弯曲。其形状变化取决于材料刚度、横截面几何形状、支承条件以及力的分布。对于处于适当小挠度范围内的细长梁,曲率与弯矩之间的关系由乘积 EIEI 决定,其中 EE 为杨氏模量,II 为截面二次矩。增大截面高度可以显著提高抗弯能力,而不必使质量按同样比例增加。载荷过大可能造成永久变形、开裂或失效,而无法发挥有效的杠杆作用。

运动较快时,必须用动力学方程代替平衡方程。对于绕固定轴的平面转动,

∑τ=Ipα,\sum\tau=I_{\mathrm p}\alpha,

其中,IpI_{\mathrm p} 是绕该轴的转动惯量,α\alpha 是角加速度。此时,施力的一部分作用是使杠杆及其附属部件加速,而不是平衡外部负载。长而重的手柄可以在静态条件下提供有利的杠杆比,但启动和停止时也需要相当大的力矩。当它撞上限位装置或传递冲击时,其转动动能同样不可忽视。

效率是在某一指定操作过程中,有用输出功与输入功的比值:

η=WoutWin.\eta=\frac{W_{\mathrm{out}}}{W_{\mathrm{in}}}.

在准静态条件下,若初始和最终的储能相近,摩擦及其他耗散过程会使这一比值小于一。弹性应变能可以暂时储存并随后释放,因此输入功与输出功之间的差额并不一定都会立即成为损失。同样,运动中的杠杆可以通过释放先前储存的动能或弹性能,在短时间内使输出功率超过当时的输入功率。这些现象并不违反能量守恒,而是要求将完整的能量收支纳入考量。

复合杠杆与连杆机构

复合杠杆由两个或更多相互连接的杠杆组成,其中一个杠杆的输出驱动另一个杠杆。在理想布置下,各级的力放大倍数可以相乘。如果一级的力放大倍数为四,另一级为五,那么组合后的力放大倍数就可以达到二十。相应的位移比也会逐级相乘:较大的输入位移最终只产生小得多的输出位移。

这种倍数相乘的关系,只有在各级所依据的假设均成立时才精确成立。连杆方向、支点位置、接触点的变化以及摩擦,都可能使力的放大倍数在运动过程中发生变化。中间连杆若可视为理想的二力构件,通常就沿自身轴线传递力。因此,接受该力的杠杆,其力臂必须按垂直于该力方向的距离来测量,而不能直接取支点到连接点的距离。只标示杆件长度的示意图,可能掩盖实际传力效果的显著变化。

断线钳体现了复合杠杆原理的实际用途。长手柄和额外的铰接点,使相对不大的手力能够在短切刃处产生很大的力。与手柄的运动幅度相比,最终刀刃的运动幅度很小,而销轴和钳口处的应力则可能很高。指甲钳同样组合了相互作用的杠杆元件,不过其确切的机械利益取决于具体设计的几何形状和接触位置。

曲柄杠杆是一种弯折的杠杆,两臂通常近似成直角,用于在不同朝向的连杆之间改变运动的传递方向。这类构件已用于操纵连杆机构、机械设备和车辆系统。曲柄杠杆本身并不一定放大力:其力的放大倍数取决于有效力臂。四杆机构将转动构件和连接构件组成闭合运动链,使设计者能够获得特定的运动轨迹、角度关系或变化的传动比。

肘杆机构更鲜明地展示了杠杆增力效果对几何形态的依赖。当两个相连的构件趋近于共线状态时,某些布置会产生极大的理想力放大倍数。在接近这一位置时,相当大的输入位移可能只对应极小的输出位移。完全刚性、无摩擦模型所预测的力趋于无穷大的现象,在实际中会受到材料变形、关节间隙、摩擦和结构强度的限制。

肘杆也可以略微越过共线位置并抵住限位挡块,形成夹具和搭扣中常用的越中心机构。这并不只是放大倍数很高的普通杠杆:其保持锁定的能力取决于载荷方向、连杆机构的几何形态以及挡块位置。分析时可能需要同时考虑平衡与稳定性,因为一个机构即使满足力平衡方程,也可能在微小扰动下偏离该构型。

工具、衡器与控制装置

手工工具展示了杠杆作用如何适应不同的任务。撬棍以减小负载的移动距离为代价来省力,而长柄剪则将手柄的杠杆作用与刃口的几何形状结合起来。使用剪刀时,被剪材料与刀刃的接触位置通常会在剪切过程中发生变化。在靠近转轴处剪切,接触处所能施加的力通常比在刀尖附近更大,不过所需的剪切力还取决于刀刃的锋利程度、材料性质以及断裂机制。

扳手通过手柄向紧固件施加扭矩。如果力 FF 作用时,其作用线到紧固件轴线的垂直距离为 LL,则施加的扭矩为 FLFL。在力的大小相同时,不垂直于手柄的力所产生的扭矩较小。扭矩扳手还配有经过校准的机构,用于指示或限制这种转动作用。所产生的扭矩并不等同于螺栓连接中的夹紧力,因为螺纹摩擦、支承面摩擦、几何形状及材料的力学行为都会影响两者之间的关系。

天平利用杠杆平衡来比较质量。在足够均匀的重力场中,若两臂等长,两侧相等的质量会产生相等的重力矩。比较时,当地的重力加速度会被约去。不等臂天平可以用较小的配重来衡量较大的负载,而杆秤则使用可沿带刻度的秤杆移动的秤砣。无论哪一种衡器,在校准时都必须考虑仪器自身的重量分布,以及两臂长度可能存在的差异。

灵敏度并非仅由力的比值决定。在天平中,整体质心相对于支点的位置会影响横梁发生微小倾斜后的回复力矩。质心位于支点下方时,天平处于稳定平衡;改变质心到支点的距离,就会改变其恢复平衡的趋势。支承结构、气流、热膨胀和阻尼也会影响性能。因此,精密称量将杠杆力学与计量学、校准和测量不确定度联系在一起。

杠杆也能传递控制动作。制动踏板将脚施加的力转化为作用在拉索、连杆机构或液压活塞上的力。踏板杠杆比由相关的垂直力臂决定,并且可能随着踏板运动而变化。随后,液压压力与活塞面积比还可进一步实现力的变换,这一过程不同于杠杆本身的作用。某一环节的机械利益并不能代表整个制动系统的情况。

小型杠杆也可以用来放大位移,以便观察或控制。机械式指示装置和测量仪器可以采用较短的输入臂和较长的输出臂,使微小位移更易于观察。其代价是输出力减小,同时对连接处间隙、摩擦和柔度更加敏感。因此,同一基本原理既可用于需要施加大力的工具,也可用于精密仪器,只是设计时的侧重点不同。

生物体中的杠杆系统

在生物力学中,骨骼及其他相对刚硬的结构充当杠杆构件,关节提供转动约束,肌肉或外力则提供力矩。这一模型有助于解释姿势、运动、摄食和操控动作。不过,它只是一种近似:生物关节并非理想的销铰,组织会发生变形,肌肉的附着部位分布在一定范围内,而且有效转轴可能在运动过程中发生偏移。

当肱二头肌使前臂屈曲、抵抗手中负载时,肘部就构成了一种常见的第三类杠杆。肘关节近似为支点,肌肉的作用位置离支点较近,而手中负载的作用位置则较远。如果手中负载产生的力矩为 12 N m12\ \mathrm{N\,m},肌肉的有效力臂为 0.04 m0.04\ \mathrm m,那么仅平衡这一负载力矩,就需要 300 N300\ \mathrm N 的肌力。更完整的计算还必须计入前臂自重以及其他肌肉的作用力。

因此,即使外部负载不大,体内也可能产生很大的力。关节反力取决于肌力、重力、接触力与加速度之间的矢量平衡关系。拮抗肌可能同时激活,在调控刚度和稳定性的同时增加关节负荷。由于多块肌肉可能共同产生同一个净力矩,仅凭外部杠杆的几何关系,无法确定所有内部作用力。

肌肉附着点在解剖结构上距关节的距离,并不一定就是它的力臂。真正相关的量,是关节轴到肌肉—肌腱作用线的垂直距离。肌腱可能绕过骨骼,或穿过起导向作用的结构,使其作用线随关节角度而变化。例如,髌骨有助于调整膝关节伸肌装置的位置,使其具有有效的力臂。因此,解剖结构中的杠杆效应随姿势而变化,并非一个固定不变的比值。

生物体中的杠杆也需要在力、运动幅度和速度之间作出权衡。对于一个简化的转动肢段,在给定关节力矩下,力臂较小的肌肉必须施加更大的力,但一定的肌腱位移也能对应更大的转角。这样,长肢体的远端点就会比靠近关节的点移动得更远、更快。实际表现还取决于肌肉的力—速度特性、肌腱弹性、神经控制以及肢段的转动惯量。

不同任务对应着不同的生物杠杆构型。在简化的提踵动作中,踝部可建模为第二类杠杆:支撑点位于前脚掌附近,身体负荷通过踝部区域作用,跟腱则在足跟处施加动力。颌部系统通过肌肉和牙齿各自的力臂,将咬合力分配到不同位置。这些例子说明了分类的实用价值,但也表明,必须明确选取哪个物体作为研究对象、哪些接触对它施加作用力,以及将运动视为静态过程还是动态过程。

历史发展与理论意义

早在现存的杠杆运作数学理论出现之前,人们就已开始使用杠杆。日常使用长杆、树枝和刚性工具,就能体会杠杆的基本作用,因此很难将其归于某一次可明确追溯的发明。古代的起重、运输和提水活动中,都用到了利用同一种力与距离关系的装置。桔槔便是一个沿用至今的例子,与古代灌溉密切相关:它由一根可绕支点转动的长杆构成,一端悬挂水桶,另一端配有重物。

现存最早的系统性论述产生于古希腊的学术环境。《机械问题》探讨了小力如何移动重物。这部著作历来被收入亚里士多德的作品之中,但如今一般认为,其作者尚无定论,可能出自他的学派或相关学术圈。书中将机械作用与圆周运动及距中心远近不等的情况联系起来。这种解释传统不同于后来以公理化方式阐述平衡的做法。

阿基米德约生活于公元前287年至公元前212年,他将杠杆置于数学力学的核心位置。在《平面图形的平衡》中,他提出了一系列关于物体平衡及其重心的命题,将不等的重量与到支点距离的反比关系联系起来。这部著作的意义不仅在于确立了一条实用规则,更在于将平衡和重心作为可以运用数学演绎方法研究的对象。

“只要有一根足够长的杠杆和一个立足点,就能移动地球”这一著名说法,经由后世记载而与阿基米德联系在一起。它表达的是理想化模型中可以无限增大的力之比,而不是一项切实可行的工程方案。真实装置需要足够的材料强度、能够承受反作用力的支点,以及极其巨大的施力端位移。因此,这则轶事更适合被理解为对数学原理的形象说明,而不能作为他曾提出某种机器方案的证据。

中世纪学者进一步发展了对重量和平衡的数学研究。十三世纪与约尔丹努斯·德·内莫雷有关的著作,考察了天平以及重物在不同构型下的有效作用。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力学使传承下来的理论与机器、仪器及工程实践有了更紧密的联系。伽利略·伽利莱在讨论力学时,强调了省力程度与位移之间的关系,有助于阐明为什么机器不能仅凭减小施加的力,就减少所需完成的功。

随着艾萨克·牛顿于1687年发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以及此后分析力学的发展,杠杆成为支配力、力矩和运动的一般定律的一个特例。后来采用虚功和广义坐标的表述方法,使人们无需逐一分析各个支点的反作用力,就能处理相互连接的机构。简单杠杆至今仍在力学教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它揭示了在更复杂系统中反复出现的若干区别:力与力矩、平衡与稳定性、力的放大与能量的增加,以及理想几何关系与真实材料行为之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