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白

克尔白（阿拉伯语：al-Ka'ba，意为“立方体”）是一座立方形圣殿，坐落于沙特阿拉伯麦加禁寺的庭院中央。它是伊斯兰教中最神圣的场所：穆斯林在每日礼拜时均面向此处，而环绕该建筑的“巡游”（tawaf）则是正朝与副朝朝觐仪式的核心环节。克尔白的重要性不仅源自宗教信仰，更体现在其历经重建、火灾与洪水侵袭以及每年更换织物罩幔（吉斯瓦）的漫长实体历史上，这些特点使其成为研究神圣建筑与宗教传统传承的重要案例。

伊斯兰传统认为，克尔白最初是由易卜拉欣（亚伯拉罕）及其子易司马仪（以实玛利）建造的敬拜真主的殿宇，镶嵌在其东角的黑石则源自天堂。然而，相关历史文献多为文学记载，且成书时间比其记述的事件晚了数个世纪，因此该建筑的早期形制与年代在考古学和早期伊斯兰史学者之间仍存争议。因此，本词条将传统叙事与文献及实物证据能够支持的内容区分开来。

本词条内容涵盖该建筑的名称、形制与附属构件、黑石、伊斯兰传统中的起源叙事、前伊斯兰时期的圣所及古莱什人时期的重建、早期伊斯兰与中世纪时期的重修、奥斯曼帝国及现代沙特的整修、一年一度的吉斯瓦覆罩、该建筑在仪式中的作用、历史证据现状与学术争论，以及其当代的管理与意义。

名称、形态与位置

“克尔白”（Kaaba）一词在阿拉伯语中意为“立方体”，但该建筑实际上更接近长方体，而非真正的正方体。尽管从远处看它显得完全对称，但在几何学上它其实是一个略微不规则的长方体。各类文献对其高度的记载并不一致：一份参考数据列出的最高高度为13.1米（43英尺），而许多概括性描述则约计为15米。各面墙体的长度也各不相同。一组已公布的数据显示，其东墙长约11.68米，西墙长约12.04米，北墙和南墙分别约为9.9米和10.2米；正是这种比例让整座建筑看起来比实际更为规整。

克尔白矗立在伊斯兰教规模最大、最重要的清真寺——麦加禁寺（Masjid al-Haram）的中心。在伊斯兰教历史早期，其四周是一处开阔的露天广场，而非封闭的殿堂。禁寺最初就是环绕克尔白修建的露天庭院，供朝觐者进行环游（塔瓦夫）。随着礼拜者人数增加，清真寺经历了多次扩建。当欧麦尔·本·赫塔卜继任哈里发、信众人数激增时，他着手对禁寺进行了扩建：买下相邻的宅院予以拆除，并入寺院范围。后世统治者沿用了这一做法，最终形成了如今环绕大型露天庭院的宏伟建筑群。整个禁寺综合体占地达356,800平方米，不过由于各阶段扩建工程的统计范围不同，其容纳人数的数据也有所差异。

作为一座清真寺，禁寺的朝向格局也极为特殊。禁寺是唯一没有固定礼拜朝向（基卜拉）方位的清真寺，因为穆斯林都是面向中央庭院里的克尔白俯身礼拜。换言之，信众的礼拜方向是由立于中央的这座建筑决定的，而非由清真寺墙壁所指示。相关文献还指出，该建筑并未严格依罗盘正向建造，而是使其四角大致朝向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这里用“大致”一词至关重要，因为各角只是接近主要基准方位，并非精确对齐。

由于克尔白是全世界穆斯林的礼拜方向，它决定了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朝拜方位。这一地位源自《古兰经》中特定经文的启示，经文确立了克尔白为穆斯林每日五次礼拜必须面朝的朝向（基卜拉）。其影响深远，早已超出麦加本土：每一座新建的清真寺、祈祷室乃至墓地都必须测定这一方位，而标示朝向的后壁（米哈拉布）也已成为伊斯兰世界各地清真寺建筑的标准规制。因此，朝向不仅关乎宗教功修，更是塑造众多地区伊斯兰建筑布局的核心基准。

结构与设施

外观与抬高的殿门

克尔白整体为一座灰色石砌建筑，其内部表面通常被描述为铺有大理石，拥有白色大理石墙壁，三根木柱支撑着双层屋顶，并配有一架通向顶层的楼梯。殿门位于东北侧墙壁上，高出禁寺地面约 2.13 米。其他文献给出的数值略高，为 2.22 米，因此各处记载的具体高度略有出入。殿门抬高有着实用目的。历史学家将其与古莱氏人的重建工程联系在一起，当时他们缩小了建筑规模，封堵了西侧开口，并将东侧殿门抬高至地面以上。这一抬高设计旨在防止殿内遭受洪水侵袭并控制出入。

现存的殿门表面覆金。半岛电视台报道称，该门重达 280 千克（617 磅）纯金，高 3.1 米，宽 1.9 米。前一扇于 1942 年安装的银门出现磨损迹象后，现在的金门于 1979 年在国王哈立德统治时期安装。关于开门的频率，各方说法不一。一种说法称该门通常每年开启两次以举行内部清洁仪式，另一种说法则称每年开启三次进行清洗。

屋顶与排水槽

克尔白的屋顶为平顶，但向西北面略微倾斜。名为“仁慈水槽”（Mizab al-Rahma）的金色出水口便从该角伸出，能让雨水倾泻至下方地面。该水槽在仪式中同样具有实用功能，负责排导屋顶的积水——无论是雨水，还是用渗渗泉水冲洗克尔白时的流水。千百年来水槽的设计历经数次变更，现存样式为镀金材质。

希吉尔·伊斯玛仪与穆勒塔扎姆

希吉尔·伊斯玛仪（Hijr Ismail）是北侧紧邻排水槽下方的一处半圆形矮墙围成的区域。它由白色大理石砌成，高 1.33 米，宽 0.90 米。历史上对其地位存有争议。克尔白初建时由于资金不足无法按原构想完工，该区域遂被留在主建筑之外。传统记载认为，先知曾告诉阿伊莎，这原本是殿堂的一部分，但她的族人在修建克尔白时财力不足，才将其置于殿堂之外。因此，朝觐者常在此处礼拜祈祷。

穆勒塔扎姆（Multazam）是指黑石与殿门之间长约两米的一段墙面，被视为祈祷极易蒙应允的圣洁区域。朝觐者常将双手、胸膛与面颊贴在该墙面上祈求宽恕。

内部格局

克尔白内部为一个单一的开敞空间。因北角设有通往屋顶的阶梯间，其平面呈现出多边形格局。屋顶由三根木柱支撑。文献关于木料品种的记载各有不同，有资料称立柱为檀香木，多年来涂抹香料调配物，为殿内香气做出了贡献；另有文献则仅泛指为深色硬木。

殿内采光依靠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提供。这些灯具由伊斯兰历史上的历代统治者和富裕赞助人所赠予。其中部分吊灯刻有《古兰经》经文以及出资修建者的名号。历史上这些灯具曾使用灯油点亮，如今更多具有象征意义而非照明功能。墙壁上还嵌有铭刻饰牌。由于殿内没有窗户，仅有的光线均来自这些灯具。

入内与管理机制

进入殿内的权限受到严格管理。由于入内受到限制与管控，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入内。通过西北角一扇名为“忏悔门”（Bab al-Tawbah）的小门可通往内部楼梯，小门后是一座通向屋顶的狭窄阶梯。正门的钥匙由巴尼·谢拜（Bani Shaybah）家族保管，这一特权在穆罕默德光复麦加后得到了他的亲自确认。正门仅在特定仪式场合才会开启，不对普通访客开放。

黑石（al-Hajar al-Aswad）

外观特征

黑石镶嵌在克尔白的东角（rukn），即禁寺中央建筑的外墙上。其离地高度通常记为约1.5米。该石如今已非完整的一块整石。大多数记载认为，它由七到八块深色岩石碎片组成，通常记录为八块碎块，经粘合后固定在克尔白墙角的保护性光滑银框内。其裸露在外的部分尺寸通常记录为约20厘米乘16厘米。据官方描述，其暴露在外的表面呈黑色，而除裸露面之外的部分则大部分呈白色。19世纪的到访者留下了更为详尽的记录：1817年受检的一块碎片被描述为外表漆黑如沥青，内部则为银灰色且质地细腻。

银框是一项保护措施。克尔白的看护人曾委托两名麦加金匠打造银框以箍护碎裂的黑石，自那以后黑石便一直被包裹在类似的银框中。旧银框因朝圣者经年累月的抚触而磨损，因此会定期更换。几个世纪以来，奥斯曼帝国苏丹以“两圣地监护人”的身份负责维护银框，替换下来的旧银框则被运回伊斯坦布尔，至今仍作为备受尊崇的圣物保存在托普卡帕宫内。

起源传说

伊斯兰传统赋予了这块石头来自天堂的神圣起源。一种说法认为，黑石是自乐园降赐给先知阿丹（亚当）的，用以标定大地上第一座圣所的位置。其他记载则将其与易卜拉欣（亚伯拉罕）和伊斯玛仪（以实玛利）建造克尔白联系起来：天使吉卜利勒（加百列）送来此石，将其嵌于墙角，作为礼拜的起点。其颜色的变化则被赋予了道德层面的解释。传统观念认为，黑石最初通体洁白，但因阿丹子孙的罪孽而变为黑色。这些叙述属于宗教传统而非文献信史。包括陨石说和火山岩说在内的现代地质学假说，在学术文献中另有单独探讨。

在绕行与仪式中的作用

黑石标示着环绕克尔白进行“绕行”（tawaf）每一圈的起点与终点。它的功能是指示绕行各圈的起跑线，因此朝圣者在完成七圈绕行的每一圈时，都在该位置开始并结束。在正朝（Hajj）期间，朝圣者会尝试抚摸或亲吻黑石，作为其宗教仪式的一部分。由于人群拥挤，直接触碰往往难以实现，但身体接触并非礼拜有效的必要条件。朝圣者通常会从远处举手向黑石致意，这一做法可有效避免拥挤踩踏。

看护与损毁历史

黑石的受损历史与争夺麦加的冲突紧密相关。在公元683年的麦加之围中，倭马亚军队与阿卜杜拉·本·祖拜尔交战，据传黑石被投石机发射的石弹击中而碎裂，不过也有记载将开裂归咎于吞噬克尔白的一场大火。后来，阿卜杜拉·本·祖拜尔用银箍将碎片重新固定在一起。

黑石经历的最惊险事件发生在10世纪。公元930年1月，巴林的卡尔马特派趁朝觐仪式进行时洗劫了这座穆斯林圣城。克尔白遭到洗劫，其装饰品和圣物（包括黑石）全被掠往巴林。卡尔马特派拒绝了赎回黑石的提议；一位奥斯曼史学家在1857年撰文记录称，卡尔马特派领袖将黑石安放在自己的清真寺内，企图将朝觐路线从麦加转移开来。这一企图最终失败，因为朝圣者依然继续尊崇黑石原先所在的位置。

关于黑石归还的日期，不同史料记载不一。一种说法称，卡尔马特派在阿拔斯王朝支付巨额款项后，于伊斯兰历339年（公元951年）自愿归还了黑石。然而波斯史学家志费尼则认为归还时间是二十三年后的公元952年。被掳掠期间，黑石碎成了七块，在归还后，这些碎片被镶入保护至今的银框之中。

伊斯兰传统中的起源

《古兰经》中关于易卜拉欣与易斯玛仪的记载

《古兰经》将克尔白与易卜拉欣（亚伯拉罕）及其子易斯玛仪（以实玛利）联系在一起。《古兰经》记载，易卜拉欣与易斯玛仪“树立”了克尔白的“基础”。这句经文的确切含义尚有解释空间，但许多穆斯林将其理解为：他们重建了一座最早由阿丹（亚当）竖立、彼时仅余地基的圣所。经注家将经文中的这所“殿宇”认定为克尔白；根据伊斯兰学者的观点，易卜拉欣在麦加建造了克尔白以及随之形成的圣地禁区，在穆斯林眼中，这也是世间存在的第一座清真寺。

“第一座殿宇”的概念源于《古兰经》中论及麦加圣所的一节经文，该圣所被描述为为世人设立的第一座圣所。关于这节经文的通俗阐述（例如穆斯林团体的古兰经普及读物）普遍将克尔白视为人类最早的敬拜场所。《古兰经》指出，克尔白是为人类设立的第一座敬拜之殿，由易卜拉欣和易斯玛仪遵照真主的旨意重建。经注学家还记载，易卜拉欣在指引下找到了阿丹原先建殿的确切地点，该位置紧邻如今的渗渗泉。

阿丹、天界对应物与“受访之房”

关于由阿丹建造了更早圣所的传说流传甚广，但在《古兰经》中并未明确提及。早期经注学家对于第一座建筑究竟是由阿丹、天使还是易卜拉欣所建存有分歧；伊本·凯西尔认为有关阿丹建殿的一种传述较为薄弱，而更倾向于阿里·本·阿比·塔利卜的传述——即尽管在克尔白之前可能存在过其他殿堂，但克尔白是第一座“安拉的殿宇”（Bayt Allah）。

天界对应物的概念与“受访之房”（Bayt al-Ma'mur）紧密相连。克尔白被视为天界神圣原型——即“受访之房”（字面意为常有人造访之房）在人间的复制品。关于其在天界的位置，各方记载不一：通俗文献认为它位于第七重天、正对着克尔白的上方；而10世纪的波斯学者伊本·鲁斯塔则记录了更早的传述，称克尔白正位于其下方，如果从那座天房落下一块石头，会正好落在克尔白上。另有文献称其位于第四重天。《布哈里圣训实录》中关于夜行与登霄的圣训常被引述以证明天使造访该房的细节：每天都有一批全新的天使进入其中，直到复平日。

圣训与古兰经注：将克尔白与易卜拉欣家族叙事相联系

后世的圣训和经注文献进一步充实了这一叙事。在这些记载中，易卜拉欣将夏甲（哈哲尔）和易斯玛仪安置在一个无人居住的山谷，随后离开，之后又返回。根据伊斯兰传统，克尔白在历史上曾经历过数次重建，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易卜拉欣遵真主之命将妻子哈哲尔和易斯玛仪留在麦加山谷数年后重返此地，与儿子易斯玛仪共同重建天房。这一脉络将克尔白嵌入到一个始于荒漠、终于建立圣所的家族叙事之中。

这一故事借由三大传统共同尊奉的人物——易卜拉欣，将克尔白与犹太教及基督教联系起来。《古兰经》赞美易卜拉欣为楷模、表率，顺从真主且绝非偶像崇拜者。穆斯林传统将易卜拉欣描绘为在后世宗教产生分歧之前传播一神论的人物，而克尔白正是这一教导获得实体依托之所。犹太教和基督教经典从未提及这座建筑或麦加，一些通俗著述也强调了这一点：没有任何考古证据将易卜拉欣与麦加联系起来，麦加亦未在犹太教或基督教的任何经典中出现。

传统年代学与历史学断代

传统纪年将时间线从阿丹、易卜拉欣和易斯玛仪一直延伸至伊斯兰教兴起前的古莱什人，但历史学家对克尔白的演变断代有着不同看法。克尔白的早期历史并不十分为人所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伊斯兰教兴起之前的时期，它是一座多神教圣所，也是整个阿拉伯半岛居民的朝圣之地。一些由穆斯林学者撰写的研究也承认，关于其建造起源的可靠历史文献并不多。

物质证据表明，克尔白的演变呈现出较晚且较为渐进的特征。该圣所最初仅被称为“al-bayt”（意为“那所殿宇”），是一处略高于一人之高的无顶围墙。在公元7世纪初，人们加高了墙体，可能采用了石木相间的层叠方式修筑，圣所也因其大致呈立方体形状而开始被称为“克尔白”。铭文证据也使整座禁寺的年代序列更加复杂：在塔伊夫地区发现的一处石刻铭文将禁寺的建造年代定为伊斯兰历78年。因此，历史学家普遍将该建筑有据可查的起源定在蒙昧时代晚期及伊斯兰教早期，而易卜拉欣时代的断代仍属于信仰范畴和经文诠释，而非源自考古发掘的结论。

前伊斯兰时期的圣殿与古莱什人

在伊斯兰教兴起之前，麦加就已被视为神圣的禁地。文献记载将该地区描述为一个禁止暴力的庇护区，这使得各部落能够在不必担忧冲突的情况下进行交涉、贸易与宗教敬拜。克尔白吸引了来自阿拉伯半岛各地的朝圣者，每个部落都供奉着自己的神祇。后世的伊斯兰史学著作，尤其是希沙姆·伊本·卡尔比的《偶像之书》（Book of Idols），称该建筑中曾供奉着约360尊偶像，这一数字常被理解为对应一年中的每一天。其中最显赫的神祇是胡巴尔。这些记述写于所描述事件发生数百年之后，因此这些数字最好被视作后世传统，而非同时代的记录。伊本·卡尔比还将最初将胡巴尔偶像放置在屋顶上的行为归于一位名叫阿姆鲁·伊本·鲁海的酋长，这一故事也出现在有关该地偶像崇拜起源的传统记述中。

古莱什人掌握着圣殿的守护权，这一职责构成了他们影响力的基础。他们负责接待朝圣者，并为其供应饮水及其他给养，这让该部落在竞争对手中享有崇高地位。这种地位也使其能够调解整个地区的争端。大约在605年，古莱什人决定重建克尔白；当时它是一座低矮且无顶的建筑。洪水侵蚀削弱了墙体，且有盗贼潜入，盗走了存放于内部深坑中的祭品。古莱什人希望加高墙壁并建造屋顶，据记载，当地山谷并不产木材，所需木料取自一艘在吉达失事的商船。工程分派给各个氏族，各负责修筑一部分。当石匠们施工到安置黑石的角落时，各氏族为争夺安置黑石的殊荣争执了四五天，甚至濒临兵戎相见。关于最初提出解决办法的人是谁，各记载有所不同：有的称是瓦利德·伊本·穆吉拉，有的则称是阿布·乌玛亚·伊本·穆吉拉。无论如何，提议的内容均是由第一位从大门走入的人来主持裁决。走进来的那个人正是穆罕默德，当时他大约35岁。他将黑石放置在一件斗篷上，让每个氏族的代表共同抬起斗篷，随后亲手将黑石嵌入原位。

圣殿与汉志地区的商业生活紧密相连。麦加邻近西海岸道路，该通道是古老香料之路的一部分，商队沿途运送乳香、香料、丝绸等奢侈品。前往圣地的朝圣活动与神圣月份期间在周边地区举办的商业集市结合在一起，而在神圣月份，传统上严禁交战。神圣之月和朝圣季节在敌对群体之间达成了临时休战，使商人得以安全出行。在此期间，像欧卡兹集市这样的市场蓬勃发展，为麦加带来了巨额财富。历史学家常将这种宗教声望与商业贸易的结合视作麦加繁荣的基石，一些学者还指出，麦加精英阶层在偶像崇拜中所拥有的经济利益，有助于解释他们为何抵制穆罕默德传达的教义。这一观点仍存争议，且该时期的文献对当时经济情况所提供的直接证据相当有限。

穆罕默德于630年重返麦加，标志着这座以偶像崇拜为基础的圣殿走到了终点。在与古莱什人领袖阿布·苏富扬谈判后，一支约万人的军队开入该城，基本上实现了和平接管。伊斯兰传统将这一事件定在伊斯兰历8年莱麦丹月20日，一些学者认为这相当于公元629年年末，而非630年1月。进城后，穆罕默德与同伴们前往克尔白。偶像被悉数砸毁，他诵读了《古兰经》中关于真理战胜虚妄的经文。关于其内部的画像，记载存在分歧：有的称易卜拉欣、尔撒和麦尔彦的画像得以保留，有的则称所有画像均被清除。此后，圣殿专门用于崇拜独一的真主。穆罕默德保留了若干前伊斯兰时期的仪式，包括环绕克尔白和前往阿拉法特山的朝觐，并在天道一神论的框架下重新阐释了这些仪式。

早期伊斯兰教及中世纪的重建

祖拜尔时期的重建（683–684年）

该建筑卷入了第二次菲特纳内战。683年秋，阿卜杜拉·伊本·祖拜尔在此避难，一支倭马亚军队随即围攻麦加；在长达一个月的围城战中，克尔白遭遇火灾损毁。围城最终随着耶齐德猝死的消息传来而结束。

黑石也受损毁坏。记载一致认为黑石破损断裂，但对其裂成了几块各执一词；一种文献称其碎成三块，伊本·祖拜尔用银件将其重新拼合。据说他是首个用银镶拼黑石的人。这道用于固定黑石的银质箍带，成了日后历代看管人维护黑石边框的典范。

随后，伊本·祖拜尔着手重建了整座建筑。他按照易卜拉欣最初的规制，使用木料和石材重建了克尔白，并铺平了四周的地面。他还扩大了周围的禁寺范围，使总面积增加至7465平方米。

倭马亚王朝的修复（692–693年）

692年，倭马亚军队再度发动围攻。战事始于692年3月，持续了六到七个月。同年10月，伊本·祖拜尔与仅存的少数支持者一同阵亡。哈里发阿卜杜勒-马利克随后命哈贾吉重修克尔白。

这项工程撤销了伊本·祖拜尔所做的大部分改动。阿卜杜勒-马利克·本·马尔万下令哈贾吉拆减伊本·祖拜尔增建的部分。这一缩减将墙壁推回了先前的地基位置，把被称为“哈廷”（即希吉尔）的半圆形区域留在了建筑主体之外；在穆罕默德初受启示之前，古莱什人重建克尔白时，由于建材匮乏便曾将该区域排除在外。修复后的格局完全恢复了伊斯兰先知穆罕默德时代的原始形制。编年史料将此次修复定在伊斯兰历73年（692–693年）。当墙体砌至黑石原先的高度时，黑石被重新安放回其所在的墙角，牢固地嵌于两块石头之间。

卡尔马特派的掳掠（930–951年）

中世纪最富戏剧性的一幕与卡尔马特派有关，这是发端于阿拉伯半岛东部的一个伊斯玛仪派运动。930年，卡尔马特袭击者洗劫麦加，并从克尔白盗走了神圣的黑石，令身在巴格达的阿拔斯哈里发颜面扫地。卡尔马特派屠杀了朝圣者与当地居民，最终将克尔白的黑石劫往他们的新都哈萨。文献还记载了朝圣者惨遭杀害、尸体被丢弃在渗渗泉中的惨状，这场浩劫在当时极为骇人听闻。卡尔马特派扣押黑石以索要赎金，企图迫使阿拔斯王朝支付巨资将其赎回。在黑石缺失的这段时间里，卡尔马特派频繁煽动部族袭扰伊拉克、叙利亚及阿拉伯半岛大部分地区，切断了前往麦加的朝圣之路。

二十多年后，黑石才被归还。阿拔斯政府通过谈判于939年促成了和平协议的缔结，最终黑石于951年重返麦加。历史学家朱韦尼则将归还年份记载为952年。遭到掳掠和转运的黑石受到了进一步损毁，断裂成七块。为了保护碎裂的黑石，克尔白的看管人员聘请了两名麦加金匠制作银框将其包箍起来；自那以后，黑石便一直保存在类似的边框之中。

阿拔斯王朝的覆幔

覆盖在克尔白上的织物并不总是一律使用黑色。传统记载认为，覆幔改为黑色始于阿拔斯王朝时期，当时哈里发政权正式承担起为克尔白提供并悬挂织物的职责。阿拔斯哈里发的礼仪特权也延伸到了建筑装饰上：哈里发原先拥有向克尔白派遣使者并在其前方悬挂“日形冠饰”（shamsa）的礼仪特权，后来这一特权被埃及的统治者夺走。这一事件表明，这座圣所的装点与陈设同政治权威之间存在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几乎所有这些关于重建的记载都出自后世的书面文献。无论是通过对现有建筑的研究还是考古证据，都无法直接证实上述翻修过程；这些变动仅见于后世文字史料的记述。

奥斯曼与沙特时期的整修工程

1517年奥斯曼帝国击败马木留克王朝后，麦加归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新统治者很快便对圣所展开了修缮与增建。此前，阿拔斯王朝统治者曾于8世纪扩建了克尔白的庭院；而在1517年击败马木留克王朝接管该地后，奥斯曼帝国也为这座圣所增添了自己的建筑构件。在奥斯曼苏丹苏莱曼一世（1520—1566年在位）和塞利姆二世（1566—1574年在位）统治期间，整个建筑群经历了大规模整修。其中有据可查的一项工程涉及屋顶：1553年，苏丹苏莱曼一世修整了克尔白的屋顶，并下令在木质天花板上绘制金色书法与花卉纹样。

塞利姆二世时期最著名的工程出自建筑大师希南（Mimar Sinan）之手。1571年，塞利姆二世委任米马尔·希南增建建筑构件，在清真寺庭院平坦的屋顶上点缀了传统奥斯曼风格的小圆顶。因此，这些圆顶属于环绕四周的清真寺，而非位于庭院中央作为立方体建筑的克尔白本身。

这一时期影响最大的灾难是一场洪灾。据记载，洪灾始于伊斯兰历1039年舍尔邦月19日（1630年4月2日），大水持续不退，克尔白内部积水水位几近墙体的一半，高出地面约10英尺。至伊斯兰历1039年舍尔邦月20日（星期四），东墙与西墙相继倒塌。关于具体年份，不同文献记载略有出入：Archnet称该建筑毁于1611年的一场洪水，后由苏丹穆拉德四世（1623—1640年在位）于1629年重建；而Smarthistory的条目则指出，1630年的洪灾冲毁了克尔白及周围清真寺，两者于次年（1631年）彻底重建；另有一篇关于此次重建的学术论文将这场灾难定于伊斯兰历1039年（公元1630年），认为工程于伊斯兰历1040年（公元1631年）完工，门和屋顶则在伊斯兰历1045年（公元1636年）进行了一些翻修。

重建工程由伊斯坦布尔方面统筹，并通过埃及总督负责具体实施。穆拉德四世责成埃及总督穆罕默德·阿里·阿尔巴尼亚（Muhammad Ali Al Albani）采取紧急且必要的措施修复克尔白。据工程史料记载，重建于斋月26日（1630年5月9日）启动。除黑石附近的一面墙外，其余墙体均被拆除。该记述还补充道，从黑石所在位置及其下方，现存结构与阿卜杜拉·本·祖拜尔（Abdullah ibn az-Zubayr）当年的建构相同。工程师的决策出于建筑结构考虑：由于认为老旧墙体无法经受下一次灾难，便将其拆除，旧门也随之被换下。工程师们认定克尔白的东墙年久失修，无法抵御未来的自然灾害，因此决定将其拆除后重建。

20世纪，沙特阿拉伯政府主持了一次大规模修复工程。当时，沙特国王法赫德下令对其实施修复。彼时建筑已有老化迹象：克尔白的墙面出现明显裂缝，地基亦有所松动。工程于1996年5月至10月间展开。据文献记载，修缮范围包括整修屋顶、更换内部的三根立柱，以及重筑墙体、地面和屋顶的大理石。各方资料一致认为，除石构部分外，建筑的原有材质大多未能留存：在此次重建中，克尔白唯一得以保留的原物只有石料，包括天花板、屋顶及其木构在内的其他所有材料均被更换。

在历次修缮与扩建过程中，工程始终受两大因素驱动：客流量与水患。历史学家指出，这座建筑曾多次翻修与修复，有时是为应对自然灾害，有时则是为了接纳日益增多的朝觐者。长期以来，抬高的门坎始终是防范措施之一，克尔白的大门之所以高于地面，正是为了防止闲杂人员闯入以及防备洪水侵袭。在1996年的施工期间，克尔白四周曾被白色围挡环绕。

基斯瓦：一年一度的帷幔

基斯瓦（kiswa）是覆盖在克尔白外部的黑色丝绸帷幔，上面绣有《古兰经》经文，每年更换一次。位于麦加的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综合体负责其设计与制作。直至近年，更换仪式此前都在伊斯兰历十二月（都尔黑哲月）初九的阿拉法特日举行。此后日程有所调整：帷幔现改为在伊斯兰新年第一天（即穆哈兰月初一）更换，因此仪式不再安排在朝觐月份。早期的做法也各有不同。据记载，在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马蒙统治时期，帷幔每年更换三次；而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马赫迪据传是在注意到层层堆积的布料给建筑结构带来沉重负担后，才确立了每年更换一次的规制。

制作历史

随着时间的推移，帷幔的制作地点从开罗转移到了麦加。19世纪初，埃及的穆罕默德·阿里帕夏从国库出资赞助制作，布料在开罗的一家工坊织造。从1927年起，生产环节部分迁至麦加；到1962年埃及完全停止生产时，制作全部转移至麦加。沙特的制造工坊于1927年在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治下创立，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历经迁址和扩建，并于2018年更名为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圣地克尔白基斯瓦综合体。该机构下设清洗、自动与手工纺织、印花、腰带制作、镀金、缝纫与组装等部门。该综合体还负责制作克尔白内部使用的绿色帷幔。

2026年帷幔

伊斯兰历1448年的帷幔由约150名沙特工匠历时近11个月制作完成。它由47块手工拼接的黑色丝绸织片组成，整体覆盖建筑物外观，内衬为米白色棉布。刺绣包含以大三体（Jali Thuluth）书法绣制的30节《古兰经》经文，使用镀金银线和纯银线精制而成。据报道，用线量约为120公斤镀金银线、60公斤银线和10公斤纯银线。制成的帷幔成品重约1410公斤，但也有报道称其为1415公斤。丝绸用量在各报道中同样有所出入，从约825公斤至850公斤不等。2025年仪式报道中提及的“68节经文”这一数字属于前一年的帷幔，而非2026年的这一版。

制作过程分为七个阶段：加工用水脱盐、丝绸洗涤与染色、织造、印制指导针线的经文与图案、织片组装、金银线刺绣以及最终检验。装饰元素包括位于四角、绣有《忠诚章》经文的“萨马迪亚”（samadiyat）花纹，以及刺绣腰带下方的灯笼形“卡纳迪勒”（qanadil）图案。制作完成后，帷幔会由一辆特制拖车运往禁寺。

更换仪式

帷幔的更换是在现场举行的一场公开仪式中完成的，由两圣寺事务总局主持。2025年，作业首先取下悬挂在克尔白门上的镀金帘幔（尺寸约为6.35米乘3.33米），并拆卸了吊灯和装饰物。随后，一支由154名工匠组成的团队升起旧帷幔并拆解其镀金配件，之后再安装新帷幔。新帷幔分面固定：四个面分别单独升至建筑物顶部，在旧帷幔外侧展开，随后解开固定旧织物的绳索。2018年时，新帷幔从上方挂好后，旧帷幔从下方被撤出。据报道，2024年有女性参与了这一仪式性的更换工作，这在有记录的历史上尚属首次。

仪式作用：礼拜、巡游与朝觐

朝觐与朝圣者的汇聚

朝觐（Hajj）是伊斯兰教的五功之一，凡身体健康且经济能力允许的穆斯林，一生中必须至少前往麦加朝圣一次。朝觐的核心仪式在禁寺及其周边举行，因此在伊斯兰历十二月（杜尔希哲月）的特定几天里，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汇聚于克尔白周围。副朝（Umrah）则可在一年中的任何时间进行，同样以克尔白为中心。这两种朝觐均包括在禁寺内环绕克尔白巡游，并引导朝圣者前往黑石、易卜拉欣立足处、渗渗泉以及萨法和麦尔卧两座山丘。

巡游：环绕天房

巡游（Tawaf）是指逆时针环绕克尔白步行七圈的仪式，行走时天房始终位于朝圣者的左侧。每绕一圈称为一“圈”（shawt），始于克尔白东角的黑石并在此结束。朝圣者出发前需面向黑石，举起一只手并念诵“奉真主之名，真主至大”（Bismillah, Allahu Akbar）。如果由于人流拥挤无法触碰黑石，朝向黑石方向示意即可。在初到巡游（tawaf al-qudum）中，男性在前三圈需小步快行（称为 raml），后四圈则恢复正常步速。朝圣者在条件允许时应触摸天房西南角的也门角，许多人还会在该角与黑石之间诵读简短的祈祷词。进行巡游要求保持受净状态（小净，wudu）并怀有明确的举意（niyyah）。巡游期间，朝圣者应言语得体，并以赞念真主和个人祈祷贯穿始终。

易卜拉欣立足处、渗渗泉与奔走

完成七圈巡游后，朝圣者会在易卜拉欣立足处（Maqam Ibrahim）后完成两拜（rakʿahs）礼拜。这是一个小型围栏建筑，里面存有一块传闻带有易卜拉欣脚印的石头，相传他在修建天房墙体时曾站立其上。这一做法源自《古兰经》中将易卜拉欣立足处作为礼拜场所的指示。礼拜结束后，朝圣者会饮用渗渗泉的泉水，传统认为该泉水的出现与哈哲尔及其子伊斯玛仪有关。

接下来的仪式是奔走（Sa'i），即在萨法和麦尔卧两座山丘之间往返步行七次，从萨法开始，在麦尔卧结束。两座山丘相距约450米，两者之间的路径是为了纪念哈哲尔当年为子寻找水源的经历。在伊斯兰教法中，奔走被视作大朝和副朝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萨法位于克尔白东南侧不远处，麦尔卧位于东北侧相应距离，因此这一仪式如今已完全纳入现代禁寺建筑群内部进行。

日常礼拜与丧葬

克尔白也是全球穆斯林每日五次礼拜的定向基准点。每座清真寺都标有礼拜朝向，朝向墙上的壁龛（米哈拉布，mihrab）为会众指明方向。麦地那的礼拜朝向在希吉拉后第二年（约公元624年）从耶路撒冷改为麦加，这一转变确立了克尔白在日常宗教崇拜中的核心地位。

同样的朝向也应用于丧葬仪式。遗体经过洗涤并包裹简易尸布后下葬，侧卧置于墓中，面部朝向克尔白。各法学派普遍认为右侧卧为最佳方式，但一些法学家也允许在无法右侧卧时采用左侧卧。遗体通常在亡故后不久下葬，通常在一天之内完成。

历史证据与学术争议

匮乏的实物记录

伊本·伊斯哈格所著的先知传记传统上被定年于760年代（约穆罕默德去世130年后），且仅在9世纪早期的删编本中流传至今。因此，关于伊斯兰教创立前该建筑的大部分认知，均依赖于其后很久才写就的文献，而其实物记录也同样匮乏。在历经火灾、洪涝和围攻后，该建筑曾多次重建，因此在现有建筑之下进行发掘不太可能找到早期地基。这极大地限制了考古学能够直接为前伊斯兰时期圣所提供的信息。

铭文研究提供了一些早期伊斯兰时期的材料。据载，一块岩石铭文记录了伊斯兰历78年（697—698年）禁寺的修建工程，部分学者将其与哈里发阿卜杜勒-马利克的统治联系起来，不过铭文的措辞表明它可能指的是阿卜杜勒-马利克统治时期建造克尔白，且其末尾注明了圣殿工程完工的年份。另一处年代可能在伊斯兰历2世纪的较晚铭文，其作者自称为“克尔白的仆人”。由于这两处铭文都属于伊斯兰时期，它们记录的是早期伊斯兰实践，而非前伊斯兰时期的建筑原貌。

起源：本土圣殿还是亚伯拉罕之殿？

伊斯兰传统将该建筑归功于亚伯拉罕和易司马仪，伊斯兰学者普遍认为黑石是亚伯拉罕最初建造结构的唯一遗存。中世纪穆斯林作家还描述了一座充斥着偶像的前伊斯兰圣所，内有360尊多神教偶像（可能分别代表一年中的每一天），包括雕塑和画作，其中尤其著名的有胡巴勒的雕像，它是麦加的主神偶像。

这些文献在评价该圣所的过去时并非一味赞许。伊本·卡尔比的《偶像之书》通过阿姆尔·伊本·鲁海伊的故事解释了偶像崇拜的蔓延：相传他收集了一些偶像并带回克尔白立于其中。这一文本起到了溯源性叙事的作用，用以解释亚伯拉罕最初的一神教信仰如何逐渐被多神崇拜取代，直至穆罕默德时代来临。

现代学界探讨的问题在于：该信仰最初的核心究竟是一尊神祇或一块石头，还是一座建筑物。帕特里夏·克罗内提出，若假定 bayt（殿堂）和 ka'ba（克尔白）最初指的都是麦加的那块石头而非围绕其建造的房屋，那么麦加殿堂的主人就是一个与女性配偶神一同受崇拜的多神教安拉；她将此作为诸多可能性之一提出。比较材料也使情况更加复杂。部分历史学家将“Kaʿba”一名与南阿拉伯的一个常见词汇“Kʿbt”联系起来，后者指一种高大的建筑物；纳季兰的一处基督教圣所也被称作克尔白。因此，该名称未必为麦加所独有。

文献与经济视角下的麦加

学者们在对待早期非穆斯林文献中麦加的缺席时存在分歧。克罗内认为，在前伊斯兰时期的任何文献中都未能找到提及“麦加”这一名称的记载，这足以有力证明该城当时并不存在；而另一位历史学家萨金特则主张，该时期的文献本就残缺不全，文献中未提及某座城镇并不必然意味着它不存在。

同样的争议也体现在经济层面的论证上。克罗内认为麦加并不位于从南阿拉伯通往叙利亚的陆路贸易路线上，且该路线在公元2世纪末就已不再使用。根据她对穆斯林文献的解读，麦加人主要从事皮革制品和服装贸易。其他历史学家则对在现有证据水平下这些结论能在多大程度上成立提出了质疑。

修正主义派的挑战

在1970年代末，约翰·万斯布劳及其两位学生帕特里夏·克罗内与迈克尔·库克相继出书，主张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看待伊斯兰教的起源。他们的论据在一定程度上基于早期清真寺的朝向，这些清真寺似乎是朝着阿拉伯西北部的某个地点而非麦加方向对齐的。尽管克罗内和库克后来放弃了他们合著书籍中所提出的理论，但克罗内至少坚持认为伊斯兰教起源于新月沃土。穆斯林学者的回应（例如发表在“穆斯林遗产”网站上的一篇文章）则反驳了朝向证据，并为以麦加为中心的传统叙事进行了辩护。

方法与阐释分歧

历史学家在检验文献时会结合多种证据。例如，《古兰经》中的短语“安全的禁地”（ḥaraman āminan）一直被理解为指代克尔白。拜占庭使节农诺苏斯曾描述过类似的地方，这类场所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其辖境内严禁仇杀和战斗。将这类记述进行比较，有助于厘清该地区“禁地”概念的内涵。历史学家还会权衡文献的年代考订、铭文的内容以及纳季兰的对应范例。

穆斯林学者通常将《古兰经》视为克尔白起源的记述，其中为世人设立的第一座圣殿即位于巴卡（麦加）。许多非穆斯林历史学家则将与亚伯拉罕的关联视为早期穆斯林社群需求催生的后续发展，并结合神学与历史背景来解读相同的文本。因此，这场论争不仅关涉建筑本身的过去，也关乎流传至今的叙事是如何生成与传播的，这一课题延伸至口头传统、犹太教与基督教，以及古兰经与伊斯兰教更广泛的历史。

管理、出入限制与当代意义

管理与维护

克尔白及其周边圣寺由沙特阿拉伯国家机构——两圣寺事务总局负责管理。该机构于1977年以此名称设立，现以“禁寺与先知寺事务总局”名义运作。其职责范围包括两座圣城清真寺的维护、人流疏导、保洁、渗渗泉水供应，以及对制造天房锦幔（吉斯瓦）作坊的监管。总局是沙特阿拉伯王国负责两座圣寺事务的主管部门。其总长兼总伊玛目阿卜杜勒-拉赫曼·苏代斯被列为该机构的负责人，克尔白的信息框亦将其列为管理者。阿卜杜勒-拉赫曼·苏代斯担任两圣寺事务总局局长及总伊玛目。克尔白的日常维护与熏香也由该机构负责；2026年4月，总局长将此类工作阐述为对圣殿表达崇敬的行为。他重申，对神圣克尔白的日常维护是敬仰真主之房的庄严体现。

人流、容纳能力与基础设施

该圣地面临的主要压力来自庞大的访客规模。有资料显示，单个朝觐季的正朝朝觐者就多达约100万人，其中许多人不得不退到禁寺围墙外进行礼拜。维基百科信息框给出的2026年朝觐人数为1,707,301人，体现出每年的朝觐总人数波动极大。人流管制由全天候值守的人群与指引总局统筹负责。监控手段也日益技术化：依托人工智能的人流监控系统能够实时追踪人员流动轨迹，使工作人员能够对克尔白周围及礼拜大厅内的拥堵迅速作出反应。

当前的扩建工程被称作该国对禁寺的第三次重大扩建，此前萨勒曼国王于2015年下令进行过一次整修。该规划分为五个阶段，始于主建筑的扩建，并涵盖新庭院和人行隧道的建设。公开发布的容纳能力目标并不一致：有说法称目标是将禁寺的瞬时容纳量从150万人提升至300万人，而一份早期的设计方案则提出了容纳400万名朝觐者的目标，是其当时容量的四倍。各方报道对工程是否已经竣工也存在分歧：某网站宣布禁寺扩建工程已最终完工，而官方声明则持续提及仍在推进的施工阶段。在清晰可见的设施中，包括一套扩音网络和一套大规模的照明系统。该扩音网络由安装在禁寺内部、庭院、新扩建区域及周边道路上的8,000多台扬声器组成。针对高层区域的规划还包括一条围绕克尔白呈环形运行的机械步道，旨在为老年人和残障朝觐者提供便利。

对非穆斯林的出入限制

进入圣寺的权限仅限穆斯林。美国国务院的宗教自由报告指出，沙特政府禁止非穆斯林进入麦加市中心或麦地那的宗教圣地。旅游指南则描述称，通往该市的每条道路上均设有检查站以严格执行此规定。这一规定基于伊斯兰教法，通常与《古兰经》中禁止以物配主者接近禁寺的律令（9:28）相关联。出于实际管理考量，入境管制也进一步收紧。根据沙特内政部的通告，自2025年4月下旬起，只有持有官方朝觐签证的人才被允许进入或留在麦加，该措施旨在保障朝觐季期间朝圣者的安全。

文化意义与视觉文化

作为基卜拉（朝向），克尔白深刻塑造了麦加以外广阔地区的伊斯兰建筑。世界各地的清真寺都将其朝向墙和米哈拉布（壁龛）朝向克尔白，使该建筑成为整个穆斯林世界共同空间秩序的基石。作为礼拜与朝觐的共同焦点，它也是伊斯兰团结最常被引用的象征之一，尽管其具体涵义在不同的社群和历史时期各有差异。

克尔白的图像通过手抄本、朝圣图册、瓷砖、织物及印刷品广泛流传，通常将立方体建筑与书法题词及装饰边框融为一体。书法与天房锦幔之间关系密切，因为题词是两者的核心要素。现代以来，克尔白频繁出现在电视直播、数字指南及各类印刷媒介中，禁寺自身的服务如今也引入了提供宗教咨询与多语言翻译的智能机器人。这些媒介极大地拓宽了人们接触圣殿图像的渠道，但也引发了关于神圣之物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被复制与传播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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