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涂法是绘画中的一种技法,指将颜料涂得足够厚,使其既能保留画笔、画刀或其他工具的痕迹,又能凸出于周围表面之上。这个术语也指由此形成的凸起颜料部分。厚涂法与油画的联系最为密切,在丙烯画中也得到广泛运用。厚涂赋予颜料鲜明的实体感:颜料的脊状和尖峰状凸起承接光线,投下细小的阴影,使施加颜料的过程清晰可见。
术语与界定特征
Impasto 一词源于意大利语,意为混合物或糊状物,与意为揉捏或混合的 impastare 一词有关。在英语美术术语中,它指的是处理颜料的方式,而非某种特定题材、风格或历史上的艺术运动。
颜料达到多厚才算厚涂,并没有固定标准。其界定特征在于颜料本身形成了明显的表面起伏。一幅整体平滑的画作中,单独一处凸起的高光就可以构成厚涂部分;厚涂颜料也可以覆盖作品的大部分区域。
厚涂并不等同于可见的笔触。薄施颜料也能保留笔痕,却不形成明显的凸起。反过来,厚重的颜料也可以被铺展成宽阔而相对平滑的块面,而不一定呈现轮廓分明的笔触。仅由粗糙的支撑体或带有肌理的底层造成的纹理,本身并不属于颜料厚涂。
材料与施用
厚涂要求颜料具有足够的稠度,能够在施用后保持形状。颜料、黏结剂、添加剂、温度以及稀释程度都会影响其操作性能。
油画颜料
油画颜料尤其适合厚涂,因为它既能保留明显的工具痕迹,又能在较长时间内保持可塑性。不同油画颜料的稠度差异很大:有些较为硬挺,能够保持尖峰状凸起,另一些则更容易摊开或自行流平。
艺术家可以直接厚涂油画颜料,也可以在已有画层上继续堆叠。厚涂部分既可在相邻颜料尚湿时进行处理,也可在底层颜料充分干燥后添加。这些方式会产生不同效果:湿颜料可能相互混合,而落在干燥画层上的笔触则可能保留更清晰的边缘和更独立的色彩。
油画颜料主要通过氧化化学反应硬化,而非仅靠蒸发。厚涂部分可能表面已经变硬,内部却仍然柔软,因此表面干燥并不一定意味着整个画层都已硬化。
丙烯颜料
高稠度丙烯颜料也能保留显著的笔痕和刀痕。丙烯凝胶与塑形膏可以实现更厚的涂层和更多样的表面结构,但它们在透明度、光泽、柔韧性和干燥特性方面各不相同。有些材料湿时显得浑浊,干后变得较为透明;另一些含有填料,干后仍不透明。
相比之下,传统水彩画通常采用薄层渲染,并不是运用厚涂法的主要媒介。厚涂这一术语关注的是颜料的实际厚度及其物理表现,而不仅仅是视觉上是否具有肌理。
工具与操作
硬毛画笔可以留下平行的沟纹、断续的边缘,以及笔触末端的脊状凸起。调色刀或油画刀可以将颜料铺展成扁平的块面,也可以刮去颜料,或将其挑成尖锐的峰状。其他工具则可以形成沟槽、压痕或不规则的颜料堆积。
厚涂不一定需要多层堆叠。饱蘸颜料的一笔就可能留下显著凸起的痕迹,而反复施涂则可以形成更复杂的表面。
视觉作用
厚涂为画面带来真实的表面起伏。其效果源于画面色彩、所描绘形体与光线的物理作用之间的相互影响。
- 强调与高光: 凸起且通常颜色较浅的颜料,可以突出反光、受光的肌肤、织物或其他醒目的细节。
- 肌理: 厚重的痕迹可以暗示枝叶、石头、毛发或粗糙地面等材质,而不必逐一描绘每个细节。
- 方向性动势: 笔触的走向可以强化轮廓、组织构图,或营造运动感。
- 可见的运笔动作: 留在画面上的颜料记录了施涂时的力度、方向和先后次序等信息,使艺术家的操作方式鲜明可见。
- 物质性: 在抽象艺术中,颜料的作用可能不再主要是再现物体,而是作为一种实体物质,其厚度与排列方式成为作品的核心。
这些效果部分取决于展示条件。掠射光会突出表面起伏和阴影,而从正面照射的漫射光则可能使同一表面显得更平坦。因此,摄影复制图像对厚涂效果的呈现并不总是充分,可能会削弱画作外观中一个重要的方面。
历史发展
厚涂法在欧洲油画中历史悠久。与威尼斯绘画传统有关的画家,包括晚年的提香,都曾利用颜料厚薄的变化和清晰可见的运笔痕迹。在巴洛克时期,厚涂的高光常与周围较薄的画层形成对比。
伦勃朗在肌肤、衣物和受光细节的某些部位使用了明显的厚涂。这些部分参与了画面光线与肌理的组织,而不只是让表面均匀地变得粗糙。
到了十九世纪,颜料表面的可见特征日益受到重视。与印象主义有关的艺术家常以饱含颜料、清晰分明的笔触捕捉变化的光与色,不过他们的处理方式各不相同,也并非总是厚涂。文森特·梵高大量运用凸起且具有方向性的笔触。在他的许多画作中,这些笔触既参与物象的描绘,也参与整个画面节奏的组织。
二十世纪的艺术家将厚涂的用途拓展到局部高光和具象肌理之外。在某些表现主义及动作性抽象绘画中,厚涂成为重要手段。弗兰克·奥尔巴赫和莱昂·科索夫等画家反复施画,形成厚密的表面,堆积的颜料成为画面的主要组成部分。但这些运用并不意味着厚涂本身是一场艺术运动:这种技法跨越了不同的时代和艺术理念。
与其他技法的关系
厚涂法常与绘画罩染法相对照,后者以薄而透明的色层改变底层颜料的视觉效果。两种技法可以并用于同一幅画,罩染层也可以施加在厚涂已经形成的起伏表面上。
擦色法通常是在另一画层上薄薄地、断续地施加不透明或半透明颜料。虽然它也能留下可见痕迹,并使颜料附着在凸起部位,但其界定特征是覆盖不完全,而非厚度。
厚涂也不同于浮雕。两者都具有实际凸出的表面,但厚涂通常仍是绘画图像的一部分,由颜料或与绘画密切相关的材料构成。在堆积特别厚重或加入实物的作品中,两者的界限会变得不那么清晰。
保护与检验
厚涂给艺术品保护带来了特殊问题。凸起的尖峰容易受到磨损、意外碰触和挤压。厚层油画颜料在干燥过程中可能起皱,而不相容的画层或柔性支撑体的变形也可能导致开裂和脱落。这些情况取决于画作的材料与制作结构;厚度本身并不能决定其稳定性。
以往的修复处理也可能改变原本预期的表面效果。某些衬裱工序所使用的压力和热量,可能压平脆弱的凸起,同时改变实体痕迹及其对光线的反应。
保护修复人员会采用掠射光摄影、显微观察和表面成像等方法检验厚涂。其表面形貌可以为创作方法与施涂顺序提供线索,但重叠的笔触、后来的修改和修复也可能使解读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