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手语是由无法经常接触成熟的手语、也难以习得周围人所用口语的聋人发展出的手势交流系统。它在日常互动中形成,互动对象通常是有听力的亲属和其他熟人。家庭手语并非周围口语的一个版本,但其中可能包含稳定的手势符号、反复出现的组合模式,以及类似于语法某些方面的区分。这个术语涵盖多种以个人或家庭为基础的系统,而非某一种共同使用的语言。
发展过程与社会环境
家庭手语通常产生于这样的情境:聋童在有听力的人群中长大,而身边的人并不使用成熟的手语。儿童及其交流伙伴借助指点、动作、面部表情,以及所在文化中人们熟悉的手势进行交流。经过反复使用,一些形式获得了相对稳定的意义,组合方式也逐渐形成规律。
“家庭”一词指的是这类系统通常形成的环境,而不是说它们只能在家中使用。家庭手语使用者也可能与邻居、同事和其他家庭以外的人交流。有些人到了成年后仍继续使用自己的系统,尤其是在仍然难以接触手语社群的情况下。
家庭手语系统并非在完全与社会隔绝的状态下产生。交流伙伴会提供手势、回应手语使用者、建立惯常的互动方式,并增进彼此共享的知识。尽管如此,将聋童的表达与其有听力父母的手势进行比较的研究发现,儿童系统中的某些模式并不是对父母输入的简单模仿。手语使用者个人及其交流伙伴各自发挥多大作用,因具体环境而异。
因此,家庭手语既不同于社群中传承下来的语言,也不同于人为设计的交流代码。
语言特征
不同家庭手语系统之间差异很大,但研究已发现几种反复出现的组织方式。某种特征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每位家庭手语使用者都会使用它,也不意味着它与成熟语言中的对应特征具有同等的复杂程度。
稳定的形式与意义
使用者可能反复用某种特定的手部动作或手形来表示物体、动作、人物或属性。这些形式可以逐渐变得易于被熟悉的交流伙伴识别。
许多手势符号的形式源于物体的外观或某种典型动作。例如,表示喝水的手势可能类似于将容器送到嘴边的动作。这种形式与意义之间的关系称为象似性。具有象似理据并不意味着某个手势符号能被所有人理解:对它的解读仍可能依赖当地惯例和共同经验。
指点也很重要。它可以指明眼前环境中的人和物,而有些系统还会将指点或空间指称的用途扩展到并不实际在场的对象。这些用法与指示现象有关,即通过交际语境来理解表达的含义。
组合与顺序
家庭手语使用者能够将手势符号组合起来,而不只是用孤立的手势交流。有关句法的研究记录了反复出现的排列模式,以及在表达事件中的哪些参与者方面存在的系统性差异。
例如,使用者可能同时表达一个动作及其作用的对象,却不表达动作的执行者。在反复出现的话语中,哪些参与者被表达、哪些被省略,以及各部分如何排列,可能揭示出与论元结构有关的区分,即谓词如何组织事件中的参与者。
这些模式未必会复制周围口语的语序。研究还在不同口语环境中的家庭手语使用者身上观察到了相似的组织倾向,不过,这些发现并不能证明存在一种普遍的家庭手语语法。
手势符号的内部组织
有些家庭手语系统中,手势的组成部分与意义的组成部分之间存在反复出现的对应关系。手形、运动和位置可能分别承载不同的信息,而不是每个手势符号都作为一个完全不可分解的整体发挥作用。
这些发现与形态学(语言学)有关,尤其涉及具有意义的内部结构如何产生。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系统都有一套丰富且具有能产性的形态规则。与支持稳定手势和规律性组合的证据相比,支持存在充分发展的音系学系统——即由具有区别作用的形式单位构成的组织体系——的证据,也更为有限,且因系统而异。
不局限于即时请求的交流
家庭手语的用途不只是请求得到想要的物品。有记录的用途还包括评论、提问、否定,以及谈及超出眼前情境的事件。这些功能的范围和细致程度因使用者而异。
理解一段表达往往高度依赖语用学和共同基础:熟悉的交流伙伴可以利用惯常的互动方式和共同经历,而陌生观察者并不掌握这些信息。这种依赖并非家庭手语所独有,但它可能增加语言分析的难度。
与其他手势交流方式的区别
不应将家庭手语与美国手语或英国手语等成熟手语混为一谈。这些语言在社群内部传承,其使用惯例超出了某个特定个人或家庭的范围。
家庭手语也不只是普通的伴随言语手势。有听力的说话者所用的手势通常伴随口语出现,而话语的语言组织在很大程度上由口语提供。对于家庭手语使用者而言,可见的动作本身承载着主要的交际信息,并可能发展出更具系统性的组合结构。
家庭手语也不同于指拼,后者通过手部形式来表示书写系统中的要素。它也不是国际手势,即某些国际交往场合使用的一种接触性手势交流方式。
家庭手语与当地共同使用的手语之间的界限并不总是清晰的。一个家庭中可能有多位聋人使用手语,某个系统也可能在更广泛的社会网络中流传。因此,分类取决于使用、传承和惯例化的模式,而不仅仅取决于有多少人能理解其中的一些手势符号。
研究与理论意义
家庭手语已成为语言习得和语言涌现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苏珊·戈尔丁-梅多及其合作者的研究考察了聋童如何在无法接触常规语言范本的情况下,发展出有结构的手势系统。
研究者采用的方法包括记录日常互动、随时间推移进行反复观察,以及设计任务来引导参与者描述可供比较的事件。比较对象可能包括使用者的交流伙伴、其他家庭手语使用者,或成熟语言的使用者。
核心理论问题在于:语言的哪些属性可以通过个人的交际活动产生,哪些属性则更依赖言语社区、共同惯例和代际传承。家庭手语提供了证据,表明某些语言组织可以在未直接接触常规语言范本的情况下产生。但它并不能证明社会输入无关紧要,也不能证明完整的语言必然会独立发展出来。
有关尼加拉瓜手语的研究提供了一个相关但不同的视角。当尼加拉瓜的聋童开始持续接触彼此时,他们之间的互动推动了一种共同手语的产生。有些儿童将家庭手语的使用方式带入了这一环境,但由此产生的社群语言不能被视为仅仅是某个个人系统的扩大版。
解释的局限
家庭手语研究的参与者人数往往较少,而且他们的社会经历差异很大。受教育的机会、与其他聋人的接触、家庭中的交流方式,以及接触约定俗成手势符号的情况,都可能影响系统的发展。因此,关于“家庭手语”的论断必须区分针对特定个人的发现与更广泛的倾向。
另一个难点在于,如何将稳定的语言结构与任务或共同语境所造成的规律区分开来。仅凭反复出现的排列顺序,并不足以解决有关语法组织的所有问题;研究者还会考察意义、分布、能产性,以及在不同情境中的使用情况。
家庭手语展现了人们创造结构化交流方式的强大能力,但它的存在并不能证明接触共同语言是没有必要的。个人系统与广泛共享的语言,在所能提供的资源、交流对象和传承机会方面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