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

河内是越南的首都，也是该国人口第二大城市，坐落于北部红河三角洲洪泛平原的红河畔。河内作为政权所在地的有文字记载历史可追溯至一千多年前；在中国统治时期、数个越南独立王朝、法国殖民统治以及现代社会主义国家时期，它都曾作为都城。由于这一悠久的历史延续性，该市在关于东南亚文化遗产与城市化演进的探讨中屡被提及。

本词条介绍了该市的自然地理环境与气候、其作为军事要塞的起源，以及作为帝国都城升龙的发展历程。随后探讨了殖民时期、战时岁月、1975年国家统一后的发展，以及包括历史街区、湖泊群和取代原有郡县制体系的2025年行政区划重组在内的城市内部空间结构。后续各节考察了人口、经济、交通、环境、文化、教育，以及城市面临的规划问题，如洪涝、交通、空气质量和遗产保护等。

本词条的前半部分按时间顺序组织，后半部分按专题分类展开，以便读者先了解城市历史脉络，再深入阅读当代的分析内容。

名称与早期定名

河内历代名称的更迭与控制红河平原的政权密切相关，且几乎都源自汉越语。在北属时期，这里先后被称为龙编、宋平与龙肚。866年，当地的筑城工程催生了一座名为“大罗”的城池，意为“大网”。现代河内市的若干主干道至今仍保留着“大罗”之名。

该城最著名的名称始于李朝。1010年，将大越朝廷迁至旧大罗城的君主将其赐名为“升龙”，相传是因为他在红河畔见到了金龙腾空而起。这一传说流传于后世的史书之中，例如最早刊印于1697年的《大越史记全书》。由于该名称具有浓厚的文学底蕴，至今仍是河内市极富诗意的代称。部分学者将第二个音节解读为同音异义词“隆”，意为“繁盛”而非“龙”，因此该名称也可译为“升腾繁盛”。

此后，随着中国与越南各朝代的更迭，城名再次改变。朝廷留在升龙直至1397年，随后迁都至清化（亦称西都），升龙遂改称“东都”。1408年明朝占领该地后引入了新定名：东都被中国人改名为“东关”。有一种记载认为这一命名带有故意的贬抑意味，系明朝击败胡朝政权后，为羞辱越南而将河内改称“东关”。黎利驱逐明军后恢复了该城的地位，将东关改名为“东京”。欧洲商人和传教士后来听闻此名，将其讹译为“Tonkin”（东京），并用它指代越南整个北部地区。这一区域性称谓也是该旧名传入外语的主要途径。

在西山朝时期，该城被称为“北城”。1802年阮朝开国君主虽然将朝廷南迁至顺化，但仍恢复了旧名，只是改用了不同的汉字，将该城定名为“昇隆”。

1831年的更名及其意义

“河内”一名于1831年正式启用。阮朝明命帝将其改名为“河内”，字面意思通常被解读为“河水环抱之内”，指该城坐落于红河畔的地理位置；也有资料强调其位于红河与周围交织湖泊之间的地理格局。

1831年的更名与其说是出于词源学意义，不如说更具行政意义。越南的一份历史文献记载，明命帝将原升龙皇城与周边的若干县区合并设立河内省，并将原皇城区域作为省莅。因此，这一名称最初是作为省级行政区划的定名，而非皇都之称。该名称后来的地位变迁也印证了这一建制演变：一份官方定名沿革表显示，河内在1831年至1902年间为省会，1902年至1945年间为整个法属印度支那的首府，1945年起成为国家首都。

相关史料在某些细节上存在分歧。有的记载认为阮朝采用“昇隆”之名是在1802年，有的则将改名时间定在同一年代但采用了不同字形。在英文释义中，河内也被分别译为“inside the river”（河内）或“between the rivers”（两河之间），这两种解读在文献中都很常见。

地理与自然环境

河内位于红河畔，地处红河三角洲西北端。红河因其携带的富铁泥沙使水体呈现红色而得名。其流域横跨中国西南部与越南北部，由其泥沙冲积而成的三角洲是一片平坦的三角形平原，数千年来不断填塞着北部湾古老的海湾。越南方面的数据估计，该三角洲每年向海推进约100米。红河三角洲是越南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大部分土地用于水稻种植。

城市的下伏土壤属于冲积土。堤内土地由红河与太平江的泥沙沉积形成，但自防汛堤修建以来，堤内土地已基本不再接纳新的沉积物。沿干支流分布的堤外土地则每年仍会遭受洪水侵袭并被重新塑造。由于多处河床高出周围地面，该市依赖一套历史悠久的堤防与运河系统。这套系统部分借鉴了中国的治水经验，用于约束河水并为农田排涝。红河的丰水期大致为6月至10月，在三角洲的部分地区，洪水水位曾高出周边乡野数米。

河内市域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自然地理景观。西北部和西部为丘陵地带，地处石灰岩地质构造之上，约占全市面积的30%，最高点为海拔1282米的巴维山。东部和东南部则是地势低平的平原地带，占全市面积的70%以上。在建成区核心地带，诸多湖泊分布于低洼处。还剑湖位于历史悠久的市中心，而市内最大的湖泊西湖则位于旧核心区的西北侧。这些湖泊分隔了城市肌理，同时兼具排水和蓄洪功能。

河内属于副热带湿润气候，名义上四季分明。夏季炎热、潮湿且多雨，西南季风在5月至9月间带来全年的大部分降水。冬季大致从11月持续至次年3月，凉爽干燥，多阴天，并常伴有细雨和薄雾。年平均降水量约为1600至1700毫米，其中约85%集中在季风月份。夏季平均最高气温约为32至34 °C，最热的月份为6月和7月；1月和2月的低温通常在15 °C左右。全年相对湿度居高不下，且由于冬季多云，河内的日照时数少于越南沿海城市。

夏季集中的降雨、高涨的河道水位以及低洼的地势，共同导致洪涝成为屡发问题。地面沉降则是另一项更为持久的隐患。该市坐落在厚达50至90米的第四纪未固结沉积物之上，其下覆为更古老的新近纪沉积层。自法属时期的1909年前后起，该市便开始抽取地下水，有研究表明地下水满足了城市的大部分用水需求。2007年至2011年的卫星雷达测量数据显示，南岸部分地区的沉降速率最高达到每年约68毫米，尤以黄梅、河东—青春以及怀德—慈廉等新区最为明显，而北岸则相对稳定。一项2017年至2024年的研究将城乡接合部的沉降漏斗与人口增长和快速城市化联系起来；鉴于该三角洲的自然构造沉降十分缓慢，该研究认定地质背景和地下水抽取是诱发沉降的主导原因。

早期防御工事与大罗城

后来的升龙所在地，在中国统治时期便建有防御工事。在唐朝时期，地方治所的有城墙防御的城池曾历经数次重建。有记载指出，最底层的文化层是早期升龙的遗存，亦称安南属时期或大罗时期。文献记载表明，自8世纪晚期起这里便设有一处设防的治所。约在767年，唐朝经略使张伯仪击退爪哇人对宋平的袭击后，将宋平城重修为罗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9世纪上半叶，该要塞得到扩建并改称金城。

860年代，这座要塞曾一度陷落后被收复。863年，南诏与当地叛军围攻金城，击溃了唐朝驻军。866年，唐朝节度使高骈收复该城，驱逐了南诏和叛军。高骈随后将该聚落定名为大罗（Đại La），也因此获得了“罗城”的别称（意为网罗包绕之城）。文献中关于高骈重建城墙规模的记载互有出入：一种说法称城墙高近7.8米，基底宽度相仿，总周长约4500米；另一种说法则称周长达6334米，高约7.5米。据记载，城内设有封闭式岗哨、院落、上千座建筑物、下水道排水系统以及一道4.5米高的堤防，不过这些数据很大程度上属于推断复原，应谨慎对待。

考古发掘证实了该遗址在唐代的使用情况。2002年至2004年间在黄耀街18号进行的考古发掘，在19000平方米的范围内出土了大量文物，揭露了不同朝代的文化层。其中最底层对应的是唐代高骈时期的大罗城东侧。在这一地层中，研究人员辨识出了木柱结构遗迹、建筑基址、下水道、排水设施以及水井。其中两口水井被认为建于大罗城时期；出土的陶瓷器包括本地烧制的陶瓷、中国瓷器以及西亚陶瓷，这表明当时存在超出本土范围的商业往来。另有报道认为该遗址出土文物的年代范围更宽，在7至10世纪之间。

早期城墙的轮廓主要依据文献记载和街巷格局推测复原，而非依据暴露的城墙实物。研究人员推测，东墙从行炭坡沿珥河（红河）向下延伸至白马祠和二征夫人庙，西墙则与今天的𣞻街一带吻合。根据2007年的勘探发掘，南门暂定位于黑桥汛（Ô Cầu Dền）。护城河的具体位置仍属推测，许多学者推断古大罗城北墙的护城河位于今潘廷逢街地下。

大罗城在政治上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它为红河平原提供了一处现成的设防统治中心。丁朝时期，该城作为防御北方入侵和内部冲突的重要军事据点发挥了作用。后来李太祖选定此地建都时，其《迁都诏》便追述高骈为该城的筑造者；北属时期在大罗建造的大多数水井也被李太祖李公蕴加以利用，既节省了国帑，也为仓促迁都提供了便利。

早期城池的诸多方面仍不明确。10世纪之后城墙的演变没有详尽的文献记载。有学者指出，在从938年至1010年的72年间，大罗不再作为国都。在此期间它的状况不得而知，人们也无法确知866年所建的旧城究竟有多少保存了下来。考古证据同样十分零散，外郭边界的复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早期文献与现代街道网格的比对。

昇龙建城与李朝

1010年，李太祖将朝廷从南部群山环抱、地势狭蹙的华闾迁至历史更为悠久的城邑大罗。李太祖认为华闾地方狭小且为崇山阻隔，不足以作为独立国家的都城。他于1009年掌权；此前黎龙铤仅在位四年，于1009年驾崩。黎龙铤去世后，朝廷达成一致，拥立高官兼贵族李公蕴为新帝。

迁都之举的依据见于一份御制诏书（《迁都诏》），据称朝廷在定夺前曾与群臣商议。诏书引经据典：商汤、周武均曾数次迁都以寻吉地；同时指责此前的丁朝与前黎朝墨守成规、偏安华闾，致使国祚短暂、黎民受苦。相较之下，诏书称赞大罗城“地广而平，厥土高阜”，百姓免遭洪涝之灾。诏书还将该地描绘为四方物产汇聚的枢纽。民间传说更为其增添了天地感应的色彩：诏书称此地具“龙盘虎踞”之势；相传御舟抵岸时，有人见到一条龙从舟旁腾空而起，君王遂将该城改名为“昇龙”，意为“腾飞之龙”。大罗城本身系唐代名将高骈于9世纪60年代所筑，使该地此前便已具备行政建置的历史。

新朝廷将昇龙规划为一系列内外相套的同心城垣结构。这组大型建筑群初建时，昇龙城依环状三区布局规划。最外层是城池的主要防卫工事，中层为皇城，这两层之间为居民区，最内层则是紫禁城。紫禁城为帝王居所，中层皇城则设有各级官署。建城初期之后工程仍在持续：1029年紫禁城毁于“三王之乱”，李太宗随后将其全面重建。李朝诸帝还将皇子的宫殿建在内城墙之外，以便储君生活于平民之间，体察日后所统治的社会。两重城墙之间的皇城区被划分为61个坊，是百姓居住、劳作、生产和经商的场所。这61个坊是由民宅聚集而成的61处方形区域，其行政地位相当于乡村的社。

城垣之外，皇城东侧的红河沿岸逐渐形成了一处商业与手工业区，其空间组织因手工业门类的分工而定。后世所称河内拥有“三十六行街”的说法便源于这一时期，该称谓表明该城是周边各地手工业行会的汇集地；这一渊源可追溯至李朝，并在后黎朝的文献中屡见记载。各个行会聚集了来自不同村落的匠人。水上航运将各市场区域与红河三角洲其他地方紧密联系起来，使沿河地带成为国都的商贸枢纽。相较于宫殿建筑群，这些早期市场的确切空间布局留存记载较少，现有的证据主要来自考古发现以及后世文献。

学术建制与宫廷建筑同步推进。1070年李圣宗在位期间，文庙落成始建，以祭祀孔子及先贤儒士。六年后的李仁宗朝，文庙内又设立了相伴的国子监（即皇家太学），用于培养越南的官僚、贵族、皇室成员及其他精英阶层。早期的招生规模有限；在李仁宗统治初期，国子监仅作为专供皇太子就读的学塾，其后才扩大至招纳高级官员的子弟。国子监随后演变为官吏候选人的培养机构，这一职能使其与后来的科举制度相衔接。其正式运营时期通常被定为1076年至1779年。关于其各建筑的营造年代，史料记载略有分歧：部分文献认为国子监的第五院（即主要讲学场所）建于1076年，亦有文献记载李朝廷是在1077年下诏修建该院。

帝都岁月：陈朝、黎朝及后续王朝

在陈朝的大部分时期，昇龙始终保持着国家中枢的地位，但该城的建都历史在14世纪末一度中断。1398年，篡位者胡季犛将朝廷迁往位于清化的西都，引起红河三角洲许多士大夫的强烈不满。1406至1407年明军南下进攻，胡季犛的军队迅速崩溃，明朝遂将该城改称“东关”，设为交趾承宣布政使司的治所。明朝统治了大约二十年，直至1427年黎利领导的蓝山起义将其驱逐出境。1428年，黎利建立后黎朝，在此地复建都城，定名“东京”，而其祖籍地蓝山则被称为“西京”。皇城在战火中受损，黎太祖随即下令重修。在黎朝统治下，城区的建制大体沿袭李朝旧制，更名之举多具象征意义。

黎朝的长期统治确立了都城最完备的制度形态。自1463年黎圣宗改革起，国家体制全面仿照大明官制建立；到1471年，全国划为十二承宣（道）和一京师，各道由承宣使、都指挥使及提刑按察使共同治理。黎朝与明朝的稳定关系维系了约一个世纪，对华朝贡与交涉始终是东京朝廷的核心事务。派遣朝贡使团与请求册封，既是后黎朝确立国内合法性的手段，也是谋求北疆庇护的途径。当黎朝后来面临篡权者威胁时，便正是以此为由向明朝求援，指斥篡位者非法占据都城。

16世纪初，黎朝朝廷的中枢地位受到动摇。1527年，权臣莫登庸废黜年轻的黎朝皇帝，建立莫朝，仍以昇龙为都。以阮淦、其子阮潢以及郑氏家族为首的黎朝保皇派退守清化和南方根据地，起兵抗莫。黎莫战争从1533年持续至1592年，这段对峙时期常被称为越南的南北朝。1545年阮淦去世后，郑氏掌控了保皇阵营的实权，而阮潢则于1558年受命镇守南方诸省。数十载间，保皇势力难以收复昇龙，都城的归属悬而未决。直至1592年，郑松攻克昇龙并处死莫朝君主，黎朝皇帝才在名义上重登大宝。莫朝残余势力则退居高平割据，直至1677年才被彻底肃清。

1592年之后，实权落入郑主之手。郑氏在昇龙发号施令，黎朝皇帝仅为虚位傀儡。南方的阮主则日益抗拒向北方政权缴纳赋税与贡赋，两大宗族之间的竞争演变为争夺南方以及红河三角洲的长期博弈。郑阮纷争由此将国家分裂为南北两大势力范围，而旧都正是北方政权的权力核心。这种格局也解释了为何朝廷的实际运作重心有时会脱离传统的皇室体制。该城虽为郑主府邸所在地，但后黎朝所拥有的正统礼制象征，依然是各方政治博弈的关键筹码。

还剑湖以北区域的商业逐渐繁荣，后来发展成为著名的“老街区”。早在13世纪初，宫墙周边的手工作坊就已发展为手工业行会，来自同村的工匠结成行会承揽同类劳务。行会成员聚居一处、共同劳作，各自行当沿指定街巷分布。许多街名至今仍保留着这段历史印记，如银行街（Hàng Bạc）、麻行街（Hàng Gai）、马行街（纸扎街，Hàng Mã）和糖行街（Hàng Đường）等，均如实反映了当年各街出产的物产。该区域生产的商品也常用于供应宫廷。街区俗称“三十六行街”中的“三十六”并非严格的街巷统计；有文献指出该词最初指约三十六个行会坊区，如今街道数量早已远远超出此数。此外，历史上按临街面宽征税的政策催生了狭长纵深的“筒房”建筑，至今仍是该街区标志性的风貌特征。

阮朝时期与法国殖民统治

迁都与1831年行政重组

1802年阮朝决定将国都设在顺化，宣告了升龙作为国家政治中心历史的终结。其地位由全国首都降格为地方城市，古老的城池亦失去了中央权力机关驻地的职能。1831年，明命帝将该地区改组为河内省，并将原皇城旧址作为省治所在地。这一举措使该城成为新行政体制下的省会，而非全国的首都。此举反映出阮朝立足南方的统治取向，这也解释了为何后来法国官员初抵此地时，发现这座北方城市作为权力中心显得相对薄弱。

征服红河三角洲

法国对越南北部的觊觎始于19世纪70年代。1873年，弗朗索瓦·加尼埃擅自企图征服北圻，虽被法国政府紧急叫停，但河内城在当年曾一度被占领，随后又归还。1882年战端重开，海军步兵少校亨利·里维埃率领一支小规模部队攻占了河内城堡。整个攻击过程不足一小时，越南守军几乎毫无防备。里维埃的行动拉开了法国与大南之间未宣之战的序幕，并最终演变为1883年至1886年的北圻远征。最初的攻占之后，抵抗仍在继续。1883年5月19日，法军在纸桥之战中被黑旗军击溃。1885年的《天津条约》最终确立了法国对安南和北圻的控制权，而更广泛的联邦实体则于1887年正式成立，定名为法属印度支那。

法属印度支那的行政中心

河内最初成为北圻保护国的首府，并一直保持这一地位直至1949年。法属印度支那联邦的总督府首府曾在河内（1902–1945年）与西贡（1887–1902年、1945–1954年）之间转换，河内因而于1902年成为整个联邦总督府的所在地。这一选择部分出于战略考量：法国人希望就近监视邻国中国。此外，该城的气候也是一个因素，与西贡相比更为温和宜人。河内的大规模城市规划主要在1897年至1902年保罗·杜美担任总督期间展开。在他的任期内，大量沼泽和湖泊被抽干填平，为宽阔的林荫大道、政府大楼以及豪华住宅让出空间。被称为“保罗·杜美桥”的龙编桥，正是这一时期的代表性基础设施工程之一。

公共建筑与法国区

殖民当局在还剑湖以南和以东规划建造了全新的街区。19世纪，以深黄色殖民风格建筑和宽阔林荫大道为特色的法国区在还剑湖南面和东面拔地而起。其格局与老城区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同于老城区自发而杂乱的生长方式，法国区经过精心规划，充分体现了欧洲的城市设计理念。这一时期的建筑包括建于1886年的圣若瑟主教座堂，它坐落在一座古老佛寺的原址之上。1900年至1920年间，该区域建成了多座最具代表性的公共建筑。歌剧院、百货商场、酒店、咖啡馆、电影院和餐馆将巴黎的城市风貌带到了法属印度支那的首府。当年的总督府（现为越南主席府）便是这一时期最瞩目的建筑之一。

社会地理与老城区

殖民时期的城市规划造成了欧洲人行政区与传统越南人社区之间的空间隔离。位于还剑湖北面和西面的老城区保留了其传统的商业特色。两处集市被拆除以兴建同春市场，一条有轨电车线路也穿区而过。老城区的各条商街继续保持着行业行会的组织形态，各区域的手工艺或行会往往成为该街区的路名来源。老城区还吸引了大量移民和外国商人，许多法国与印度商人在此定居经商。早先几个世纪形成的华人社区依然保留，这种格局意味着欧洲人居住区与越南传统商业核心区在同一座城市中构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社交世界。

战争、分裂与社会主义首都

河内的近现代政治史是由接连不断的战争所塑造的。1945年9月2日，胡志明在河内的巴亭广场宣告越南民主共和国独立。河内随之被定为这一新生国家的首都，但法国军队很快便企图恢复殖民统治。1946年11月法军轰炸海防，据估计造成6,000名平民丧生，紧张局势急剧升级，战火也蔓延到了首都。1946年12月19日打响的河内战役标志着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的爆发。围绕该市的争夺一直持续到1947年2月18日越盟撤入河内北部的山区为止。自此，越南民主共和国政府主要在城外的根据地开展活动，而法国则控制了城市核心区。

法国控制下的城市中心并未立即移交给越南政权。1949年至1954年间，河内隶属于法国支持的越南国，该政权的权力中心设在西贡。1954年的日内瓦协议（1954）改变了这一格局。越南在北纬17度线被暂时分割，越南民主共和国成为其正式国号，河内则为其首都。1954年10月，越南军队重新进驻该城；法军撤出，越南军队胜利入城，标志着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达到高潮并落幕。南北分裂造成了人口与经济格局的不平衡。数十万难民南逃使北方失去了大批熟练劳动力，令北方领导层面临技术工人短缺的困境，而南方的中心西贡在财富和人口规模上很快便超越了河内。

在越南战争期间，河内是北方的政治与军事中枢。对该市的空袭始于1965年，但持续性的大规模轰炸行动发生在此后。作为1972年5月至10月“后卫I号行动”的一部分，美军对河内与海防实施了战略轰炸，并在海防港布设水雷，意在遏制北方的复活节攻势。空袭最激烈的阶段是“后卫II号行动”，这是美国于1972年12月18日至29日针对北越军事与工业区发起的战役。其目的兼具政治与军事意图：既为了展示对南越的支持，也为了迫使河内重返谈判桌。美军投下了2万多吨弹药，主要针对河内和海防，导致至少1,624名平民遇难。炸弹还击中了民用医疗设施；在12月21日的“后卫II号”行动中，白梅医院遭到轰炸。

该市的民防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人员伤亡。关于12月空袭的记录表明，高效的防空体系、及时的疏散以及密集的防空壕与掩体网络减少了人员伤亡，尽管基础设施遭到了严重破坏。防空工作同样需要动员大量劳动力。河内广泛动员民众投入战时生产与战后重建。防空体系使得7万名北越部队转入防空作战，并动员了32万名工人参与抢修。1973年1月27日《巴黎和平协定》的签署终结了这场轰炸，同时也结束了美国直接参与的军事行动。

1975年4月西贡陷落及国家实现统一后，河内的地位得以正式确立。1954年至1976年间，该市一直是越南民主共和国的一部分。1976年，河内成为统一后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的首都。国家的政治中心因此从战时指挥部转变为统一社会主义国家的首都，政府将这座城市作为直辖的工业与行政中心进行管辖。

随后数十年的中央计划经济体制重塑了该市的建成环境与公共服务。国家将投资重点导向工业与制造业，扩大了河内的工业基础。住房主要由国家机关和工作单位统筹分配与管理，催生了大量集体公寓楼和日渐老化的公共住房，而私人建房则受到严格限制。公用事业、交通和医疗服务均由国家财政拨款并运营，随着人口增长以及战损基础设施亟待修复，这些系统承受着沉重的运转压力。在这一体制下，经济增长陷入停滞，直到1986年推行名为“革新开放”的改革政策，市场机制、私营企业和外商投资才获准进入，并在随后的数十年中深刻改变了城市住房与就业的格局。

升龙皇城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

升龙皇城中心区于2010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所列遗产涵盖了从早期王朝时期至20世纪的历史实物；该遗产于2010年作为由早至封建王朝早期、晚至20世纪的多种建筑与考古遗存构成的遗址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该遗产由两部分组成：黄耀街18号考古遗址以及阮朝河内城的中轴线。申遗提名基于标准(ii)和(iii)。成功列入名录同时也显现出王朝时期实证不足的问题，缔约国随后着手通过发掘和研究予以弥补；针对世界遗产委员会在列入名录时提出的建议，作为缔约国的越南在遗产地各区域开展了多项研究与考古调查，以增强与其被认为较为匮乏的标准(ii)和(iii)相关的王朝遗存代表性与真实性。标准(iii)强调了层叠的城市格局以及宗教与哲学体系的融合，二者共同见证了红河三角洲的越族文明；申遗遗址展现出的城市格局、层层叠加的发展轨迹，以及塑造了这一发展历程的宗教、哲学与思想体系的复杂交融，为这一独特而重要的亚洲文明之演变提供了杰出见证。

黄耀街18号区域与皇城主区隔路相望。它是紧邻紫禁城的一处L形发掘区，其发掘成果出土了该遗产中年代最久远的遗存；在第一部分区域以西、黄耀街对侧正对核心敬天殿之处，即被称为黄耀街18号的L形考古区。它与紫禁城直接相邻，此地的发掘工作出土了该遗产中最古老的遗存。发掘工作直到2002年新建国会大厦施工期间才正式展开；黄耀街18号考古遗址自2002年起作为新建国会大厦工程的一部分被揭露并进行发掘。由于历史上屡经重建与修缮，地下形成了层层叠压的地层；由于皇城内部的建筑结构曾历经数次重建与翻修，这也解释了为何在黄耀街18号考古遗址中能发现多层建筑遗迹和文物。发掘人员将这些地层归属于李朝、陈朝和黎朝时期；学者们发现了属于李朝、陈朝和黎朝的典型印记，这为揭示1300多年前升龙皇城的起源提供了丰富线索。

在地表之上，幸存的古迹较为残缺。核心殿宇敬天殿始建于1428年，并于黎圣宗在位期间竣工；敬天殿最早于1428年黎太祖在位期间修建，并在黎圣宗统治时期完工。关于它的损毁情况，文献记载各异：一种说法称其于1816年坍塌，嘉隆帝下令将其拆除以重建行宫；另一种说法则认为敬天殿本身毁于1886年。如今仅存雕龙石阶及其基座。这两条石龙为15世纪的雕刻，保存相对完好。端门被描述为唯一保存完好的城门；端门是唯一整体保留下来的城门，包括一座双层阶梯。后楼在殖民时期遭受严重破坏，当时被称为“女眷楼”，现存建筑融合了现代重建构件与旧有结构；在法国殖民时期，该处被称为“女眷楼”（法文：Pagode des Dames）并遭受重创，不得不进行彻底重修。其成果便是我们今天所见到的建筑——现代重建与皇室历史的融合体。旗台是保存最完好的建筑，建于1805年至1812年嘉隆帝统治时期，躲过了法殖当局1894年至1897年的拆毁；河内旗台建于阮朝开国皇帝嘉隆帝在位时的1805年至1812年间。它坐落于原三门殿旧址之上，标志着升龙皇城中轴线的南入口。与城内的许多建筑不同，旗台并未在1894年至1897年法国殖民占领期间被毁。北门至今仍留有法国战舰炮击留下的痕迹；北门上可见弹痕印迹，这些痕迹是由法国战舰发射的加农炮弹留下的。

保护工作一直存在争议。河内的规划者希望将皇城与巴亭政治区相连，但获批的规划方案要求工程建设不得对遗物造成损害；该规划旨在将皇城的遗产、建筑及市政基础设施与巴亭政治中心及其周边地区连接起来。此外，施工建设绝不能对文物保护及考古发掘区域产生负面影响。复原工作本身也引发了方法论层面的争议。一位越南历史学家指出，在现有条件下，完全按照科学标准重建敬天殿尚无法实现，但可以借助3D可视化技术来展现该建筑的原貌；据历史学教授潘辉黎表示，河内市政府也渴望修复敬天殿，然而满足科学要求（即参数与依据充分完备）的古建筑复原超出了目前的客观条件。不过，我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运用3D技术进行复原。报道显示，有计划拆除部分现代建筑，以腾出空间复原敬天殿；其核心重点在于拆除部分建设项目，从而推进敬天殿空间格局的恢复。202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ICOMOS）联合咨询团评估了该遗产的一项研究与修缮项目。批评者还指出，遗产阐释水平落后于遗产本身：一项研究发现，该考古遗址仅配备了简陋的展示设施，难以有效地向观众传达相关历史信息。

城市结构与历史街区

老城区

老城区位于还剑湖北侧，毗邻古老的升龙皇城，其街巷格局脱胎于中世纪的手工技艺与商品交易。13世纪初，环绕皇宫城墙的一群手工作坊村落逐渐演变成手工业合作体，即行会。各地能工巧匠迁入该街区，同乡且从事相近行当的匠人结成行会。行会成员聚居一处、共同劳作，并统筹将货物运往指定的商业街售卖；因此，每条街的居民往往来自同一村落，整条街的风貌也高度整齐划一。

街名至今保留着当年的行业分工。大多数街名以“Hàng”（意为“货物”或“商品”，即“行”）开头，后接传统售卖的物品名称，例如银行街（Hàng Bạc）、丝行街（Hàng Gai）、马行街（Hàng Mã，售卖祭祀纸扎）和糖行街（Hàng Đường）。“三十六行街”这一俗称在字面上并不十分确切。有说法认为，这个数字指的更可能是大约36个行业坊或商业聚落，而非固定数量的街道；另有资料则表明现今该区域的街道数量远不止于此，据估计涵盖10个坊、约76条街。因此，现代各份名录中的记载也不尽相同。

建筑形态同样折射出当年的行会经济模式。由于店主需依据临街面宽缴纳税赋，仓储和居住空间便向建筑后部延伸，这种进深极长、开间狭窄的建筑被称为“筒屋”。常被援引的典型地块规格约为宽3米、长60米。各行会还建有供奉行业祖师或创始人的宗祠或公所（亭），因此老城区的每条街上至少都坐落着一座庙宇或公所。

法国区与巴亭

还剑湖以南和以东的法国区是一座经过整体规划的殖民时期街区，横跨还剑区与巴亭区，面积约800公顷。该区建于19世纪末，旨在将西方生活方式与越南本土文化相融合，并为法国总督官员及驻军打造专属区域。其空间布局与老城区截然不同：规整的方格网道路由宽阔林荫大道构成，两侧掩映着豪华别墅。1911年竣工的河内歌剧院以巴黎加尼叶歌剧院为蓝本，是该区最著名的地标。许多法式殖民地别墅如今被各外国使馆和政府机构占用，从而使该区延续了官方行政职能。

老城区西侧的巴亭则是行政与礼仪核心区。巴亭广场位于还剑湖以西两公里处，视野开阔，是国家的典礼中心。李朝历代君王的朱红宫殿如今已无任何遗存，其最后残存的遗迹在19世纪末为配合法国殖民行政机构的扩张而被彻底清理。该区最宏伟的殖民建筑当属原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现为越南主席府。

新旧交叠的层次

理解河内中心城区，最好将其视为多重历史层次的交叠，而非单一规划的产物。湖泊与早期路网维系着市井居住生活，殖民林荫大道和国家机关建筑则叠加其上。城市规划学者指出，历史城区的建设已近饱和：各历史城区（即巴亭、栋多、二征夫人和还剑区）的填充式开发已基本告竣。因此，城市发展转向外扩，城市形态也随之变得较为分散。

外围城区呈现出另一种格局，其风貌由城市扩张过程中吸纳的村落所塑造。河内的城市肌理中镶嵌着无数原先的乡村聚落。以栋多区为例，1954年栋多区正式设立时，这些村庄便被并入城区。随着地价上涨，村民开始将宅基地和菜园切分成小地块出售给新住户，许多民居也被改造成出租屋，租给无力承受市中心租金的人群。研究人员将这类区域称为“城中村”。在密集而杂乱的街巷之间，古老的寺庙、宝塔与宗祠依然随处可见，造就了一座中世纪传统、殖民印记与乡土根基并存交融的独特城市。

行政组织与治理

河内为中央直辖市，直接隶属于中央政府管辖，不属于省辖层级。其地方政权体制遵循越南的常规模式：由选举产生的人民议会作为代表机构，人民委员会作为其执行机构兼地方国家行政机关；市委则与这两个机构协同运作。第十七届河内市人民议会于2026年3月开启2026—2031年任期，共有125名代表，随后选举产生了人民委员会主席、4名副主席以及由17名委员组成的委员会。体制层面上也曾存在断层：自2021年年中起，河内未在12个郡的175个坊以及山西市社设立人民议会，这意味着城市人口的很大一部分在该层级没有议会代表。

该市当前的行政版图大体形成于2008年8月。越南国会于2008年5月批准了这一变更，合并于8月1日正式生效。2008年时人口约257万、面积约2190平方公里的河西省被整体并入；永福省的麋泠县被划入河内；和平省也有若干个社划归该市。官方给出的合并理由强调，基础设施建设已无法跟上城市化、投资和人口增长的步伐。关于城市面积扩大的幅度，各方记载不一：有报道称增加了约3.6倍，另一说法则称几乎扩大到原来的三倍。这次合并使河内成为按面积计算全球最大的首都之一，并将规划重心从高密度的核心区转向范围更广的区域。随后出台的《面向2030年及展望2050年总体规划》，确立了将四个核心内层郡的人口从120万削减至80万的目标。

2025年7月的全国行政改革废除了县级建制，将行政层级从三级精简为省级和社级两级。河内的526个社、坊和市镇被整编为126个社级单位，包括51个坊和75个社。原有的郡、县不再作为行政区划单位存在，许多地址也随之变更。例如，还剑郡被撤销，由新设立的还剑坊取代。在许多其他省份相继合并的背景下，河内本身在2025年并未与任何省份合并，保留了直辖市地位。不过，坊级重组也恢复了若干在数十年前为居民所熟知的历史坊名。

河内的规划范围远远超出了市界本身。河内大都市区是政府规划的一个区域性概念，曾被定义为涵盖河内及周边9个省份，包括永福、北宁、兴安、海阳、河南与和平等省。2025年的重组改变了周边省份的区划界定，导致该日期前后的人口与规划数据难以直接对比。由于周边各省均设有各自的人民议会和人民委员会，有关交通、水资源与工业用地的决策都需要不同行政当局之间协同协商，而不能依靠单一指挥链统筹推进，这使跨区域协调变得更为复杂。

人口、人口流动与城市化

河内是越南仅次于胡志明市的第二大城市。1999年人口普查时，其人口为5,053,604人；2009年增至6,451,909人；2019年达8,053,663人。2008年河西省并入首都管辖范围，导致人口大幅跃升，但此后的人口增长主要由持续的人口迁入驱动。2025年的区划重组进一步改变了统计口径。官方估计目前全市人口约870万，面积近3,360平方公里，规模远超历史核心城区。按此计算，扩大后的全域人口密度约为每平方公里2,600人，而越南全国平均约为每平方公里310人。市中心的人口密度则高得多。老城区周边的六个核心内城区仅占全市面积的约9%，却容纳了约42%的常住人口。因此，行政边界与区划单元的调整改变了统计基准，使2025年前后的数据难以直接进行对比。

2019年人口普查显示，河内的人口结构相对年轻。约四分之一的居民年龄在15岁以下，约三分之二为劳动年龄人口（15–64岁），65岁及以上人口约占8%。性别比接近平衡，女性略多于男性。劳动年龄人口构成了河内制造业、服务业和建筑业的主要劳动力来源，而城市的经济吸引力也是其人口增长的主要原因。外来人口多来自周边的红河三角洲及北部各省，主要受就业机会以及首都集中的中小学与高等院校吸引。临近大学的区位也直接塑造了住房市场格局：高校周边聚集了大量小型出租屋，供学生及低收入家庭租住。

住宅形制反映了该市层层积淀的历史。“筒屋”（nhà ống，通常宽2至4米、深20至60米）是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形态，在老城区尤为常见。其中许多筒屋建于19世纪末，当时农村工匠和商人纷纷迁入该区域。在社会主义时期，河内的住房主要有三种形式：筒屋、法属时期建造后被分割的大洋房，以及国家出资建设的单元楼。自20世纪80年代末期推行革新开放以来，大部分新建工程转向私人资本出资。住房私有化计划将大量国有公寓出售给住户，使原租户获得了产权，但也导致许多经济条件较差的居民在城市重新开发时陷入困境。1997年启动的一项国家规划大力推广高层公寓，政策目标旨在使新增住房以公寓为主。然而多年来，自建排屋依然是主导性的住房类型。在低端市场中，建在狭小地块上的筒屋式微型公寓为难以负担市郊住房的低预算租房者提供了居所。尽管存在严重火灾隐患，但因其能提供低价住处，地方当局一直难以彻底取缔。

越南全国的家庭规模均在急剧缩小。全国平均户规模从1989年的4.82人降至2009年的3.78人，但河内的城市户规模在北部地区仍属偏大。家庭规模的缩小源于生育率下降、年轻夫妇独立居住，以及住房成本上涨——高昂的房价在某些情况下促使家庭同住，在另一些情况下又导致居住分流。共住的筒屋往往仍是一家两至三代同堂。河内的人口老龄化正从较低的基数开始加速发展。2009年至2019年间，65岁及以上人口的绝对数量有所增加，而随着城镇化推进，生活在农村地区的老年人比例有所下降。城里的老年居民更倾向于独居或与成年子女同住于公寓中，这一转变给公共服务和家庭支持网络带来了新压力。年轻一代也面临着相应困境：在房价大幅攀升的市场上，许多年轻人不得不依赖父母的财力购房或租房，从而进一步加剧了不同经济背景家庭之间的差距。

经济与就业

服务业与企业基础

河内的经济日益以服务业为核心展开。2025年，该市服务业企业数量达128,079家，约占全市企业总数的77.7%；全市企业总数占全国企业总数的19.2%。河内还拥有全国最大份额的企业资本，占全国总量的21.3%。工业和建筑业依然是生产与基础设施建设的物质基础，而服务业则构成了该市商业结构的核心。其经济产出增长迅速：2025年河内地区生产总值（GRDP）预计同比增长8.16%，而在2020年至2024年间，河内的GRDP年均增长率达7.1%，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制造业、外商投资与电子产业

首都的制造业与外商直接投资（FDI）紧密相连。2025年前七个月，河内吸引了38亿美元的FDI，占全国外商直接投资总额的15.6%。电子产业是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范例。截至2024年底，三星在越南的总投资额达232亿美元，其拥有的六家制造工厂、一处研发中心和一家销售部门分布在北宁、太原、河内和胡志明市。大部分组装产能位于市区之外，而研发环节则设在河内。2022年，该公司在河内设立了其宣称的“东南亚最大研发中心”。

更广泛的产业格局正在经历从组装向设计和高附加值业务的转变。虽然越南目前主要专注于组装、测试和封装，但近期在集成电路设计、先进封装、半导体材料和晶圆制造领域的投资表明其正在逐步转型。2026年，越南国家多项目晶圆协调中心在河内投入运营，旨在将本土芯片设计与全球制造对接。因此，出口导向型制造业将该市与全球生产网络紧密联系在一起，而半导体与电子产业正是检验这种联系能否催生本土供应商及产生技术溢出效应的关键试金石。早期对电子产业的研究发现，外资流入通过增加就业和提高薪资让相当规模的本地劳动力受益，但供应链联系大多仅局限于较低层级的供应商。

非正规就业、街头摊贩与家庭企业

非正规就业在该市劳动力市场中占据相当大的比重。一项针对河内的研究指出，非正规部门约占总就业岗位的30%，并报告河内非正规工人的月收入中位数为150万越南盾。这些数据来自2009年的一项研究，应被视为具有时代局限性的参考指标，而非当前现状。非正规就业最直观的表现形式是街头摆摊。基于访谈的研究发现，大多数摊贩来自农村地区，从事街头摆摊的原因包括农业产出低、耕地匮乏、非农就业机会减少以及其他家庭原因。不过，也有部分摊贩是在离开餐饮或旅游等正规工作岗位后自愿选择这一行业的。对于低收入家庭而言，摆摊往往是一种谋生手段，其收入并不均衡：摆摊改善了一部分人的生活条件，但对另一部分人而言却只能带来微薄的收入。2020年的新冠疫情防控措施凸显了这一群体的脆弱性——严格的社交距离政策使许多贫困的街头摊贩彻底失去了在公共场所等非正规工作空间的生计。

科技、创新与创意产业

河内的发展战略将创新置于核心地位。政策声明表明，在2025年行政体制改革后，河内的发展重心聚焦于创新、数字治理、人力资本培育以及文化遗产保护。该市的科技基础主要依托大型外资研发中心以及上述芯片设计协调中心等新建国家级设施，而非密集的创业生态圈。在国家层面，创意经济则通过一项发展战略进行规划，该战略确定了电影、美术、摄影、表演艺术、软件与游戏、手工艺以及广播电视等11个文化产业门类，并设定了这些产业在2045年前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预期份额目标。

交通、基础设施与公共事业

公路运输承担了市内的大部分出行需求，其中以摩托车为主导。交通局报告显示，市民每日出行约1400万人次，其中仅约10%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约70%依赖摩托车。全市约有800万辆注册机动车，其中摩托车超过600万辆，此外还有超过100万辆来自邻近省份的车辆定期进城。许多路网在规划之初并未考虑如此庞大的车流量。狭窄的街巷、稀缺的立体交叉口以及有限的干道数量形成了交通瓶颈，且许多交通信号灯采用固定周期运行，无法根据实时车流调整。摩托车数量庞大且在混行车道中穿梭，不仅加剧了拥堵，还增加了骑手和行人的事故风险。在中心城区限制摩托车的各项方案已在规划小节中予以讨论。

城市轨道交通系统尚处于起步阶段。首条线路吉灵—河东线（2A号线）由中方提供资金，于2011年10月开工建设，但历经多次延期后，直到2021年11月6日才正式投入商业运营。这是越南首条城市轨道交通线路。该高架线路全长约13公里，共设12座车站，从栋多郡向西南延伸至河东郡，2023年的客运量约为1070万人次。第二条线路3号线连接然所与河内火车站，由高架段和地下段组成。其一期工程设12座车站，其中4座为地下站；位于市中心的地下路段修建于既有道路下方，并经过改线以避开敏感的文物保护区。工程资金由河内市财政预算以及来自法国、亚洲开发银行和欧洲投资银行的贷款与赠款共同构成。完工日期屡次推迟，目前的预期目标是2027年年末。更多线路仍处于规划阶段，公共汽车网络依然是公共交通的主要骨干。

内排国际机场是服务河内的主要机场，取代了嘉林机场的原有职能。按客运量计算，它是仅次于胡志明市新山一国际机场的越南第二繁忙机场，也是越南北部规模最大的机场。其1号航站楼原先同时承载国内与国际航班，至2007年时已处于超负荷运行状态，随后修建了2号航站楼以缓解压力。2号航站楼于2014年底或2015年初投入使用（不同资料记载的确切日期有所出入），负责保障国际航班，而1号航站楼现转为服务国内航线。自2023年7月起，往返两座航站楼之间的免费电动穿梭巴士开通运营。越南航空自2010年起将该机场作为天合联盟枢纽运营，为该市提供了主要的远程与区域航线连接。

市政基础设施与公用事业未能跟上人口增长的步伐。自来水管道覆盖率虽在稳步扩大，但老城区和近郊区域的供水仍然不均，供水系统的稳定性仍有赖于对净水厂和配水管网的持续投资。排污排水系统尤为薄弱。市内许多老旧区域仍沿用合流制或老化的排水管道，大量未经充分处理的污水直接排入湖泊、运河及红河，外围城区的下水道管网也往往残缺不全。电力供应依赖国家电网，在炎热的夏季月份迎来用电高峰，高温带来的空调使用显著推高了负荷，有时会导致停电。随着人口增加和消费水平提高，固体废物的清运处理愈发困难。垃圾处置依赖设在城市边缘的填埋场和中转站，而这些场地的选址和运营管理屡屡引发当地民众的纠纷与抗议。

环境、洪涝与气候风险

洪涝风险与红河堤防系统

红河引发的洪涝是塑造该市城市面貌最深远的环境隐患。河内极易受到红河洪水的侵袭。1971年该流域发生的特大洪水至今仍是灾害防范规划的参照基准，据报道该次洪灾导致约10万人遇难。防洪工作主要依据龙编水文站的水位进行分级响应，其中一级、二级和三级预警水位分别对应9.5米、10.5米和11.5米。环城堤防系统并未覆盖整个市区。有数千户家庭居住在堤防保护区之外，面临极高的受灾风险。一项二维水动力学研究显示，无堤防保护区域的淹没比例随预警级别提高而急剧上升，从一级预警下的40.17%升至三级预警下的79.75%，不过这些区域的居住人口相对较少。

历史记录反映出防汛裕度何其有限。1915年，河内的水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12.92米，而周围的堤防设计防洪能力仅为11.2米。当时该市得以幸免，主要得益于紧急调动了大量人力构筑防汛工事。目前仍在使用的一套应急方案可追溯至1937年：洪水通过万谷闸和溢流口被引入距离市中心30公里的调节水库——万谷湖，再通过底江水闸排出。防汛压力在夏季达到顶峰，此时河内段的水位往往比枯水期高出8至9米，偶尔涨幅甚至可达11米。

城市排水与内河水系

河内的内涝问题并不仅限于大河过境。有关官员指出，流经河内的红河干流水位通常相对较低，但市区内部河流的水位有时却可能涨得极高。因此，排水规划必须通盘考量整个水系的排涝能力，从源头径流、承纳河道直至最终排放口。应对措施包括水库、泵站与河道系统的协调调度，以及通过清淤疏浚提高排涝能力，从而减少加高堤防的需求。该市还在研究建设莲莫（Liên Mạc）抽水站，配合调节坝系统强行向红河排水。包括还剑湖和西湖在内的湖泊，在城市排水管网中发挥着调蓄和缓冲作用，这使得它们的状态既关乎城市景观宜居性，也直接关系到防洪排涝管理。

空气污染

空气质量是该市最棘手且长期的环境问题之一，与细颗粒物（PM2.5）的负荷密切相关。2024年，河内PM2.5年均浓度为45微克/立方米，是世界卫生组织（WHO）年均指导限值（5微克/立方米）的8倍。根据国家环境管理部门的一项源解析，气态前体物二次转化生成的颗粒物占比最高，达27%；其次是道路交通，占23%；建筑施工与道路扬尘占20%；工业生产所占比例相对较低。

2026年的官方数据显示出更多变化。2026年1月1日至8月11日，空气质量优良及中等天数的比例达到73.28%，期间PM2.5平均浓度为40.95微克/立方米。官方强调，某一监测站在特定时间记录的空气质量指数（AQI）或PM2.5浓度，并不能直接代表整座城市的空气质量。雾霾天气往往会因气象条件而加剧。在微风阴凉的天气下，近地面的冷空气容易被上层的暖空气压制，形成逆温层，阻碍PM2.5颗粒物向上扩散。

治理政策主要聚焦于污染源头。措施包括自2012年起逐步将工业设施迁出内城区，以及力争到2030年将公共交通分担率从8%–10%提升至35%–40%。有关部门还公布了自次年7月起在特定时段限制燃油摩托车进入河内中心城区的计划，该方案最早于2025年末提出。

城市热岛效应与气温上升

河内夏季炎热潮湿。夏季从5月持续到8月，气候湿热，降水充沛，平均气温达29℃。城市开发进一步加剧了这一状况。1980年至2010年间，河内的气温上升了约1.5℃，而周边农村地区（巴维）仅上升了0.5℃。到2010年，两地温差达到2℃，反映出河内已出现显著的城市热岛效应。另一项研究则指出，内城气温比外围郊区高出1–2℃。主要诱因在于城市建筑格局、人为热源以及吸热地表。一项利用卫星数据对河内内城的研究发现，不同土地利用类型的覆盖率与地表温度（LST）之间存在高度相关性。

其影响波及公众健康与能源消耗。气候变化的冲击加上快速无序的城市化与人口增长，导致热应激事件发生率急剧上升。户外工作者是受影响最严重的群体之一；一份报告警告称，城市热岛（UHI）效应将加剧河内和胡志明市因气候引发的热应激。城市气温升高也拉动了降温用电需求，热岛效应导致的气温上升使得建筑物室内制冷的能耗显著增加。

地下水、地面沉降与生态压力

在红河三角洲等流域，当抽取地下水的速度超过天然补给速度时，从松散的含水沉积物中过量开采可能导致地表下陷，这种现象被称为地面沉降。由于地层多为松软的冲积土，低洼且建筑密集的城区面临尤为严峻的风险；随着时间推移，地面沉降还会改变洪水的排泄路径，并影响堤防和地下管网的安全运行。因此，该市的地下水状况既是资源供应课题，也是城市规划必须面对的挑战。

城市扩张同样改变了生态面貌。池塘、稻田、湖滨及其他湿地被转变为建设用地，削弱了这些区域原有的蓄水功能与生态栖息地功能。《河内市2030年总体规划》旨在建设一座拥有丰富绿地空间的现代化首都，但在实际执行中，保留绿化空间与推进新项目建设之间的平衡，仍是规划工作中的争议焦点。

文化、艺术与日常生活

表演艺术

水上木偶戏（越南语称 múa rối nước）起源于红河三角洲的农耕社群，最初是村民在秋收后为邻里演出的节目。这门艺术可追溯至11世纪越南北部的红河三角洲，当时稻农开始制作木偶并编排剧目，以此自娱娱人。被淹没的稻田往往被视作水上舞台的灵感来源：演员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操控木偶，水面掩映了表演者的身影，为演出带来了独具特色的舞台效果；每当大水淹没稻田，农民便因地制宜改造传统的木偶表演，在水深及腰的田地里操控这些木雕人偶。水上木偶戏在法国统治时期曾一度衰落；1954年越南独立后，政府将其确立为国家文化瑰宝。如今，这项艺术已被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当地最著名的演出场所是坐落于还剑湖畔丁先皇街的升龙水上木偶剧院。该剧院自1969年开始运营，但直到1990年才建成了用于水上木偶表演的水上舞台。剧院设有约300个坐席，每年排演约500场演出，据旅游机构统计，年均吸引约15万名观众。

嘲剧是一种源自越南北部的讽刺音乐剧，传统上由巡回剧团在村落广场或公共建筑的院落中演出。在河内市内，阮廷炤街的河内嘲剧院是其核心演出场地，而江文明街的越南嘲剧院则承办规模更大的全国性剧目制作。2024年4月至10月期间，河内嘲剧院还在还剑湖步行街的舞台上推出了周五晚间的折子戏演出。

改良剧（Cải lương）是一种起源于南方的改良戏剧形式，其标志性的抒情唱腔“望古”（vọng cổ）在年长观众中备受青睐。改良剧的演出也已走向公共空间：还剑湖周边步行区的八角亭周末常有传统弹唱和戏剧演出，老街区行银街的一家剧院也长期驻有一支专业剧团在此献艺。

饮食、街头小吃与集市

街头小吃是河内最醒目的日常文化景观。人行道旁常年摆着一排排矮塑料凳，人们在这里解决早中晚三餐；小餐馆与骑自行车、挑担子售卖果蔬的流动摊贩共处街头。越南河粉（phở）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美食，相传于20世纪初在河内一带发展定型。路边的路边咖啡摊（cà phê cóc）是人们闲聊聚会的小天地；到了周末傍晚，老城区的步行街便化身为夜市，布满小吃摊和街头即兴表演。

集市维系着人们的大部分日常生活。同春市场是市内最大的室内集市，普通菜市场不仅是各家各户采购食材的去处，也是街坊邻里交流消息的场所。许多街头摊贩来自周边农村省份，他们带来的应季时令果蔬几乎成了市民感知节气更迭的生活日历。这种非正规的街头贸易以低廉的食品和便民服务支撑着低收入家庭的生活。

文学、绘画与电影

河内长期以来一直是越南文学与艺术的中心。作家们屡屡选择河内的街巷里弄作为故事背景，20世纪描摹城市市井百态的素描特写塑造了这座城市的文学气质。绘画艺术在河内拥有深厚的体制基础：印度支那美术学院于1925年在河内创立，其毕业生汲取漆画与绢画技法，推动了越南现代艺术风格的成型。越南美术馆完好收藏并展示着这一脉艺术传统。河内还聚集着国家级电影机构和多座电影院，同时也是众多国产影视作品的取景地。

节庆、仪式与宗教生活

公众节庆活动常与还剑湖及古老寺庙相伴。黎利在还剑湖将神剑归还金龟的传说，经常在水上木偶戏等演出中重现。坐落在湖中小岛上、须经由一座红色桥梁方可抵达的玉山祠是还剑湖上最负盛名的景点之一，而西湖之畔的镇国寺则是市内最古老的宗教遗迹之一。佛寺四周也常有集市和宗教聚会，白马祠一带便因周边密集的市集和摊贩而闻名。每年10月，首都解放日的纪念活动都会在全市多个场地展开，伴有戏剧、音乐表演和焰火秀。

教育、科学与研究

河内拥有越南历史最悠久的建制化教育传统。李圣宗于1070年下令修建文庙以祭祀孔子；六年后，李仁宗又在文庙旁设立国子监。国子监起初专门招收皇子、贵族和高级官员子弟，普遍被视为越南第一所国家大学。其教学旨在满足国家对行政管理人才的需求。儒家学术由此与官僚士大夫阶层及科举入仕途径紧密结合，国子监毕业生也直接进入主导选官任职的科举制体系。

随着时间推移，国子监招收学员的社会基础不断扩大。1253年，陈太宗将其改名为国学堂，开始招收出身平民家庭的拔尖学生。后来担任学官之职的朱文安，成为与该学府齐名、最受尊崇的历史人物之一。在黎圣宗统治时期，院内立起石碑，用以镌刻最高等级科举及第的进士姓名，这些进士碑至今仍是该建筑群最著名的历史遗产。19世纪初阮朝在顺化另设国子监后，河内的这座学府失去了中央枢纽地位，随后转为地方教育机构。因此，河内作为学术中心的地位，既仰赖于各具体学府的发展，也得益于这一教学场所的延绵不绝。

河内的现代高等教育始于法国殖民统治时期。印度支那医学院创立于1902年，随后印度支那大学于1904年建立，印度支那美术学校也于1925年落成。1954年后，政府在首都建立起专门化的公立高等院校网络。其中多所院校建于20世纪50年代，包括1951年成立、初期由数学家黎文添领导以培养师资的河内国家师范大学。河内理工大学（前身为河内工业大学）成立于1956年，是越南规模最大的工科院校之一；同样建于1956年的国民经济大学则是经济与管理领域的核心学府。建于1966年的河内建筑工程大学，以及设在距市中心约12公里的嘉林县的越南国立农业大学，进一步将这种专业化院校格局扩展到建筑与农业领域。1959年创立的河内大学（前身为河内外国语大学）则专注于外语教学。

河内国家大学是越南的两所国家级综合性大学之一，采用大学联合体架构运作。它拥有八所下属成员大学、四所直属学院和七家研究所。其成员机构包括外国语大学，该校是该联合体最早的三所成员之一，开设多种外语的笔译、口译及师范教育学位课程。按地区标准来看，河内各高校的规模相当庞大：河内理工大学在2023年公布的在校生人数约为3.8万人，国民经济大学的注册学生人数则在4.5万人左右。因此，各大学的学科优势主要集中在工程、经济、农业、教师教育和语言学等领域，而医学和艺术学科则由历史更为悠久的专业院校所主导。

河内的科学研究主要由政府资助的研究机构承担。越南科学与技术翰林院成立于1975年，并于2008年改为现名，是越南最大的科研机构。其下辖研究所覆盖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材料科学、地球科学和信息技术等领域，并承担着为国家培养科研人才的职责。建于1969年的河内数学研究所是其历史最悠久的下属分支机构之一。根据越法两国政府间协议于2009年创立的河内科技大学直属于该翰林院，采用全英文教学，重点围绕人工智能、农业与医疗应用生物技术、材料学以及气候变化展开研究。农业、卫生和工程领域的科研工作主要在大学及部属研究所内开展，越南科学院和各高校共同分担基础与应用研究的职责。

高等教育与就业之间的衔接，受到了门类丰富的学位体系以及与之并行的职业教育体系的共同塑造。部分大学内部设有职业中心，例如农业大学开设的实验与职业培训中心，使得学术深造与实用技能培训之间的界限保持着流动性。来自工科、财经和外语类大学的毕业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公共行政、银行、制造业及迅速发展的科技产业，使河内各高校的人才培养与劳动力市场以及专业设置的调整形成了紧密的互动。

公共卫生与社会服务

河内的住院医疗资源集中在少数几家大型公立医疗机构。白梅医院（Bạch Mai Hospital）承担着繁重的医疗任务：该院拥有近3,000张住院病床，日均门诊量达5,000人次，提供三级转诊医疗服务，接诊范围远超首都本市。在国家层面，它与顺化中央医院以及胡志明市的大水镬医院并列为越南三家高度专业化的国家级医院。此外，其他部委下属的医疗机构也提供专科医疗服务；建于1951年的108中央军队医院隶属于越南国防部，以创伤救治、肿瘤及外科见长。

河内的疾病负担兼具传染性疾病与慢性病，不过已发表的研究证据大多来自基于医院的小样本研究。一项2007至2008年间在河内某转诊医院针对352名疑似脑膜炎或脑炎成人患者的前瞻性研究显示，有95例（27.3%）经实验室确诊，其中猪链球菌（S. suis）是该环境下细菌性脑膜炎最常见的病因。随后一项于2017至2019年间在河内地区四家医院开展的严重急性呼吸道感染研究发现，348名受检者中有184人（52.9%）对一种或多种呼吸道病毒呈阳性。登革热和结核病在该地区依然是持续存在的公共卫生问题；与此同时，随着城市生活节奏加快和久坐生活方式普及，心血管疾病、糖尿病和癌症等非传染性疾病的发病率也不断上升。

2019冠状病毒病（COVID-19）疫情给该市的医院体系和基层医疗网络带来了严峻考验。2020年白梅医院暴发聚集性疫情，造成了大规模的暴露风险，估计有超过5.3万人面临感染风险。院区随后实施封闭管理，波及4,000至5,000人。密切接触者追踪工作迅速展开：在4月的第一周，河内市便快速追踪了2.6万多名确诊病例的密接人员。学生志愿者也参与了来自疫区病例的流行病学调查。医护人员感染事件暴露出医院感染控制方面的短板：河内的红玉医院（Hong Ngoc）和圣保罗医院（Saint Paul）因医护人员在未采取妥善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接触确诊患者，导致医院被暂停营业或多名医护被隔离，该市随后下令开展强化培训。一项针对该市基层医疗体系的研究指出，人力紧缺、报告系统超负荷且标准不一、资金机制不当、卫生治理权责不清以及私营部门参与不足是主要障碍，但作者同时认为其卫生系统的应急准备与响应整体表现令人满意。在城市卫生规划方面，反复凸显的经验教训主要集中在数据报告、人员队伍能力和清晰的治理架构上。在全国层面，这些防控举措助力越南实现了连续99天无本土社区传播。

流动人口和非正规就业者获取医疗服务的难易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户籍。由于现行转诊体系依托居民登记制度建立，将医疗服务与居住地紧密绑定，国内流动人口在搬迁后往往难以享受医保待遇和公共医疗服务。在戶籍登記制度下，没有常住身份的人员既无法购买自愿医疗保险，也无法更改医保卡上的定点医院。因此，许多流动人员看病只能完全自费。非正规经济领域的医保缺口尤为明显。虽然越南全国的医疗保险覆盖率已达到总人口的约91%，但仍有超过540万非正规就业者未参保。面向该群体设计的自愿医保方案因缴费标准过高、保障待遇有限且财政补贴过低而广受诟病，缺乏吸引力。目前提出的应对建议包括推行可异地转移接续的医保方案和跨区域转诊机制；一项针对河内国内流动务工人员的研究则建议扩大医疗保险覆盖面，并将气候适应措施纳入工作场所规范中。

国际角色与外交

作为国家中央政府所在地，河内在国际事务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这座城市屡次承办外国元首与政府首脑之间的高级别会晤。其中报道最广泛的，是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于2019年2月举行的为期两天的首脑会晤；会晤地点选在法国殖民时期建造的索菲特大都会饭店。此次会谈以提前结束告终。据美国和平研究所（USIP）对该会晤的记述，两位领导人因未能在平壤弃核与解除制裁问题上达成一致，缩短了第二次峰会的行程。评论人士还将选址解读为一种信号，认为这引发了各方对“越南模式”的关注，而部分朝鲜官员此前曾对将这一模式作为经济发展路径表达过兴趣。

河内与区域各国的联系主要依托东南亚多边机构和越南外交部展开。设在河内的越南外交部下辖越南外交学院以及越南常驻联合国和各国际组织代表团，因而越南的大部分多边外交事务都在首都筹划协调。周边邻国也在河内设有各自的外交机构。例如，新加坡大使馆便坐落于中央行政核心区之一的巴亭区陈富街上。因此，越南在亚洲及东南亚各论坛中的成员资格运作，大多由在河内办公的官员统筹处理，而非交由专门的区域办事处负责。

驻河内的外国外交使团规模十分庞大。一份名录显示越南首都河内目前设有83个驻外使馆，另一份名录统计的数据则是81个外国代表机构；两者的差异很可能源于对领事机构和代表处的统计口径不同。使馆大多集中在巴亭区和还剑区等核心城区，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以及荷兰的使领馆均设于此。其中，美国的外交存在最为醒目：美国驻河内大使馆是美国在越南设立的最高外交代表机构，2023年，一座造价12亿美元的美国大使馆新馆综合体举行了奠基仪式。外交人员、外国企业和各类发展机构带动了对办公楼、酒店、服务式公寓以及国际学校的需求，进而支撑了中心城区的服务业经济。

河内的对外交往网络还包括广泛的友好城市合作关系。其中，与北京的结好时间最为悠久：两市于1994年10月5日正式缔结为友好城市。2023年，两市签署了六份合作备忘录，以深化在公务员培训和城市管理等领域的务实合作。自2010年起，来自河内的官员就持续参与北京面向友城官员举办的培训项目。两市的关系被定性为两座历史名都之间的连结；双方被描述为在两国地方交流中发挥着示范引领作用的双首都。文化交流方面，两市曾联合举办了旨在展示河内文化底蕴的“升龙—河内图片展”。

其他友城合作则各有侧重。河内与首尔的结好可追溯至1997年；而与新西兰惠灵顿的合作则聚焦于教育、韧性建设、文化交流及经济发展等领域。总体而言，这些合作架构表明河内的对外交往建立在多重维度之上：以首都为阵地开展的国家外交、密集的驻外机构网络，以及与之相辅相成的城市间双边合作。

规划挑战与未决争议

遗产保护与再开发

历史中心区是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再开发之间矛盾最突出的区域。1986年“革新开放”（đổi mới）推行后的经济自由化使越南各大城市的历史遗产面临压力，而相关争议在河内尤为激烈，各方利益相关者在“什么值得保留”的问题上分歧显著。相比部分政界人士和规划者所持的狭隘界定，国际和本土开发商往往倾向于更宽泛的遗产定义，西方规划顾问则呼吁保护城市景观中融合的法国与苏联历史印记。法属殖民时期街区集中体现了这种两难境地：当地的商业再开发与适应性再利用引发了广泛讨论，即城市肌理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而不至于丧失原有特色。

紧凑型城市规划虽被广泛视为一种可持续的城市规划形态，但在改造特定地块时也可能与遗产保护诉求发生冲突。工业遗产也面临着类似局面。引导中心城区工厂外迁的政策催生了以拆除为主的再开发模式，这蚕食了工业历史肌理，也限制了再利用的选择空间。此外，保护工作多集中在老城区，导致集体住宅小区、历史村落旧址和自然环境未能得到同等力度的保护。严格保护模式的批评者认为，一座主要大都市不能被变成博物馆；另一些人则主张将遗产视作能够产生经济效益的活态资产。河内地铁项目使得这些矛盾浮出水面，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公众咨询，也激起了人们对多重历史风貌丧失的忧虑。

交通现状与摩托车依赖

摩托车在城市交通中占据主导地位。尽管各方估算不一，但媒体援引的官方数据显示，市内摩托车保有量约为700万至800万辆；交通局报告称，居民日均出行达1400万人次，其中仅有约10%使用公共交通，约70%依赖摩托车。摩托车低廉的成本、高度的机动性与便利性加剧了这种依赖，让许多居民几乎没有其他可行替代方案。据估计，机动车尾气排放占到该首都污染总负荷的一半以上。

市政府的应对措施屡次发生变动。总理于2025年下达的一项指令曾建议，从2026年7月起禁止燃油摩托车驶入主要环路以内区域，涉及面积约26平方公里。然而，制造商、市民及依赖摩托车谋生的务工人员对该计划表示反对，该方案随后被缩减为在11条街道（约0.5平方公里）开展试点，后续阶段才逐步扩展至法国区、老城区乃至整条一环路以内。批评人士质疑，充电网络、电力供应及售后服务能否有效支撑向电动汽车的转变；也有人指出，在缺乏更优质公共交通的情况下，低收入骑手将承受最沉重的负担。正在讨论的其他方案包括拓宽道路、加大公交投资以及对进入指定区域的车辆收费。每一种方案都需要在经济成本、缓解拥堵效果以及摩托车依赖人群的出行便捷度之间权衡取舍。

防洪、排水与供水

河内的内涝问题与快速城市化息息相关。据报道，1986年至1996年间，四大核心城区近三分之二的水体消失；2015年至2020年间，更多湖泊和池塘被填平。当地专家指出，在排水管网尚未配套完善之前，工程建设就已用混凝土取代了原本具备渗水能力的土地。2025年10月，殖民时期的旧排水系统难以负荷，导致部分社区的积水持续了近一周；官方也将水利枢纽、蓄水池、补水渠及泵站等设施描述为能力不足，且与总体规划脱节严重。

相关应对措施包括一系列按流域规划的排水工程、2025年汛期后耗资数万亿越南盾的数项紧急方案，以及一座旨在缓解老城区局部内涝的杭大集市（Hàng Đa）地下蓄水池。该市还致力于分阶段推行“海绵城市”模式，优先利用公园、人行道和新建项目来滞蓄和回用雨水。专家对在越发不可预测的气候条件下传统堤防和水闸是否依然够用表示怀疑，一些人建议在公园和停车场临时蓄水。这些提议与绿地及住房本就紧缺的用地产生竞争，而依赖泵站的解决方案则伴随着高昂的能耗和运维成本。供水系统同样存在类似短板：新城市化区域往往缺乏安全的饮用水供应和污水管网覆盖，进而造成了受纳水体的污染。

住房可负担性与非正规聚落

关于住房的争论与防洪及交通政策紧密相连。城乡结合部密集的自建房往往处于无序监管状态，对其进行就地改善又会与城市再开发及基建项目争夺资源。易涝社区就是这一问题的缩影：2025年洪涝过后接受采访的一位菜贩表示，她所在地区的池塘早已被填平用于建房修路，而她的家庭无力搬迁，每次遇到暴雨只能在原地苦等水退。国家层面旨在将居民从危险区域迁离的规划同样引出了难题：搬迁费用由谁承担，以及居民被安置在何处。因此，在规划者权衡异地搬迁、原址改造以及新增供应等方案，并衡量低收入家庭承受能力的过程中，住房可负担性依然是一项尚未解决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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