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天是中世纪许多基督教宇宙观中最高的天界,位于运行的诸天球之外,被视为上帝、天使和蒙福者所在之处。其名称源自希腊语,意为“火一般的”或“在火中”,但中世纪作者通常将这里的火理解为神圣之光的辉耀,而非普通的燃烧。这一概念融合了古代关于诸天的论述、基督教对《圣经》的诠释,以及有关永恒、处所、受造宇宙与上帝之关系的哲学问题。它最著名的文学呈现见于但丁·阿利吉耶里的《神曲》。
术语与古代背景
英语词 empyrean 最终源自希腊语 empyrios,意为“火一般的”,经由 empyreus 等拉丁语形式流传而来。这个词与火的联系,使它适于描述最高、最明亮的天界。在后来的用法中,它也成为天堂或苍穹最高处的诗意称谓。
古代哲学论述为至高天概念提供了重要背景,但不应把中世纪的至高天视为一种从古代原封不动传承下来的统一学说。希腊思想家对天体的构成物质和宇宙结构提出过不同解释。在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中,诸天由以太构成;这种物质有别于地上的四种元素,以圆周运动为特征,并非普通的火。
亚里士多德还否认在整个天宇之外存在物体、处所或虚空。因此,基督教关于更外层、不动天界的观念,并不只是给他的体系增添一个天文学上的球层,而是涉及对古代宇宙观的神学诠释与修正。
在中世纪宇宙观中的地位
中世纪用拉丁语撰写的宇宙论著,往往将诸天排列为环绕静止地球的层层嵌套球体。常见的天文学次序包括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和恒星天。为解释天体运动,有时还会引入额外的天球。
许多基督教作者将至高天置于这些运行的天界之外。它通常与 原动天 相区别;后者即“最先被推动”的天界,其运动被用来解释较低各天球的周日旋转。至高天本身则静止不动。
诸天的数目与排列因作者和时代而异。有些体系包含水晶天,并通过对《圣经》的诠释,将它与穹苍之上的水联系起来。因此,将至高天称为“第十重天”,只适用于某些特定排列,而非一种普遍公认的编号体系。
至高天通常具有以下基本特征:
- **至高性:**位于天文学所描述的诸天之上。
- **静止性:**不随诸天作圆周运动。
- **光明性:**其光辉象征荣耀,而非具有毁灭性的热力。
- **蒙福者的居所:**与天使及得救者圆满的生命状态相联系。
这些特征使至高天成为天文学与末世论的交汇点,而非通过观测确立的天体。
基督教神学诠释
至高天概念形成于基督教之中,但这个词本身并不是《圣经》对天堂的称呼。它的经文依据来自诠释。中世纪神学家将它与有关天的创造、天上之光、上帝的居所及蒙福者最终状态的经文联系起来。然而,这些经文本身并未提供一幅统一而系统的天球结构图。
在经院哲学中,对至高天的讨论引出了诸多问题:它是物质性的还是精神性的,何时受造,以及为何应当存在一个不动的天界。
托马斯·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中论及至高天,尤其探讨了至高天是否与未成形的质料一同受造。他承认至高天是从创世之初便已受造的物质性天界,其目的指向荣耀的状态。至高天的光明与静止都与这一目的相称,而不是根据观测到的行星运动推论出来的。
在传统基督教神学中,将至高天称为上帝的居所,并不意味着上帝在物理上被容纳于其中。上帝被理解为超越受造空间的限制。因此,神圣居所的说法所涉及的,是上帝荣耀的特殊显现,以及蒙福的受造物对这一荣耀的分享。
因此,这一概念与荣福直观密切相关;荣福直观即对上帝的直接瞻见,被理解为天上福乐的圆满实现。不过,最外层天界的空间模型与有关认识上帝的神学论述仍可区分:后者并不完全依赖前者。
但丁笔下的至高天
在《神曲》的最后一部《天堂篇》中,但丁赋予至高天一种影响尤为深远的文学形态。但丁依次升越各行星天、恒星天和原动天,于第三十歌抵达至高天。
在这里,诗篇超越了宇宙通常的物理构造,通过智性之光、爱与喜乐的相互联系来描写至高天。它并不只是可见天空中一个更遥远的地点。
蒙福者呈现为一朵巨大的白玫瑰,天使则往返于他们与上帝的临在之间。贝雅特丽齐回到蒙福者之中,克莱尔沃的伯尔纳铎成为但丁最后的引路人。在第三十三歌中,旅程以对上帝的一体性、三位一体以及道成肉身奥秘的瞻见达到顶点。
这一描写贯穿着一个重要区别:先前在各行星天中遇见的蒙福者,并非永久居于那些天球之中。他们在那里显现,是为了以朝圣者能够理解的形式,传达蒙福程度的差异。至高天才是他们真正的天上家园。
哲学意义与后世用法
至高天体现了中世纪宇宙观如何将物理解释与形而上学及神学相结合。它位于运行宇宙“之上”,所表达的不只是空间位置的高低,也是一种存在的等级秩序:静止高于变化,智性之光高于感官可见之光,永恒的圆满高于时间中的相继流转。
这类描述也带来了概念上的张力。运行宇宙之外的天界可以被描绘为一个处所,但其神学意义又指向普通空间关系之外。不同作者处理这一张力的方式各不相同;经院神学家所讨论的物质性天界,不应简单等同于但丁以诗歌描绘的、超越通常空间与运动的领域。
随着层层嵌套的天球不再被接受为宇宙的物理模型,至高天也失去了它在科学天文学中的位置。不过,它在文学和宗教意象中仍然具有影响力。在英语中,empyrean 可以指最高的天界、浩瀚苍穹,也可以比喻思想或想象中的崇高境界。这些较宽泛的用法保留了它与至高、辉煌的联系,却未必意味着认同中世纪宇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