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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 / 宗教与神话 / divine-hiddenness

上帝的隐匿性

上帝的隐匿性指上帝似乎缺席或未清楚显明自身,核心问题是不抗拒上帝的不信能否与上帝完美的爱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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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隐匿性是指上帝似乎缺席、保持沉默,或未能足够清楚地显明自身。在宗教哲学中,这一术语主要指向一种对信仰具备完美之爱的位格神构成挑战的问题:这样一位上帝,为何会容许有能力与其建立关系、且不抗拒这种关系的人,始终不知道上帝存在?隐匿性论证将这种情况视为反对某些形式的有神论的证据。在宗教生活中,这一术语也用来描述感到上帝遥远或遭上帝遗弃的经验,包括那些仍然坚信上帝存在的人所经历的此类经验。

含义与范围

上帝的隐匿性涵盖几种相互关联的现象:

  • **经验层面的隐匿性:**一个人即使相信上帝,也感受不到上帝的临在、引导或回应。
  • **认知层面的隐匿性:**相信上帝存在的现有根据似乎不足以支持这一信念,或不足以得出定论。
  • **关系层面的隐匿性:**一个人愿意与上帝建立自觉的关系,却因为不知道上帝存在,或不知道能否与上帝建立关系,而无法这样做。

这些现象有所重叠,但并不相同。信徒可能长期经历上帝的沉默,却不失去信仰。反过来,一个人可能从未相信过上帝,也不觉得不信是一种痛苦或个人损失。

因此,这一哲学问题并不只是上帝不可见,或上帝的存在缺乏公认的证明。它所关注的是:一位有爱的上帝会让哪些人、在什么条件下,以何种方式认识到他的存在。这种认识不必达到对上帝本性的穷尽性知识,也不必具有能够排除一切怀疑可能性的确定性。

关系性论证中最有力的版本,针对的是一位具有位格、拥有完美之爱,并有能力让人类与其建立关系的上帝。它们并不直接适用于关于终极实在的所有观念,例如非位格的绝对者,或对人际关系漠不关心的创造者。

宗教与历史背景

早在上帝缺席的问题被表述为当代哲学论证之前,人们就已对此提出疑问。圣经中既有对上帝临在的肯定,也有对被遗弃或上帝隐藏自身的表达。《诗篇》第13篇问上帝要掩面到几时,《以赛亚书》45:15则将上帝描述为一位隐藏自身的神。这类经文通常表达的是宗教信仰内部产生的疑问,而不是反对上帝存在的论证。

在基督教和犹太教中,上帝隐藏自身被联系到苦难、审判、灵性考验以及人类理解力的局限来解释。神秘主义传统也区分了熟悉的宗教感受的缺失与上帝实际上的缺席。依照这些解释,被遗弃的感受并不必然表明人与上帝的关系已经终结。

现代哲学讨论通过J. L. 谢伦伯格1993年的著作《上帝的隐匿性与人类理性》获得了系统的形式。书中的论证将上帝完美的爱与个人能够同上帝建立关系联系起来,并以不信现象的存在对这种联系提出挑战。最初的讨论强调“合理的不信”,后来的表述则将重点转向非抗拒性不信。

这一转变很重要,因为合理的不信关注的是一个人的立场在认知上是否合理,而非抗拒性关注的是这个人是否反对与上帝建立关系。一个人不必擅长探究,也不必对自己的不信具备明确的哲学论证,才能被视为不抗拒上帝的人。

非抗拒性不信论证

这一论证的一种标准重构如下:

  1. 如果一位拥有完美之爱的上帝存在,那么对于每一个有能力参与同上帝建立个人关系的人,上帝始终愿意与其建立这种关系。
  2. 如果上帝始终愿意建立这种关系,那么任何具备相应能力的人,都不会在不抗拒上帝的情况下不知道上帝存在。
  3. 有些具备相应能力的人,在不抗拒上帝的情况下不知道上帝存在。
  4. 因此,拥有完美之爱的上帝并不存在。

必须区分这一论证的逻辑有效性与其前提的真实性。争论主要围绕以下问题展开:完美的爱是否要求建立关系的可能性持续存在,这是否要求人相信上帝,以及真正的非抗拒性不信是否存在。

完美的爱与关系

第一个前提将完美的爱理解为包含一种持久的、随时愿意建立关系的态度。它并不是说上帝必须确保每个人实际上都进入这种关系。即使建立关系的机会确实存在,一个人仍可能拒绝或忽视这种关系。

第二个前提将建立关系的可能性与信念联系起来。一种自觉的、相互回应的关系,通常要求参与者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对方存在。因此,论证的支持者认为,如果上帝对一个愿意与其建立关系的人而言始终完全不为人知,那么上帝就没有让这种关系成为可能。

这里所主张的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相信上帝存在,本身并不等于爱上帝、信任上帝,或参与同上帝的关系。

非抗拒性不信

非抗拒性不信不只是一个人宣称上帝不存在。它也包括在不反对与上帝建立关系的情况下,缺乏对上帝的信念。被提出的例子包括:真诚寻求宗教信仰却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理由的人,曾经信仰上帝且乐于重新获得信仰的人,以及因自身所处环境而从未接触到可理解的位格神观念的人。

非抗拒性并不要求道德上的完美、持续的宗教探究,或对从未设想过的事物抱有明确愿望。不过,在具体个案中判断一个人是否不抗拒上帝仍有困难:人的动机可能交织混杂,人也可能误解自己的态度。

支持者认为,只要非抗拒性不信有时确实存在,就足以挑战上帝普遍愿意与人建立关系的主张。批评者则质疑,那些表面上的例子是否真正属于非抗拒性不信,或者上帝愿意建立关系是否必然意味着,一个人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必须相信上帝。

演绎版本与证据版本

上述列有编号的论证是一种演绎推理:它主张上帝完美的爱与非抗拒性不信的存在互不相容。其直接结论针对的是一种特定的上帝观念。若要得出不加限定的无神论结论,还需要增加一个前提,认定任何可能存在的上帝都符合这一观念。

其他隐匿性论证则采取证据性或比较性的形式。它们追问:与不存在这样一位上帝的情况相比,如果一位有爱的上帝存在,我们是否更应预期会出现现实中这种范围、持续时间和分布状况的不信?相关考量包括成长环境和文化对宗教信仰的影响、真诚分歧的持续存在,以及某些寻求者似乎始终得不到上帝清楚传达的信息。

这类论证常使用溯因推理,或涉及概率的推理。其说服力取决于如何具体界定相互竞争的假说,以及各假说作出什么预测。不同社会中的信仰各有差异,这一事实本身并不能证明每一种宗教信念都是错误的。

主要回应与反对意见

自由与拒绝的可能性

一种回应认为,上帝以无可置疑的方式显明自身,会损害自由意志。意识到一位力量压倒一切的存在者,可能使服从变得不可避免,也可能促使人出于恐惧和对奖赏的期待而行动,而非出于爱。

一个核心反对意见区分了相信与归顺。知道另一个人存在,并不会迫使人对其产生感情、给予信任或与其合作。同样,知道上帝存在,也可能仍让人拥有拒绝建立关系的自由。因此,争论的焦点在于:上帝能否让人充分认识到他的存在,同时又不施加那种会损害自由选择的心理压力。

灵性成长与认知距离

另一种回应提出,与上帝保持一定距离,能使某些有价值的成长成为可能,例如独立的道德判断、坚忍、真诚的探究,或较少出于自身利益的宗教投入。按照这种解释,隐匿性有时可能促成某些善,而直接意识到上帝的存在反而会妨碍这些善。

批评者区分了对上帝意图的不确定与对上帝存在的不确定。他们追问:为什么这些善必须以不信为条件,而不能在一种已经建立、却仍包含困难与不确定性的关系中实现?以暂时性的成长需要为由作出解释,也必须面对那些直到去世仍未获得信仰的人的情况。

抗拒与责任

有些回应坚持认为,上帝已经充分显明自身,只是骄傲、分心、不当行为或其他形式的抗拒阻碍了人们认识上帝。如果所有不信都源于抗拒,那么这一论证关于非抗拒性不信确实存在的核心前提就不成立。

争议涉及的是这一普遍性主张,而不是抗拒是否有可能发生。隐匿性论证的支持者认为,若将隐蔽的抗拒归于每一个表面上真诚的不信者,就需要提供支持。批评者则强调,一个人对自身的自觉评价,未必能充分揭示其不信的根源。

未知的神圣理由

怀疑有神论强调,人类对于上帝可能出于何种理由容许某种情况发生,理解能力是有限的。将这一思路用于隐匿性问题,就是质疑从“看不出有充分理由”推导出“不存在充分理由”的做法。

这种回应不必指出隐匿性所带来的某种具体益处。其困难在于解释诉诸未知理由的做法可以延伸到什么程度。如果我们对于有爱行为的日常判断,几乎无法帮助我们理解上帝的爱,那么批评者便会追问:“上帝是有爱的”这一主张究竟能支持哪些实质性的期待?

没有明确信念的关系

另一种回应质疑,与上帝建立任何有意义的关系,是否都必须以明确相信上帝为前提。一个人可能通过良知、对他人的爱,或对真理的坚持,间接回应上帝,而不必认出这种回应的源头。

论证的捍卫者区分了这种间接关系与自觉的、相互回应的关系。他们的异议未必是说一切关系都不存在,而是说一种重要的关系形式仍然无法建立。这场争论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完美的爱会力求使哪一种关系成为可能。

宗教经验与上帝的自我显明

诉诸宗教经验、启示及其他证据的回应,对上帝完全隐匿的描述提出了挑战。有些信徒坚持认为,上帝显明自身的现象十分普遍,只是采取了个人化、渐进或容许多种解读的形式。

然而,有人报告曾与上帝相遇,这一事实本身并不能解释,为何其他不抗拒上帝的人缺乏类似的认识。反过来,人们的经验并不相同,也不自动证明上帝的爱有所缺失。这里的哲学问题在于:所提出的上帝自我显明的形式及其分布,是否与人们基于上帝完美的爱而对关系抱有的期待相容。

与恶的问题的关系

上帝的隐匿性与恶的问题密切相关,但并非只是后者的另一个名称。恶的问题追问,苦难或恶行如何能与上帝的大能和至善并存;隐匿性问题则追问,非抗拒性不信如何能与上帝完美的爱并存。

当上帝的沉默使人痛苦,或阻碍一种被视为极有价值的关系时,这两个问题便有所重叠。不过,两者仍可区分:一个人可能不相信上帝,却并不因此感到痛苦,而关系性的隐匿性论证依然可能适用。

两者所质疑的神圣属性也有所不同。苦难论证通常强调大能、知识与善;隐匿性论证则着重强调爱与建立关系的可能性。

认识论问题与限度

隐匿性不仅提出了神学问题,也提出了认识论问题。信念通常不受意志的直接控制:认定某种信念有益,并不必然就能相信它。这使得将所有不信都视为蓄意拒绝的解释更难成立。

这场争论还要求区分缺乏证据与证明某物不存在的证据。当某个假说使人有充分理由预期某种证据应当出现时,这种证据的缺失才构成反对该假说的理由。因此,隐匿性论证有赖于一种得到论证支持的期待,即上帝应当如何显明自身;它们不能仅仅建立在有些人不相信上帝这一观察之上。

最后,即使成功反驳了某一种关于上帝之爱的模式,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确立哲学自然主义,或驳倒所有关于实在的宗教解释。这一论证的适用范围,取决于所讨论的上帝观念、人们认为这位上帝应与人建立何种关系,以及从不信现象出发的推理究竟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