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发型超敏反应(DTH)是一种免疫应答:先前已致敏的T细胞识别抗原后,通过激活其他免疫细胞或直接损伤携带抗原的细胞,引起局部炎症。典型反应约在24~48小时后显现,通常在48~72小时最为明显,但具体时间因抗原、组织和临床情况而异。与抗体介导的超敏反应不同,迟发型超敏反应并不主要依赖抗体。传统上,DTH被归为Ⅳ型超敏反应,不过这一类别还包括其他由T细胞介导的反应,其机制和发生时程比经典DTH更为广泛。
免疫学基础
DTH是适应性免疫的一种表现。其抗原特异性及再次发生的能力依赖于免疫记忆。相关机制有助于控制细胞内病原体,但也可能损伤周围组织,或在应对本来无害的物质时引发疾病。
这种反应之所以延迟出现,是因为抗原识别、炎症信号传递、循环细胞募集以及局部效应机制的激活都需要时间。它并非只是发生得较慢的速发型过敏反应。速发型过敏反应通常涉及免疫球蛋白E、肥大细胞以及组胺等介质,而经典DTH则主要由细胞介导。
致敏阶段
初次接触抗原时,抗原呈递细胞(通常为树突状细胞)摄取抗原,并将抗原来源的肽呈递给T细胞。识别过程通常涉及T细胞受体与结合在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分子上的肽相互作用。适当的T细胞共刺激信号和局部细胞因子环境支持T细胞的活化、增殖和分化。
部分活化的T细胞会作为记忆细胞长期存留,其中包括驻留在外周组织中的细胞。致敏过程可能不伴有明显的临床反应。小分子接触性过敏原可作为半抗原,通过与宿主蛋白结合而获得免疫原性;包括金属离子在内的某些物质,则以其他方式与免疫识别通路相互作用。
激发阶段
再次接触抗原时,抗原特异性记忆T细胞被激活,继而启动炎症反应。在经典DTH中,CD4阳性的1型辅助性T细胞产生细胞因子,尤其是干扰素-γ,从而激活巨噬细胞,并促进更多细胞的募集。
活化的巨噬细胞有助于控制病原体,但也可能通过炎症介质、酶和活性分子损伤组织。在许多情况下,CD8阳性细胞毒性T细胞也会通过杀伤靶细胞参与反应,其机制包括诱导细胞凋亡。这些通路的相对作用因疾病而异。
组织变化与临床表现
经典的皮肤DTH反应表现为发红和硬结;硬结是由细胞浸润及周围组织变化所造成的质硬肿胀。浸润细胞通常包括T淋巴细胞以及单核细胞或巨噬细胞。与速发型皮肤反应中迅速出现的风团不同,DTH皮损需要经过数小时才逐渐形成。
其表现取决于受累组织和刺激因素:
- 局部抗原激发可引起局限性的皮肤硬结反应。
- 接触性过敏常引起瘙痒性湿疹样皮疹,有时伴有小水疱。
- 持续接触抗原可维持巨噬细胞活化,并促进肉芽肿形成。
- 细胞毒性T细胞应答可导致上皮细胞或其他靶细胞的显著损伤。
仅凭临床表现延迟出现,不能认定为DTH。其他炎症和免疫过程也可能缓慢发生。
主要实例
结核菌素皮肤反应
结核菌素皮肤试验是临床上展示DTH的经典方法。对于先前已对相关分枝杆菌抗原产生细胞免疫致敏的人,皮内注射纯化蛋白衍生物可引起局部反应。通常在48~72小时后测量硬结,而非红斑,以评估反应。
阳性反应表明已发生免疫致敏,但仅凭这一结果不能确诊活动性结核病。既往接种卡介苗以及接触某些非结核分枝杆菌,都可能影响结果判读。反之,部分感染者也可能呈阴性反应,尤其是在细胞免疫反应能力受损时。
变应性接触性皮炎
变应性接触性皮炎是一种常见的、由T细胞介导的对皮肤接触物质的反应。相关物质包括镍、某些香料成分、橡胶化学品,以及毒葛及其近缘植物中的漆酚。
它不同于刺激性接触性皮炎;后者源于皮肤屏障受到直接损伤,而非抗原特异性致敏。两种疾病的皮疹外观可能相似,也可以同时存在。
持续感染与其他免疫损伤
在某些持续感染中,DTH相关机制既参与宿主防御,也参与组织损伤。持续刺激可引起肉芽肿性炎症,但肉芽肿并非DTH所特有,其成因多种多样。
T细胞介导的机制也参与某些药物反应、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移植排斥反应。这些情况并非都属于经典DTH,因为其中可能有多条免疫通路共同发挥作用。
与Ⅳ型超敏反应的关系
1963年提出的Gell–Coombs分类法将Ⅳ型反应与其他三类主要由抗体介导的反应区分开来。现代文献有时按机制将Ⅳ型超敏反应进一步分为以下亚型:
| 亚型 | 主要机制 |
|---|---|
| Ⅳa型 | 1型辅助性T细胞信号传递与巨噬细胞活化 |
| Ⅳb型 | 2型辅助性T细胞信号传递,伴嗜酸性粒细胞性炎症 |
| Ⅳc型 | 细胞毒性T细胞介导的组织损伤 |
| Ⅳd型 | T细胞驱动的中性粒细胞募集与活化 |
经典的结核菌素型DTH与Ⅳa型最为接近。这些亚型属于描述性划分,并非彼此完全独立的生物学类别:同一次反应可能涉及不止一条通路。
诊断应用与局限性
多种诊断检查以DTH机制为基础,但这些检查所测量的是细胞免疫的不同方面。
斑贴试验通过将选定物质施用于皮肤,并在之后规定的时间点观察反应,评估迟发性接触过敏。阳性反应表明在试验条件下存在接触致敏;这一结果与某一具体皮炎是否相关,取决于接触史和临床情况。
皮内抗原试验(包括结核菌素试验)测量的是局部再次免疫应答。其结果取决于抗原特异性记忆、免疫功能和技术因素。
干扰素-γ释放试验测量血细胞受抗原刺激后释放细胞因子的情况。这类试验在不引起皮肤DTH病变的情况下评估细胞免疫致敏,因此并非对皮肤反应的直接测量。
反应减弱或缺失可能反映未曾致敏、细胞免疫受损或方法学局限。DTH反应是否存在及其大小,都不能作为衡量整体免疫功能的通用指标。组织学所见同样需要结合具体情况解释:仅凭富含淋巴细胞的炎症浸润,无法确定致病抗原,也不能作出特定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