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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社会学与人类学 / collective-effervescence

集体欢腾

集体欢腾是人们围绕共同活动、象征或信念聚集时,可能产生的强烈情绪与团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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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欢腾是一种共同情绪被显著强化的状态:聚会中的参与者感到彼此联系更加紧密,拥有共同的目标,并归属于某个超越自我的整体。埃米尔·涂尔干提出这一概念,用以解释集体聚会,尤其是仪式,如何产生并更新社会纽带。它将短暂的激动或情感投入体验,与共同象征、道德承诺及群体认同的形成联系起来。尽管集体欢腾常与庆祝活动联系在一起,但它并不只是集体快乐的同义词。

涂尔干社会学中的概念起源

涂尔干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1912年)中对这一概念作出了经典阐述。该书是宗教社会学的奠基性著作。他试图解释宗教信仰与实践如何从社会生活中产生,以及它们如何帮助共同体延续。

他的论述将相对分散的日常活动,与人们为典礼而聚集的时段加以对照。在这些聚会中,参与者的行动与情绪相互强化。歌唱、舞蹈、身体动作、反复吟诵,以及对共同对象的关注,都可能激发出个体独处时难以体验到的强烈情绪。

在涂尔干看来,参与者可能将这种高涨的能量体验为一种外在于自身的力量。宗教表象赋予这种力量以可辨识的形式。物品、存在者或象征之所以成为神圣之物,不仅在于其物理属性,更在于它们体现了群体的力量与意义。

因此,集体欢腾在他对神圣与世俗之分的解释中占据核心地位。神圣事物被单独划出,人们对其负有特殊的义务;世俗事物则属于日常生活。聚会有助于确立这一区分,并定期使之得到重申。

涂尔干大量借鉴了已经出版的澳大利亚原住民社会民族志记述,尤其是关于图腾仪式的记述。他的解释并非建立在自己的田野调查之上。后来的人类学对其中的进化论预设和宽泛概括提出了质疑:他正是通过这些预设与概括,将众多不同的社会作为宗教基本形式的证据。尽管如此,这一概念的影响力仍然超出了其最初的理论框架。

集体欢腾如何运作

与其将集体欢腾视为某一种可观察的行为,不如将其理解为一个连接互动、情绪与象征意义的过程。以下几个要素通常有助于这一过程的形成:

  • **共同关注:**参与者将注意力投向同一事件、表演、发言者、物品或行动。
  • **相互感知:**人们意识到,其他人也在与自己一同关注并作出回应。
  • **协调一致的活动:**口号、歌唱、舞蹈、掌声或重复的动作,使参与在时间上形成协调。
  • **情绪放大:**看得见、听得到的反应激发更多反应,使聚会的情绪氛围愈发强烈。
  • **共同诠释:**参与者借助共同的象征、叙事或承诺来理解这段体验。

这些要素不必同样强烈。组织严密的典礼可能通过规定的行动来协调参与者,而结构较松散的聚会则可能自发形成共同节奏。

关键不只是许多个体同时产生强烈感受,而是他们体验到彼此的情绪相互联结:他人的在场与回应,共同构成了这一事件的情感力量。满屋子的人各自享受互不相关的活动,仅凭这一点,并不能说存在集体欢腾。

在涂尔干的论述中,这种体验的影响还会延伸到聚会之外。与之相关的象征,可以在高涨的情绪消退后保留其中的部分意义。反复举行的典礼,则能够重新强化人们对这些象征及其所代表群体的依恋。

发生场景与社会后果

宗教典礼

宗教礼拜是这一概念的一个核心应用场景。会众合唱、朝圣、巡游和季节性典礼,都可能将参与者带入一个共同的情感世界。这一概念并不意味着所有宗教实践都具有强烈的情绪或集体性质:独自虔修与例行宗教活动需要其他解释。

节庆、体育与表演

集体欢腾也被用于解释节庆、音乐会和体育赛事。共同的音乐体验、协调一致的观众反应,以及戏剧性的时刻,都可能带来强烈的参与感。

例如,在体育赛事中,观众可能通过同时欢呼、身体动作以及对某支队伍的认同,共同体验一个决定性时刻。在音乐会上,这种体验可能围绕共同歌唱,以及意识到彼此对表演者或歌曲怀有共同情感而展开。这样的聚会能够让原本分散的共同体暂时变得可感可知。

公共与政治集会

公共纪念活动、示威和公民仪式,同样能够强化人们对共同事业或身份的认同。集体欢腾可以使承诺得到社会支持,并在情感上更具感召力,从而促进集体行动。

它的影响并不天然具有包容性,也不一定有益。聚会可能加强参与者之间的合作,同时强化他们与外部群体之间的界限。这一概念描述的是一种社会过程,而不是对它所支持的信念或行动是否正当作出判断。

哀悼与庄重场合

“欢腾”一词令人联想到热烈欢快,但共同的强烈情绪未必是喜悦。纪念集会和集体哀悼也可能增强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带来共同身份感。当代用法有时也将这一术语扩展到这些体验,不过,对于它应在多大程度上涵盖悲伤、愤怒或其他情绪,研究者仍有分歧。

相关概念

集体欢腾与若干概念有所重叠,但不能与它们互换使用。

**情绪感染**关注情绪在人与人之间的传播或趋同。它可以发生在日常交往中,并不一定伴随强烈的集体归属感。集体欢腾则更强调共同参与的体验,以及这种体验所产生的象征性或社会性后果。

**社会认同**关注人们如何通过群体成员身份来理解自己。集体欢腾可能强化这种认同,但即使没有情绪高涨的聚会,认同也可以持续存在。反过来,一场活动也可能让原本缺乏共同归属感的人们产生暂时的团结感。

**共同体感**这一概念与维克多·特纳密切相关,描述的是一种直接的同伴情谊体验,能够暂时弱化日常的社会区分,尤其是在具有阈限性的情境中。集体欢腾强调情绪的强化与集体力量的产生;共同体感则强调关系的性质,以及既有等级秩序的暂时悬置。两者都不必然意味着另一者的出现。

**从众**指使自身与群体期望或行为保持一致。一个人在外在行为上参与典礼,并不能证明其体验到了情感上的团结。人们可能出于惯例、义务或社会压力而参与。

后续理论发展

兰德尔·柯林斯的互动仪式链理论提出了一套相关解释,说明互动接触如何产生团结、共同象征与情感能量。它将分析从特殊的典礼扩展到日常互动,以及维系社会关系的一连串互动接触。

在这一框架中,成功的互动仪式可以使参与者在事后保持持久的信心、热情或行动意愿。这种持续的情感能量,不同于聚会当下的兴奋。

社会心理学研究也考察了相关过程,包括同步动作、共同关注、感知到的情绪同步以及团结感。这些研究路径使这一概念的某些方面能够接受实证检验,而不必同时接受涂尔干更为宏观的宗教理论。

研究与局限

集体欢腾难以测量,因为它结合了多个维度:情绪强度、感知到的联结感、协调一致的行为,以及赋予事件的意义。研究者采用访谈、问卷、民族志、观察,以及涉及共同活动的实验任务来开展研究。生理指标有助于考察唤醒水平或协调程度,但仅凭这些指标,无法确定参与者是否体验到了归属感或共同意义。

在解释证据时,以下几点区分十分重要:

  • **情绪强烈不等于团结。**拥挤或喧闹的活动可能令人情绪激动,却并不产生相互认同。
  • **参与体验并不均一。**同一场聚会可能让一些参与者全情投入,让另一些人感到疏离,而对组织者或工作人员来说则只是例行事务。
  • **相关性不能确立因果关系。**原本就对某个群体有强烈依恋的人,可能尤其容易参加该群体的聚会,并报告强烈的体验。
  • **即时影响与持久影响有所不同。**短暂的团结感不一定会改变关系、制度或行为。
  • **共同情感可以与不平等并存。**暂时的团结可能掩盖权威、地位或参与机会上的差异。

数字聚会还带来了另一个问题。直播表演、协调开展的线上活动,以及观众同时作出的反应,都可以在身体并不共同在场的情况下形成共同关注。这些体验是否具有与面对面聚会相同的运作机制,仍是一个有待实证研究的问题,而不能仅凭定义作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