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能合成作用是生物利用化学反应而非光提供的能量,以二氧化碳或其他无机碳源合成有机物的过程。某些细菌和古菌能够进行这一过程,将释放能量的反应与碳固定相耦合。从土壤、地下水到深海热液喷口,化能合成作用为多种环境中的初级生产提供支持。与光合作用不同,它不要求有机物生成的地点有阳光照射,不过一些化能合成生态系统仍间接依赖光合作用的产物。
定义与术语
在通常的生态学语境中,化能合成作用指的是化能自养初级生产:生物从化学反应中获取能量,并以无机碳为主要碳源。多数常见实例也属于化能无机自养,即以氢、硫化氢、氨或亚铁等无机物作为电子供体。
要理解这些术语,需要区分以下三个方面:
- **能量来源:**光能营养生物从光中获取能量;化能营养生物从化学反应中获取能量。
- **电子供体:**无机营养生物使用无机电子供体;有机营养生物使用有机电子供体。
- **碳源:**自养生物主要利用无机碳合成生物质;异养生物则从有机化合物中获取碳。
这些类别描述的是代谢的不同属性。获取化学能的生物不一定进行化能合成作用:动物、真菌以及许多微生物都从有机物中同时获取能量和碳。同样,能够氧化无机物的生物也不一定是自养生物。
这些术语的用法并不完全统一。在描述富含甲烷的生态系统时,有时会将甲烷氧化纳入化能合成作用,因为氧化甲烷的微生物不直接利用光,却能支撑食物网。然而,甲烷是有机化合物,而且许多甲烷氧化微生物同化的是来自甲烷的碳,而非通过固定二氧化碳获得碳。因此,它们的代谢不同于严格意义上的化能无机自养。
化能合成作用的机制
产能反应
化能合成生物通过氧化还原反应获取可利用的能量。电子供体失去电子,电子受体则接受电子。常见的电子供体包括:
电子受体可以是氧、硝酸盐、硫酸盐、二氧化碳或其他物质,具体取决于生物种类和代谢途径。因此,化能合成代谢既可在有氧条件下进行,也可在无氧条件下进行。
可获得的能量取决于电子供体与受体的组合,以及局部的化学条件。从热力学角度看,
其中, 为实际的吉布斯自由能变化, 为标准态下的变化, 为气体常数, 为绝对温度, 为反应商。在生物所处的环境条件下,反应必须释放足够的能量,才能支持能量保存、生命维持和生长。仅凭存在某种还原态化学物质,并不能断定一个生境能够支持化能合成作用。
能量保存与碳同化
在许多化能合成生物中,电子沿细胞膜上的电子传递链传递。这一过程有助于建立电化学梯度,进而驱动三磷酸腺苷(ATP)的生成。ATP 为细胞活动提供能量,还原态电子载体则提供将无机碳转化为有机化合物所需的还原力。
因此,碳固定与供能反应是不同的过程。不同生物会将不同的能量代谢方式与不同的碳固定途径相结合。
重要的碳固定途径包括:
- 卡尔文循环,又称卡尔文—本森—巴沙姆循环,植物和许多光合微生物也采用这一途径。
- 还原性三羧酸循环,它与柠檬酸循环有许多共同反应,但反应沿固定碳的方向进行。
- 还原性乙酰辅酶 A 途径,又称伍德—隆达尔途径,某些厌氧细菌和古菌采用这一途径。
- 其他途径,尤其是见于古菌的途径,包括羟基丙酸—羟基丁酸循环。
化能合成作用不存在一个普遍适用的总反应式。对于以硫为基础的有机物生产,有时会采用以下理想化的总反应式:
这里的 代表有机物的简化单元,并不意味着生物以游离甲醛作为最终的生物质产物。实际的化学计量关系会随碳固定途径、生长效率,以及硫是仅被氧化为单质硫还是进一步氧化为硫酸盐而变化。
主要形式
硫氧化
硫氧化细菌和古菌以还原态硫化合物作为电子供体。它们存在于热液喷口、海洋沉积物、硫泉,以及富含硫化物的水与氧化剂接触的交界处。
不同生物以氧为电子受体,或在某些情况下以硝酸盐为电子受体,将硫化物氧化为单质硫或硫酸盐。有些生物会储存硫颗粒,作为中间储备物质。硫氧化作用在维系许多深海动物生存的微生物共生关系中尤为重要。
硝化作用
硝化作用包括氨氧化为亚硝酸盐,以及亚硝酸盐氧化为硝酸盐的过程。进行这些反应的许多生物属于化能无机自养生物。细菌和古菌中都有能够氧化氨的类群,而亚硝酸盐氧化则由若干细菌类群完成。有些细菌可以完成这两个步骤,这一过程称为完全氨氧化,简称 comammox。
硝化微生物在土壤、淡水、海水和污水处理系统的氮转化中发挥重要作用。即使在阳光充足的生境中,它们的碳固定活动也属于初级生产。
铁氧化与氢氧化
铁氧化微生物可通过将亚铁转化为三价铁来获取能量。由于亚铁在没有生物参与的情况下也能与氧发生反应,这些微生物的生态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酸度和氧的可利用性。有些铁氧化微生物生活在酸性水体中;另一些则生长在 pH 接近中性的低氧交界区域。
氢氧化生物利用地质或生物过程产生的分子氢。氢可以通过水岩反应、发酵,或与天然放射性有关的水分解过程产生。将氢氧化与适当的电子受体相耦合,可以为地表环境和深部地下环境中的碳固定提供支持。
产甲烷作用及相关代谢
某些古菌通过以氢还原二氧化碳并生成甲烷的产甲烷作用获取能量。当它们同时利用无机碳构建生物质时,就进行了化能自养生产。其他产甲烷生物使用不同的底物,不能一概归为自养生物。
在某些生物及微生物联合体中,厌氧甲烷氧化也能支持无机碳同化。由于甲烷生成、甲烷消耗和生物质合成分别沿不同途径进行,必须区分它们各自的贡献,而不能将其归并为一个以甲烷为基础的化能合成反应。
生境与生态作用
热液喷口
在海底热液喷口,海水流经受热的地壳,随后携带丰富的还原态化学物质返回海洋。在喷口流体与海水混合的地方,微生物可以利用化学非平衡状态进行初级生产。
这些群落并不是单纯依靠热量供能。热量驱动流体循环并影响化学反应,但化能合成生物是从特定的化学转化中获取并保存能量的。它们通常生活在温度和化学条件适合生命的区域,而非温度最高的喷口流体中。
喷口微生物可以自由生活、形成微生物席、附着于矿物表面,或生活在动物体内。它们的生物质为刮食动物和滤食动物提供食物,而与宿主共生的微生物则直接向其伙伴提供有机化合物。
冷泉与动物共生关系
冷泉从海底沉积物中释放甲烷、硫化物及其他物质,但不具有热液喷口特有的高温。冷泉能够维系大规模的微生物群落,以及体内寄居着硫氧化或甲烷氧化共生微生物的动物。
巨型管虫 Riftia pachyptila 是一个著名的共生实例。其成体没有功能完整的消化道,依靠生活在体内一种称为营养体的器官中的硫氧化细菌获取营养。宿主则为细菌提供所需物质,包括硫化物、氧和无机碳。
化能合成共生关系也见于多种蛤类、贻贝及其他海洋动物。这种关系在营养上的重要性因物种而异;有些宿主也通过常规摄食方式获取食物。
土壤、沉积物与地下环境
化能合成作用并不限于引人注目的深海生态系统。它也存在于土壤、湖泊、海洋沉积物、含水层、洞穴和地下岩石中。在黑暗环境里,当地无法进行光合生产时,化能合成作用可能为其提供新生成的有机碳。
化能合成微生物将碳循环与氮、硫、铁及其他元素的转化联系起来。它们的生产活动能够支撑食物网,但其速率往往受到电子供体、电子受体或营养物质供应不足的限制。
与阳光的关系
化能合成作用表明,初级生产并非必然需要光。不过,“不依赖阳光”这一说法需要加以限定。
许多硫氧化生物和硝化生物使用光合作用产生的氧。另一些化能合成过程则依赖光合作用所产生的有机物分解后形成的底物。因此,一个深海群落即使在当地没有光合作用,也可能仍与表层海洋的生产活动存在间接联系。
如果地质过程能够提供电子供体和合适的电子受体,而不需要现今的光合作用参与,就可能实现更直接的阳光独立性。要判断这种独立性的程度,需要追溯产能反应两端物质的来源。
发现与科学意义
19 世纪末,谢尔盖·维诺格拉茨基对硫细菌和硝化微生物的研究证实,生物可以通过氧化无机物获取能量,并利用无机碳生长。这些发现将人们对初级生产的认识拓展到光合作用之外。
1977 年,科学家在加拉帕戈斯群岛附近发现了动物丰富的热液喷口群落,揭示了化能合成作用在深海中的生态规模。此后的研究明确了自由生活微生物和共生微生物在维系这些群落中的作用。
化能合成作用为没有可利用阳光的环境提供了一种生物生产机制,因此对早期生命和地外生命可能性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这并不能证明生命起源于某一特定的化能合成途径,也不能证明地外生命确实存在;它指出的是可供研究的化学能源和环境条件。
研究与应用
研究人员采用培养、化学测量、显微观察和分子方法研究化能合成作用。通过检测同位素标记的无机碳是否被同化,可以识别正在进行的碳固定;碳、硫同位素的自然变化则有助于追踪物质来源和转化过程。宏基因组学可以识别与能量代谢和碳固定有关的基因,但仅有这些基因存在,并不能证明相应途径正在运行。
化能无机营养微生物在污水处理,尤其是生物除氨,以及通过生物浸出进行矿物加工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不过,某个工业过程涉及无机底物氧化,并不一定意味着参与其中的所有生物都是自养生物。
研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难点,是区分代谢潜力、实测活性与生态贡献。在某处证实存在化能合成作用,本身并不能说明它支撑了周围食物网的多大部分,也不能说明它对区域碳生产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