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文迪许实验是亨利·卡文迪许在实验室中测量铅球之间引力的实验,其结果发表于1798年。卡文迪许使用灵敏的扭秤,将附近物体产生的引力与地球的引力进行比较,从而确定了地球的平均密度。如今,这项实验通常被称为首次在实验室中测定万有引力常数 的实验,不过卡文迪许报告的是地球密度,而不是 的数值。
历史背景
艾萨克·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指出,两个物体之间的引力与它们的质量乘积成正比,与它们之间距离的平方成反比。这一定律成功解释了行星和月球的运动,但仅凭天文观测,还不能分别确定质量的绝对大小和万有引力常数。例如,通过轨道确定中心天体质量与 的乘积 ,远比单独确定其中任何一个量更为直接。
在卡文迪许开展研究之前,人们曾尝试通过测量山体引起的铅垂线偏转来估算地球密度。18世纪70年代的谢赫利恩山实验采用了这种方法,但对实验结果的解释依赖于对山体形状及其内部密度的估计。
卡文迪许使用的装置最初由约翰·米歇尔设计并建造。米歇尔于1793年去世,未能完成计划中的测量。此后,卡文迪许获得了这套装置,对其进行了改进,并开展了实验。他的论文《测定地球密度的实验》于1798年发表于英国皇家学会的《哲学汇刊》。
“称量地球”这一说法后来常被用来描述该实验。这只是一种简略的表述:卡文迪许并没有把地球与已知重量放在天平上比较,而是通过比较引力效应来推断地球的平均密度。
装置与实验步骤
实验的核心仪器是一根长约1.8米的轻质水平木杆,其中央用一根细丝悬挂。木杆两端各固定一个直径约5厘米的小铅球。另有两个大得多的铅球,每个直径约30厘米、质量约158千克,可以移动到小球附近的位置。
大球的引力对悬挂组件施加转矩。木杆转动时,悬丝随之扭转,产生方向相反的回复转矩。因此,木杆的平衡位置取决于引力的强弱。
装置被置于木箱中,以减少气流和温度扰动。卡文迪许在实验室外通过望远镜观察木杆两端的刻度,从而减小自身活动和体热造成的干扰。大球的位置也可以在不进入实验室的情况下调整。
实验包括两项相互补充的测量:
- **角位移:**将大球在两种相反的布置之间移动,会改变引力转矩,使木杆的平衡位置发生偏移。
- **振动周期:**悬挂组件完成一次振动所需的时间,可以用来确定悬丝的扭转刚度。
将引力源物体的位置反向调换,有助于区分其引力效应与悬挂系统固有的固定偏移。卡文迪许还分析了振动和平衡位置的变化,而非仅仅依靠一次静止读数。
物理原理
引力
对于质量分别为 和 、球心间距为 的两个球对称物体,牛顿引力定律给出
其中, 是吸引力, 决定了相互作用的强度。实验室尺度的物体之间,引力极其微弱。扭秤之所以能测出这种力,是因为细悬丝可以提供非常微弱的回复转矩,使很小的力也能引起可观测的转动。
当扭转角 很小时,回复转矩近似为
其中, 为悬丝的扭转刚度。
在一种简化的对称布置中,每个小球在距悬挂轴 处受到近似沿切向的力 。达到平衡时,
这一表达式仅用于说明原理,并非对历史实验装置的完整建模。精确计算必须考虑所有相关引力的方向和距离,包括每个大球对较远小球以及扭秤其他部件的引力。
确定悬丝的刚度
在振幅较小且阻尼可忽略时,扭秤的振动周期 为
其中, 是组件绕悬挂轴的转动惯量。因此,
这样,无须另外施加同样微弱的已知力,就能对悬丝进行力学校准。
将上述关系结合起来,可得到简化的现代表达式
该表达式中的角位移 ,是相对于理想模型中引力转矩为零的位置测量的。如果实际观测的是引力源物体处于两种对称、相反布置时的角位置之差,那么这一差值约为 。
在实际测量中,随着扭秤转动,引力源物体还可能改变有效回复转矩。因此,当这种影响不可忽略时,必须将它对振动周期的影响计入分析。
从实验室引力到地球密度
卡文迪许最初的结果,可以理解为对大铅球的吸引力与小球在地球引力场中所受重力的比较。
将地球近似看作半径为 、质量为 、表面重力加速度为 的球体,则有
其平均密度为
因此,实验室引力测量的结果既可以表示为 的数值,也可以结合适当的地球测量数据,表示为地球的平均密度。反过来,测得的地球密度也能通过同一关系确定 。
卡文迪许报告,地球的平均密度是水密度的5.48倍。现代数值约为水密度的5.51倍,因此他的结果与现代数值的偏差在百分之一以内。确定地球平均密度后,还可以根据已知的地球大小推算其总质量。
常用的“测量 ”这一描述,在现代符号体系下具有恰当的物理含义,但不应因此掩盖实验的原始目的,也不应忽略卡文迪许当时呈现结果的形式。
实验困难与不确定度
主要困难不在于引力定律有多复杂,而在于信号极其微弱。有多种效应能够引起看似由引力造成的转动,其大小可能与引力源物体产生的转动相当,甚至更大。
**热扰动与空气流动。**受热不均会产生气流,并使装置尺寸缓慢变化。即使引力源物体保持不动,这些效应也可能使扭秤发生偏转。
**悬丝的特性。**实际的悬丝并非理想的弹性弹簧,其回复转矩可能取决于此前的受力情况以及形变的时间尺度。当利用振动推得的刚度来解释近乎静态的位移时,这些特性尤为重要。
**几何形状与质量分布。**推算引力需要准确掌握球体的位置、尺寸和质量。球体偏离球对称、内部密度不均,以及支撑结构受到的引力,都需要加以考虑。
**外界扰动。**地面振动、附近物体的移动,以及不必要的电相互作用或磁相互作用,都可能干扰扭秤。反向测量、屏蔽、环境控制和重复测量有助于将这些效应与引力区分开来。
这些问题说明,仪器的灵敏度与其总体测量不确定度并不是一回事。扭秤即使能够探测到极其微小的变化,推算出的 值仍可能存在系统误差。
意义与后续发展
这项实验确立了一种实用方法,用于测量实验室中受控物体之间的引力。它将地面测量与行星性质的测定联系起来,并展示了扭秤作为精密仪器的效能。
后来的实验保留了这一核心思路,同时改变了测量方法。有些实验通过平衡位置的偏转来确定 ;有些测量振动周期的变化,利用反馈将扭秤保持在固定方向,或测量角加速度。其他方法还包括精密称量,以及利用干涉测量来测定自由下落原子的运动。
与许多其他基本常数相比,万有引力常数至今仍格外难以精确测量。其常用近似值为
现代国际单位制为一些常数赋予了精确数值,而 与这些常数不同,仍须通过实验确定。
卡文迪许式装置也用于教学,以演示普通物体之间的引力。检验引力是否偏离平方反比定律的精密实验也采用相关技术,不过,这类检验所需的实验几何布置和分析方法,与单纯测定 的实验有所不同。